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节：在劫难逃(41)

　　两个大汉每人手提一截自行车内带，内袋两头用黑粗的铁丝扎着、被不知什
么东西装得沉甸甸的，两个司机顿时脸色发白。大汉没有理会矮个子，而是直奔
大个子：你跟我们走一趟。大个子神色慌张，似在找什么东西，但未等他反应过
来，一个大汉冲上去，照准大个子的脸面就是一家伙，大个子翻了个跟头，便躺
在哪儿，另一个大汉抡起内带，只听" 轰" 的一声，一张小桌子就散架了。这种
阵势我还从没见过，惊骇之状便可想而知。比我状态更糟的是那个矮个子，他哭
爹叫娘地求饶，并拿出一沓钱来使劲地要给我们，可令我吃惊的是，白银总是面
带蒙娜丽莎似的微笑，一言不发，静观事态的发展。告了一会儿饶，谁都没反应，
矮个子便掏出所有的钱，同刚才那一沓叠在一起，拿到白银前，带着哭腔说：大
姐，这些钱就算白送你，不要为难我们，咱们有话好好说好不好？白银说：不是
我们为难你们，而是你们为难我们，从一开始，你们有话好好说不就没事了？矮
个子点头如啄米，等白银说完，又试探着问：大姐，那你看这个钱怎么办？白银
说钱留下可以，但事情必须说清楚。大家便围着方桌坐定，大个子还躺在一旁装
死，矮个子踢了他一下，他不响，打碎桌子的那个大汉一手捋着那橡皮棒子，一
边喊话：你是不是还想尝尝？大个子便乖乖地自己爬起来了。

　　白银问司机：你们看这事儿怎么办，是公了还是私了？矮个子连忙说：你们
说了算你们说了算。白银便把目光投向外，我想，私了固然省事，但看今天这个
阵势，弄不好会出人命，于是，我说：公了。矮个子便盯着那沓钱：既然公了，
这钱咱们就去交通队办个手续吧。说着，他把钱分成两份，分别装在两个衣袋里。

　　白银打发了两个大汉，我们一共四个人到了交通队。临走前，一个大汉指着
两个司机说：你们给我老实点，他俩可是我的铁哥儿们。我觉得很是开心，但同
时纳闷：什么铁哥们儿，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你。

　　宋命一见两个司机便大骂不止，甚至跳起来拍了桌子。我本来是坐在门口一
张椅子上的，但好几次，他的唾沫从窗口下他的办公桌那儿溅到我左边的耳朵上。
宋命骂的内容有很多诅咒的成分，他先是骂车怎么没翻了把你狗日压死，然后有
骂你狗日怎么没翻车压死，接着又骂车真该翻了把你狗日压死。他的骂法饶有趣
味，使我不禁想起了泼妇和老太太。而他一口一个你狗日、压死，使我怀疑他其
实是在骂我而不是骂司机。因为如果" 狗日" 是指司机，则被骂的人称应该冠"
你们" 而不是" 你" ，再说" 压死" 很接近于" 碰死" ，而被" 碰" 的是我呀！
可在他骂的时候，那两个司机一口一个" 是" ，毫不含糊。宋命继续在骂，内容
大概是你们在我们这儿惹了事，不马上把我们的人送到医院，反而开车跑了，害
得我们的人住院治疗，还要拖着伤残的身体去找你们，弄得我们也不得安生，不
是我说你们，你们真他妈不是东西。那两个司机什么也不说，专等着说" 是" 、
" 对" ，当一句话骂完、喘口气等着骂下一句时，司机便利用这两句话之间的空
档使劲地说" 是" ，有时这个空挡很长，他们便连着说" 是是是" 一直说下去，
这样习惯成了自然，当宋命因为抽烟太凶咳嗽时，他们也在旁边不停地说" 是是
是" 。

　　骂完了，宋命便让我们" 回避" 一下，说他要" 单独问一问情况" 。白银此
时脸上疑云密布，不肯离开。宋命问：你们怎么不走？白银说：你还没问我们呢，
再说事故的经过你也没同双方核实呢。宋命老大不高兴：你尽管放心好了，我处
理交通事故十几年了，什么样的事故该走什么程序，我比你还是明白的。白银极
不情愿地扶我走出事故处理办公室，又进了一间房子，这是接待室，有一个年轻
的交警正在看书，他问我们出了什么事，白银说了事情的经过，他显得很气愤，
说：能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抓住他们，算你们有本事，既然抓住了，就不能便宜
了他们。白银问这件事大概会怎么处理，他说：赔偿。从事件的性质来看，司机
至少应该陪你们一万五千元。我们正在谈论的时候，司机来叫我们，说是宋科长
叫我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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