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节：第十章致命的高傲(1)

　　第十章　致命的高傲

　　在困境中久处的人，一旦解脱苦难，常常又落入另一个困境——幸运的困境。
他很容易发现，有许多机会摆在面前，却不知如何取舍。在这许多机会面前，他
们遭受的苦恼、烦躁、忧虑，并不比他们在绝望时少，甚至还会使他们失去原有
的生活安宁和内心平静。

　　扎西梅朵刚刚说服了老师，满怀着信心和希望，准备与老师携手进入从文工
团那里看到的新生活时，所朗益西却把另一个世界描绘得更加清晰，摆在扎西梅
朵面前。他用热情、耐心、祈求甚至爱情来影响扎西梅朵，要她作出另一种选择。

　　扎西梅朵从八角街回来后，还不到中午。她高兴地急切地盼着时光流逝得快
一些，能马上到文工团说出自己的愿望，然后就是向过去告别了。

　　在老师作了那样的许诺之后，扎西梅朵觉得这种告别不再有丝毫牵挂，不再
有一点儿惆怅了。或许，这种告别已经提前在内心完成了。她对庄园里的树木房
屋已产生了一种新的感觉，在这种感觉里，没有怨恨，没有留恋，而只有某些不
动感情的回忆。

　　扎西梅朵平静而快活地在庄园里转了一圈儿，最后到了音乐室。当她漫不经
心地掀开钢琴时，扎西梅朵突然发现自己把一个亲人给遗忘了。这亲人，就是这
台钢琴。

　　多少年来，扎西梅朵已经将自己的全部感情都倾注到其中了，所以，它身上
保存了以往的欢乐、不幸……这时，她意识到，那个刚刚与自己告别的少年时代
的扎西梅朵并未消失，而是沉睡在这台钢琴里，只需轻轻地按按琴键，就能把她
唤醒……

　　然而，扎西梅朵没有触动琴键。她想，既然必须告别，那就让她静静地沉睡
吧。

　　扎西梅朵轻轻盖上琴盖，轻轻在琴盖上抚摸着，就像要出远门的父母，抚摸
着甜睡的孩子，不忍叫醒，又不忍离开一样。

　　她缓慢地走出音乐室时，又回头望了一下那台钢琴，不再能保持快活的心情
了。

　　确实，一个人即使向一段痛苦的生活告别，也会产生一种深沉而惆怅的眷恋。
因为一个人结束一段生活时，也就把自己的一部分生命留在那里。苦难令人厌弃，
而生命——无论是包含在甜蜜还是包含在苦难里的生命，却总会令人怜惜……

　　所朗益西来了。一碰到扎西梅朵那双黯然失神的眼光，他就知道扎西梅朵向
旧生活的告别已经完成。这确实太快了一点，他的计划落到扎西梅朵的后面了。

　　所朗益西暗暗担心，他，能在扎西梅朵冲出旧生活之前，将她引导到自己所
希望的路上去吗？

　　所朗益西知道，自己前些时候向扎西梅朵所许诺的新生活，并不十分真实。
他之所以说得那么热情、肯定，是觉得来日方长，他有充分的时间去把这种理想
变成现实。然而昨晚的经历将时间夺去了。现在，他或者让自己的理想随着时间
的消失而消失，或者就拿出勇气来，让扎西梅朵跟他到印度去。

　　把所朗益西这种不顾后果、不负责任的行为称之为坑害、欺骗是不恰当的，
他只是缺乏意志——战胜自己情欲的意志。

　　所朗益西直截了当地说：

　　" 昨晚你已经答应他们了？"

　　" 还没有。"

　　" 但你已经决定了。"

　　" 决定什么？"

　　" 离开这儿。"

　　" 是的，这不也是你的主张吗？"

　　" 可我并没有让你上他们那儿去！"

　　扎西梅朵不再吭声了，她看出所朗益西很难过，不愿再伤他的心，但又找不
出解释的理由来安慰他。

　　" 那么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见扎西梅朵不说话，所朗益西又追问道，" 你
决定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他们？"

　　" 是这样的。你别难过，我们仍然可以像原来商定好的，常常通信。不过这
次，该是我把地址留给你了。"

　　" 可是，" 所朗益西激动起来，他提高声音争辩道，" 可是我原来所说的通
信是暂时的，最终还是为争取我们共同到印度求学、深造。"

　　" 但那仅仅是理想。"

　　" 不，不光是理想，如果你急于离开这儿，我们现在就实行！不管双方家庭
会怎样反对，我已打定了主意！要是父亲断绝了我的供养，我就去做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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