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扶摇而出的《南方草木状》(5)
嵇康有才华,但不受俗累;为人讲操守,不肯和光同尘,与世俯仰。他常有
诗文行世,影响并左右着社会风气。这样的人,无论在什么时候,目标都比较大,
特别是不容易让自私和专制的当权者放心。魏晋之时,时代的流风之一,读书人
和名士,人人言必称《易》和庄老,著书注《易》注庄老。这有点像现在的人说
《红楼梦》和鲁迅,共和国时期,包括社会转型30多年来,凡有学问或看上去有
学问的人,人人争说曹雪芹和鲁迅,都要拿他们来写论文或杂文,曹雪芹和鲁迅
被绑架着,和庸常大众分列在楚河汉界的两边。
可是,在“竹林七贤”中,同是不受礼法的束缚,嵇康是率真、清峻,而不
同于他人的任诞和狂放。
“魏末阮籍,嗜酒荒放,露头散发,裸袒箕踞。”
“刘伶恒纵酒放达,或脱衣裸形在屋中。”常常谓“死便埋我”!
嵇康显然不同于阮刘。阮和刘,说穿了实际是逃避者。“竹林七贤”者,并
非庸俗的结社和政治小团体,实际上也奉行孔夫子的“和而不同”的生活理念。
出于对现实社会的郁闷和不满,又找不到高明的出路,只好暂时逃避现实罢了。
古山阳背靠南太行,向东不远是汲郡所辖的修武和共城,大体包括今天成为
旅游区的修武云台山和辉县的苏门山。同志七贤,在太行山的百家岩一带玩腻了,
再朝东走,便是百泉和苏门山。这里人文鼎盛,风景优美,是隐士栖居和修行的
一个据点。嵇康在此发现了孙登。孙登曾在朝廷里供职有年,看破红尘来百泉依
苏门山筑“啸台”隐居。他是真隐居,不再和现实的政治发生任何牵连。嵇康怎
么也攀不上他,据说嵇康在他身边足足磨蹭约三年时间,孙登一直对他不理不睬,
嵇康任凭其拿捏却毕恭毕敬。
嵇康终于要离他而去,这时,孙登冷不丁地发话了,说他“才多识寡”,很
难逃避悲剧的命运。
孙登的话一语成谶!
孙盛的《晋阳秋》记载:“初,康与东平吕安亲善,安嫡兄逊淫安妻徐氏,
安欲告逊谴妻,以咨于康。康喻而抑之。逊内不自安,阴告安挝母,表求徙边。
安当徙,诉之理,辞引康。”这其中的真相是,吕安是嵇康的好朋友,他美貌的
妻子不幸被人面兽心的家兄奸淫了,并且被诬不孝而入狱。无奈中,吕安请嵇康
出面说明情况,清正的嵇康不负朋友之托,不畏权贵,向朝廷保明此事,结果却
被牵累下狱。熟悉嵇康的钟会,乘机又诋毁他,于是嵇康在洛阳东市终于被杀。
嵇康在狱中,写下沉郁痛楚的《幽愤诗》。刑场上,三千名太学生闻讯赶来,为
他求情并示威也无用。
嵇康遇难时才40岁,正好年华!
嵇康因言而获罪。为他人说情而得罪了急于篡魏的晋王司马昭,而“司马昭
之心,路人皆知”。在他之前,文人如屈原,因进言遭流放而沉水自杀;司马迁
因言,因为替被迫投降匈奴的李陵求情,惨遭宫刑。
开初,司马昭曾想笼络和收买他,派钟会来看他,嵇康正在一棵大柳树下打
铁,低着头对来人不理不睬,钟会只好怏怏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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