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市里开会时，王晓和市委组织部部长把赵友和布风叫去，告诉他们，常委研究
决定，高加进房子县常委班子，任常务副县长。赵友和布风在年前市委考察时都推
荐过高加，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搁下了，而两个人对高加的看法也稍有改变，所以也
没去催。现在市委已经“决定”了，也就都说好，还说了高加一些好话。王晓则语
重心长地告诫：“当领导的一个很重要的工作就是发现和培养干部，高加同志我以
前不太了解，这次市委扩大会议上，我听了高加的一个发言，讲得很有水平，关于
精神文明，关于创建文明城市，他不是一般性地讲空话，还有深一层的思考和具体
做法。这很好么！我们就是要发现、培养和起用这样的年轻干部……”

    布风这才听出点名堂来，他想，他给高加说了个意见，高加去大会交流，高加
就被王晓看中了……

    赵友知道的情况比布风稍多一些，高加的老丈人是南下的老干部，现在的组织
部长也是他丈人一手提拔起来的，他当下表示拥护高加的提拔，只是心里对王晓说
的“年轻”什么的，又有些不太舒服，因为他已经四十八岁，是十个县里面年龄最
大的县委书记了，四十八岁是个危险的年龄，他要么挪要么升，升到市委或市政府，
赶上了末班车就上上大吉；挪，那就只好原地向后转，到人大政协什么的“二线”
去；还有的就是到市政协或市人大做个副职，官升了，权没了，体面地下吧———
每想到此他就有一种空空的失落感。

    谈过话，王晓让赵友留一留，王晓把市委的意图或意向透露了，然后说，老赵
你是老同志老革命了，市委考虑，为了照顾你的身体，打算在适当的时候让你动一
下，房子县的担子就让年轻人压一压吧———当然这也只是个设想，具体什么时候
动，还得请示省委，你是一把手，我这个书记也做不了主……

    赵友听得有些心凉，可也是无可奈何的规律，便又试探着问，市委考虑让布风
同志来接我？

    王晓说，这个也难说，要看工作，看民意，还要看上面如何着棋。

    赵友说，是啊，选个一把手很难，不过王书记肯定是深思熟虑胸有成竹的，这
次让高加同志进常委，便是一着高棋么！

    差不多在同时，高加和布风两个人在房间里也说了好多话。高加说他“怎么也
没想到”会进常委，“多亏了布县长的栽培”等等，后来不知怎么就说到了县政府
门口的雕塑“夸父追日”，高加说，我至今还对你的胆识佩服至极，布风说，最早
我提出时，你是惟一的支持者，我以为只有我一人孤军作战，后来你说好我就有信
心了！高加说，他们不懂你……布风说，也不怪他们，我没有把意思说透，其实我
主要是想要有一种精神，一种英雄和对英雄的崇拜，就这么想才想到了夸父———
他明明追不到太阳了他还是不舍昼夜地追！真是一种英雄气概！英雄不是风平浪静
的钓者，英雄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无力回天还是在天崩地裂中擎天立地的汉子
……我就是在这样一种心态下几乎是以抗争的态势向人大和常委会演说的，我感觉
到我的演说慑服了也震撼了他们，他们不可理解不能接受但他们也觉得没必要顶着
我布风，何况我还是有理有据既是中国传统又十分现代化了的思维呢……

    说到“夸父追日”，这两个年龄相仿文化底子也差不多的县长彼此都觉得对方
和自己靠近了。

    高加在谈了许多客气话谦虚话之后，“顺便”提到了状元弄改造的事，他说布
县长这么信任我，跟我说了这么多知心话，我不说就是我的不对了———状元弄改
造是对的，可为什么非得要和鸭子浜捆在一起？

    布风说，我也不是存心要给自己为难，我实在也是于心不安，我看看鸭子浜的
老百姓实在太苦了，太可怜了……

    高加说，布县长你说的这些道理我全都懂，可是有两个问题也得考虑，一是捆
绑不成夫妻，硬要“二合一”，弄得不好两件好事一件也做不成；第二呢，上面的
意思，赵书记不说了，就是你老同学王书记也是想抓一个典型，风光一下的，再有
就是符省长……

    布风一惊，符省长也……

    高加说，昨天晚上我接到我老丈人的一个电话，他居然也知道状元弄的事！他
说他一个老战友是符省长在北京的一个朋友的父亲———他是直通中南海的铁腕人
物，钱处长不知怎么也找到了他，要他帮忙把状元弄这个项目吃下来，那人就叫儿
子给符省长说，符省长表示为难，不过也答应和你商量一下……

    布风听完，倒抽了一口冷气，默然良久，喟然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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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子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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