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节：第六章"朝圣"恶之路(3)

　　夜深了。帐篷外，月光下的大地一片苍白。一大片黑云流过来，将月亮遮住。
黑沉沉的天压下来，将一切都吞没了，茫茫大地只剩下丹增帐篷里透出的微弱烛
光。

　　帐篷里，辛各正在讲故事。今天，故事的主人公是他自己——

　　" 我没有家……我是孤儿，母亲死的时候我八岁，她留给我的一间破房子被
舅妈要去了，作为交换条件，舅妈要把我供养到十四岁……"

　　扎西梅朵怔怔地望着老师。

　　" 后来，我给人家打短工，还在孟卖拉过人力车。有一次，我在拉车时，被
一辆有钱人家的汽车撞倒，断了一根肋骨。他们赔了我一千卢比……你们猜猜，
" 辛各问道，" 我拿到钱以后到哪儿去了？"

　　" 您应该马上去医院呀！" 扎西梅朵说。

　　辛各摇摇头。

　　" 去上音乐学院？" 丹增问。

　　" 对我来说，用这笔钱上医院太奢侈了，可要用它上音乐学院又嫌太少。当
时，我把人力车交给同伴看管，带着伤痛走进一家乐器铺。加上当天拉人力车挣
的钱，我记得很清楚，一共是一千零二十卢比。我买了一把小提琴……那时我忘
了伤痛，只觉得在自己十五年的人生经历中，那是最幸福的时刻。"

　　为克制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滚落下来，扎西梅朵难过地转过脸去。

　　帐篷被外面的风吹得忽闪忽闪地抖动，茶几上的蜡烛只剩下一小节了，在帐
篷扇动下摇摇晃晃。帐篷角落里，卓玛耷拉着脑袋，已经睡着了。

　　随着扎西梅朵的视线，丹增也看见了卓玛：

　　" 卓玛，卓玛，先到小姐的帐篷去睡吧。"

　　卓玛被叫醒了，她看看大家，一副手足失措的样子。

　　" 卓玛，去吧，" 扎西梅朵说，" 先到我的帐篷里去休息一下，我们再待一
会儿。"

　　卓玛摇摇晃晃地走出去，走进扎西梅朵的帐篷，倒在扎西梅朵的小卡垫上，
马上就睡着了。

　　丹增的大帐篷里，扎西梅朵还沉浸在辛各的故事里。

　　" 老师，您用那样的钱买回来的不会是这把琴吧？"

　　" 正是这把小提琴。"

　　扎西梅朵难过地望着老师。

　　" 这把提琴现在能值多少钱？" 丹增问。

　　" 它对我来说是无价。"

　　" 老师，您用自己的血肉换回一把提琴吗？" 扎西梅朵痛苦地问。

　　" 那根受伤的肋骨只带给我两三个月的痛苦，可这把提琴却跟随了我四十多
年，它给予我的是整个人生……"

　　" 您爱它超过爱你自己！" 扎西梅朵心疼地说。

　　" 对，至少在我走进你们家为止，它一直是我唯一的人生伴侣。可是有一次，
我把它摔坏了——就像我被人摔断了肋骨一样。你们看，就是这儿……这是后来
修补好的。"

　　辛各取过提琴，将修补过的地方指给扎西梅朵和丹增看。

　　扎西梅朵什么也没有说，她被老师的故事深深打动，泪流满面。

　　" 别哭呀，扎西梅朵，" 辛各安慰扎西梅朵，" 这些年来，我一直不给你讲
这些故事，是不希望你把艺术和卑贱的生活联系在一起，更不希望你在人生与苦
难之间画上等号。今天，我之所以要讲这些，是要说明，金钱微不足道，而人生
的理想才是有价值的。你们西藏有句非常精彩的谚语——人在这个世界上，来去
匆匆，就像住了几天旅店。走的时候，谁也无法把旅店带走。夫人，您相信这句
谚语吗？"

　　" 可您的经历刚好说明，" 丹增说，" 没有钱，什么样的理想都白搭！"

　　辛各没有向丹增解释，只是默默地看了扎西梅朵一眼。

　　扎西梅朵迅速地抹去眼泪，她将自己的毛衣外套给老师披上。

　　" 不用了，我该回去休息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辛各起身告辞，丹增立即抢在前面：

　　" 今天冷，您的帐篷又没有生火，您就睡在这儿……"

　　" 啊，不，不……"

　　" 没关系的，我和扎西梅朵到您的帐篷去睡，也免得再叫醒卓玛了。"

　　" 不冷，夫人，用不着……"

　　" 用得着，用得着……看您又在咳嗽了。我们年轻，两个人挤着不会冷的。
"

　　为了不让辛各再推辞，丹增拉着扎西梅朵就往外走，一边向辛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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