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节：第九章文工团(1)

　　第九章　文工团

　　扎西梅朵全身上下全是藏族打扮，临到出门前，她还到镜子前审视一番，看
有没有疏忽的地方。她一直还记着那天那个说四川话的解放军摸着后脑勺提出的
" 莫非" 的疑问。

　　看完穿着，她又打量起自己的化妆来——她为自己过分的妖艳而害臊了，觉
得脸上的胭脂口红涂得太多，就赶紧取出毛巾全部洗去，然后只抹点口红，便赴
约去了。

　　尽管所朗益西自己也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可一见扎西梅朵，还是情不自禁
地惊呼起来。扎西梅朵斜了他一眼，大大方方地说：

　　" 喊什么？是奇怪那个成天和丫环厮混的野姑娘变成小姐了吗？"

　　" 你今天太美了，扎西梅朵。" 所朗益西赞叹道，" 我敢发誓，谁见了你都
会惊叹的，无论是嘴里还是心里……"

　　所朗益西的话也不算夸张。一路上，过路的人都忍不住回过头来投过羡慕的
目光。今天扎西梅朵不单美极了，而且她的容貌、身姿、神态无不洋溢着青春的
朝气。她自己也好像刚刚享受到青春的美妙，初次沉浸到青春的蜜汁里。她昂着
头，挺起胸脯，发现到处都是新奇活泼的景象。她忘记了近来的哀愁，第一次领
悟了青春的美妙、生活的甜蜜……

　　拉萨军区大礼堂是临时的，非常简陋，但足够大。除了寺院，扎西梅朵从未
进过这么大的建筑物，尤其是没有进过这种一个挨一个坐满了人的大厅。她感到
非常拘束，像是全场都在盯住自己。一直到他们在座位上坐下来，听到场内响起
了嘹亮的歌声时，扎西梅朵才镇定下来。

　　歌声是等着看演出的解放军唱的。他们坐得整齐，唱得也整齐。歌曲的旋律
很简单，而歌词也听不清，但仍给了扎西梅朵强烈的力量感，觉得到了另一个世
界——一个与闭塞、神秘、阴暗形成强烈对照的世界。

　　所朗益西的态度也与扎西梅朵形成强烈对照：他在座位上翘着腿，老练地掏
出一支烟，俯下身去用打火机点燃后，便低着头，默默地抽起来。

　　唱歌的地方越来越多了，每处都有人站在前面打拍子，并担负着向另一方挑
战的责任。这次扎西梅朵听清了，因为挑战是一种固定的格式：指挥的人问，唱
歌的人回答。

　　" 好不好？"

　　" 好！"

　　" 妙不妙？"

　　" 妙！"

　　" 再来一个要不要？"

　　" 要——"

　　然后是鼓掌。

　　就这样，整个大厅里的歌声此伏彼起，中间还夹着那种略带善意的嘲弄和赞
美的掌声。扎西梅朵出了神，完全忘记了坐在身旁的所朗益西，也忘记了台上那
道巨大的天鹅绒幕布后面正忙碌地准备着的演出，好像今晚来看的，只是这样的
场面。

　　所朗益西等得不耐烦了，懒洋洋地看看表，对扎西梅朵轻声说：

　　" 这些当兵的就像小孩玩游戏一样……"

　　扎西梅朵从所朗益西话里听出了讥讽，觉得自己东张西望的，也像个小孩—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就赶紧在座位上坐好，并抱歉地笑了笑。

　　幕布在三次电铃声中徐徐拉开了，两位姑娘手拉手地走向舞台。她俩的个头、
模样都非常相似，都是秀气的、白皙的，都给人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可是，她
俩的装扮却非常不同，一位穿着玫瑰色的裙子和扎在裙子里的洁白衬衣，另一位
却是地地道道的藏族打扮。走到台前，她俩放开手，各自将双手握在胸前，然后
那个汉族打扮的姑娘用悦耳的女高音宣布：

　　" 西南军区文工团对战斗在西藏高原的解放军和藏族同胞的慰问演出，现在
开始！"

　　这声音那么动听，那么亲切、熟悉，马上就使扎西梅朵产生了对自己亲姐姐
们的想念，她甚至想到：这就是我的亲姐姐也未尝不可能。因为在她那模糊的记
忆里，四个姐姐该是这个年龄了。而且她断定，姐姐们也一定有这么漂亮。但随
即，她又发出了一个无声的叹息，姐姐们不会有这么漂亮的穿着。她还保存有对
贫穷的模糊记忆……

　　那个藏族打扮的姑娘，用流利而准确的藏语重复着那个汉族姑娘说过的话。
扎西梅朵知道那是翻译，她并没有仔细去听，她还是盯着那位想象中的姐姐，心
里充满了爱慕。

　　演出全是些音乐歌舞，扎西梅朵对每个节目都热烈地鼓掌，也不管大模大样
坐在旁边的所朗益西会嘲笑自己。从第一幕开始，扎西梅朵就止不住激动的眼泪。
这她可决不愿意让所朗益西看到，所以总是迅速地偷偷擦掉。

　　使扎西梅朵激动的，既不是演出的内容，也不是演奏的技巧。前者她根本不
懂，而演奏的音乐也完全是陌生的。如果要归纳一下自己的印象，便只有一个新
奇——曲子新奇，乐器也大多是新奇的。然而大多数的女演员，却都和报幕的姑
娘一样的美丽，这些都在扎西梅朵心中引起亲切熟悉的回忆和强烈的爱慕。

　　扎西梅朵没有用她的艺术理论去衡量今晚的演出，而是用感情去感知、承受，
用全部心灵去吸收每一个节目、每一个场面、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新奇清新的音
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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