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第四章不速之客(6)

　　纳昌夫人坟前的相会是这场搏斗的第一个回合，虽然我们还不能从中断定其
胜败，但也看出了丹增小姐的厉害。这对于只以故事认识人生、只用艺术家的眼
光看待人生的扎西梅朵来说，到底能不能招架得住，确实令人怀疑、令人担忧。

　　扎西梅朵把自己与新母亲的相遇经过告诉了辛各，两人都为原先的紧张心理
感到可笑了。辛各甚至用老于世故的口吻说：

　　" 要微笑着看人生，要信任人、爱人……小梅朵，对一个艺术家来说，这尤
其必要。艺术之所以是美妙的，是因为人生美好。人生有没有罪恶呢？可以说有，
也可以说无。在我看来，坏事只是软弱和蒙昧的果实，人的天性总是倾向真、美、
善的。所以，我们认识人不能早下结论，尤其是不能早下否定的结论。你看，我
不是早说过，我们还不了解她吗？"

　　" 不过老师，虽说她不像我原先想象的，可也绝对与我母亲不一样，我觉得
哪儿都不一样，甚至完全相反。"

　　" 这再自然不过了，别说她俩不属于一个民族，单是她们所受的教育就有天
壤之别。而在一切教育中，唯有艺术的功效最甚。你想，她受到过艺术的陶冶吗？
不过，这些都没关系，可以慢慢来，慢慢来。艺术的力量就在潜移默化的作用，
它会不知不觉地把美和人道的意识传递给人……"

　　果然让辛各说准了，艺术潜移默化的力量很快就显露出来了。

　　这天，辛各在听扎西梅朵练琴，穿得漂漂亮亮的小卓玛走了进来。

　　" 辛各先生，" 卓玛笑眯眯地叫了老教师一声，" 我们夫人请您去一趟。"

　　" 干什么呢？" 扎西梅朵问，不等卓玛回答，又问道，" 这回该高兴了吧，
小卓玛？"

　　小卓玛乐呵呵地点点头，忍不住得意地炫耀说：

　　" 小姐，您看，这一身上下都是夫人给我的。"

　　小卓玛从厨房调到夫人身边当贴身丫环。因为什么呢？是她嘴快、手快，还
是由于单纯幼稚？扎西梅朵没有想过，只是见卓玛得意洋洋的，也替她高兴。至
于自己的人被人要了去，她根本不在乎。

　　辛各见她俩扯到别处去了，急忙问：

　　" 小卓玛，夫人叫我有什么事吗？"

　　" 我也不知道，她听见小姐弹琴，说真好听，就叫我来请先生。"

　　辛各高兴地看看扎西梅朵：" 这就是音乐的魅力！"

　　丹增小姐非常热情地招呼老师，又是让座，又是叫卓玛赶快端甜茶①来。

　　当辛各恭恭敬敬地问" 夫人叫我有什么事" 时，丹增小姐只是抿嘴笑了笑，
答非所问地说：

　　" 你们弹的琴真好听，都是您教的？"

　　" 都是都是，夫人。" 这是老人最得意的话题，所以高兴起来。" 不过，主
要是小梅朵聪明，学得快……"

　　" 唉，要是我也能学会，就好了……"

　　辛各很惊奇，但随即就想到了艺术潜移默化的作用。

　　" 学得会，夫人，当然学得会！要是您有兴趣，就和小梅朵一起学吧。"

　　" 不行，我手笨，再学也只能白费您的工夫。不过，成天这样待着也太没意
思。"

　　" 就是，夫人，人都应该学点什么，尤其是年轻人。" 辛各先生颇有同感地
说。

　　" 我年轻吗？辛各先生，" 丹增小姐挑起细长的眉毛问，" 女人要是不老就
好了。辛各先生，您说，我有多大岁数？"

　　" 我是说，年轻、记忆好、求上进，所以学得快。" 辛各被丹增小姐的神态
弄得十分狼狈，赶快把话岔开。

　　" 既然辛各先生说我年轻，能学好，我就学学。听说这个家的人都会说英国
话，那您就教我英国话吧。就是看您愿不愿意收我这个学生。辛各先生，我当学
生还不算老吧？"

　　丹增走过来坐到辛各身边，她的亲昵中带有十足的女人味。

　　辛各赶紧答应，赶紧告辞了。他觉得这个年轻夫人的话太令人惶然。不过，
总的说来，丹增小姐留给他的印象还可以，虽然说有点儿俏皮，甚至可以说有点
儿轻浮，可她好学，还爱听音乐，这就够了。向往着艺术的心灵，一定是美好的
心灵。至于毛病，自然会在艺术的熏陶下消失的。这就是辛各的人生逻辑，也是
他对丹增小姐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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