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节：第九章文工团(6)

　　" 不，老师，不喝了。" 扎西梅朵推开老师递给她的那块硬币，" 就这么坐
坐，我有话跟您说。"

　　" 傻孩子，喝着茶不也可以说吗？"

　　扎西梅朵指着那半块咸肉问：" 老师，您现在就是靠这点东西过日子？"

　　" 今天就是这点，但可以买呀，要是我想吃什么的话。"

　　" 就用这点钱吗？" 扎西梅朵指指小手绢，" 这是全部的吗？"

　　" 是，是全部，但现在是全部，过些时候我还可以领到……哦，我忘了告诉
你，别人又给我找了些事干。"

　　" 您要去做工？" 扎西梅朵惊奇地问。

　　" 要真的能做小工，倒也没有什么不好。可惜我没有那样的身体，而我们领
事馆也肯定会出面干涉的，以为给侨民丢脸。哼，他们自以为是拉萨的上等居民，
其实金钱已经把他们变得那么愚昧、贪婪，比这里的人们受神像的愚弄、迷信还
要厉害……"

　　" 可是，您到底在干什么？" 扎西梅朵着急地问。

　　" 在一个尼泊尔药铺老板家里当教师，他儿子刚从尼泊尔来，没升上中学却
想送到印度求学。我给他补习英文。"

　　" 多少钱呢？"

　　" 每周三个下午，他们付五十两。"

　　" 五十两？这只是买几斤大米的钱。"

　　" 还少吗？这已经够多了。人家说这种无利可图的花费，绝对值不了那么多。
"

　　不用再问下去了。扎西梅朵当然知道，老师遭到那样的屈辱没有离开拉萨，
遭到如此的贫困还要留在拉萨，就是在关心自己、期望自己。再说什么呢？难道
扎西梅朵能在这时向老师说；我要离开拉萨，您也可以离开拉萨到别处去经历苦
难？不能！无需多加考虑，扎西梅朵就放弃了自己原来的打算。

　　那么，还是像现在这样，老师仍在这儿吃苦，而她还到那小天地去奋斗？

　　但是现在，当扎西梅朵已经有了这两日经历之后，她还能重新回到那个昏暗
的死气沉沉的庄园，去进行那场没有期限、没有目标的奋斗吗？

　　不能！扎西梅朵不用思索就得出了这个结论。于是只剩下一个选择了：大家
都离开这种艰难的无意义的生活。

　　这个念头刚刚闪出，扎西梅朵就想到了军区文工团，想到了李萍说过缺乏音
乐人才的话。她的心扑腾扑腾地跳起来，既为这个念头狂喜，又为以前只想到自
己羞愧。她心跳的最主要原因，是担心老师不同意这个计划，而使这个迷人的理
想不能实现。所以，从不在老师面前掩饰自己感情的扎西梅朵，竟能压住心跳，
压住心直口快的习惯，小心谨慎地实行起这个计划来。

　　" 老师，昨晚我看了一场演出，" 扎西梅朵不慌不忙地说，" 一场非常了不
起的演出。"

　　" 不是热芭的吧？" 辛各先生半开玩笑半带讽刺地问。他并不奇怪，他以为
扎西梅朵是指藏戏说的。因为他在拉萨多年，就只看过藏戏和热芭这两种演出。
对热芭，他以为简直是闹着玩，根本算不上演出，所以才故意这么问。对藏戏，
他的评价略高一点，以为虽然不能算艺术，却勉强能称之为演出。

　　" 您说到哪里去了，老师，这是场非常了不起的演出，是从内地来的，是军
队的剧团。"

　　" 军队的？都是铜管乐吗？"

　　" 您是说军号吧，像藏军乐队的那种？我一个也没看到，演出的节目跟军队
没有一点关系。一个个都是很不错的音乐家。一位大提琴家还演奏了莫扎特的
《d 小调梦幻曲》呢。"

　　扎西梅朵从整个演出里挑出了一个最好的介绍给老师，而将对那个弹钢琴的
姑娘的轻视掩藏起来。

　　辛各的心被扎西梅朵打动了，他很羡慕地问道：

　　" 真是正正经经的演出？"

　　" 当然，当然，我的手掌都拍疼了……"

　　" 你真幸运……" 辛各叹口气，" 我已经十多年没有看过正正经经的演出了。
他们技巧好吗？还演不？"

　　扎西梅朵又感到内疚，这越发使她下决心，要把老师介绍到文工团里去。

　　" 老师，要看看并不难，我认识他们。"

　　" 你认识那些艺术家？"

　　" 认识的，老师，就是用您授给我的钢琴技术认识的。我给他们弹过了，他
们要我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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