第二十六章
二十六、送别
这时候,一桩突来的事情,改变了我的生活。
一天,我原在部队时的一个战友突然造访。几年来,毫无音讯,今天,他竟然
突然出现在古城,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以前,我们几乎没有了联系,我走时,他
仍在部队,后来,我曾向部队的战友打听,听说他已复员回了老家。此后,我对他
的情况就一无所知了。
他倒穿戴整齐,西装、领带、皮鞋,红光满面,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
我问他现在在哪儿,干什么工作?
他说他在南方的一个开放城市。这个城市挺有名的,经常在电视上见到,高楼
大厦,车水马龙,端的气派。至于工作,他让我猜猜看。
“我猜,大概是个老板吧?”“不对。再猜。”“机关干部,当了处长、局长
了。”“也不对。”那我就猜不着了。我说,你干脆实话实说,别绕圈子,告诉我
得了。
“嗨,咱们是同行哎。”他猛一拍我的肩膀,几乎是大声喊叫着。
我这一惊,真是吃惊不小,看他这副文质彬彬的样子,竟也是警察。
他见我还是一副不大相信的样子,便把自己的工作证掏了出来,同时还拉住我
的手,往腰里碰了碰,那儿有柄硬硬的家伙。一切动作都那么干练老成。
我真是感慨万千。从工作证上,我知道战友已是个处长了,手握权柄。尤其是
他告诉我,他们那儿事业发展极快,对特殊人才的需要也分外急切,目下,他那儿
正筹建一个分局,现在人员未定,正由他招兵买马呢。
“怎么样,到我那儿大展一番拳脚,如何?”
这老兄在部队就是个秀才,现在说话仍然文皱皱地。
我的心被猛一触动。
若是在几个月前,谁对我说这话,我会一笑了之,根本不往心里去,甚至会对
人家瞪眼睛,一口回绝。毕竟,这是我的心爱之地啊。然而现在,我却动了心思。
这其中原因,不是因为那边那座城市怎样簇新,怎样气派,也不是老战友言谈之中
对职位、岗位的许诺。真正的原因是,我想离开,离开得远远的。我只是想,离得
远了,对我,对楞娃,都好些。
我在战友的鼓动下,试着写了一份报告,报告上都是大道理,什么事业需要,
什么自我锻炼,什么寻求突破……我猜到强科,不,强处不会同意。他看着我进这
个大门,看着我成长,看着我一步一步由警员当上科长。无论从公还是从私,他都
不会放我走。
然而,事情从来都是有点偶然性,出我意料,强处很快就在我那份报告上签了
“同意”二字,二话没说,就转递给了人事部门。
不知是人事部门办事效率提高了,还是我那个战友做了工作(他曾对我亲口说
了这话),人事部门也同意了!
一切都这么迅速,从我提出调离,到上峰批准,前后才半个月的时间!走就走,
反正我光棍一个,人走家搬,也没什么牵挂。
老战友一直住在古城,他坚持要把我“带走”。
我想,走就走吧,此时此际,也没什么犹豫的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办好手续后,强处为我开了个欢送会。会上他显得十分伤感,连喝了几大杯白
酒,然后握着我的手说:“去了那边好好干,别给咱们处丢脸。到时候,我去看你。”
我哭了,我望了望四周,没有那个我一直想见到的人。
买好机票,到了机场,我坐在候机室里,心情复杂,心里默默道:“古城,再
见了。”
突然,目光所及,在机场候机室大门口,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一步一
步地朝我走来。
那是楞娃。
我们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凝视了好几分钟,还是我先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强科告诉的。”他仍这样称呼我的老领导。
“几点的飞机?”“11点。”
以下,就没话了。他甚至没问我为什么调走。就这么干坐着。我多次试着再说
些什么,然而每次都是欲说还休。楞娃只是那么默默地坐着,不说话,也不看我,
两手放在胸前,反复摆弄着。
通知检票登机的广播在叫着我的名字。我猛地意识到,该走了。
我握着楞娃的手,说:“再见。”
“再见。”说完这两个字,他将一个小信封交给我。“送你的。”然后就转过
身,大踏步走了。
在飞机上,我坐定后,打开了那个信封。里面是一张彩色照片,楞娃和柳红穿
着警服,并肩依偎着。楞娃一脸严肃,而柳红却幸福地笑着,很俊俏的脸上,印着
一个浅浅的酒窝……
我又哭了,泪水落在相片上。
来南方后,我再未回到古城。一年后,我听到一个噩耗!楞娃在一次追击歹徒
的枪战中牺牲……
以上是我在病房里讲给李红听的故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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