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节：在劫难逃(54)

　　窜猪之外的另一种危险是贼。作贼的，一般都是身手非常敏捷的人，当你发
现他、要抓他时，他能在转眼间从现场爬过高高的土崖转移到上面的一块地里。
作为一名合格的贼，是嫖盗兼备，每样都精通。因为身手敏捷，翻墙如履平地，
偷完女人逃跑时的速度也非常人能望其项背，故而屡盗屡成，屡嫖不爽。村里有
一个最大的贼，也是最大的嫖客，损公肥私，偷鸡摸狗，是惯犯老手，村里人被
他偷得苦不堪言，但没有证据，最后是被偷被嫖者联合起来去告他，大队书记受
理了这个案件，最后决定让贼站场子供大家来斗。晚上，电石灯下，队长一声令
下，两个民兵将贼反绑着押上来，一大群女人蜂拥而上，一阵乱拳朝贼的后背砸
去，拳砸过去并不见重，而且是女人的，能有多疼？但贼却鬼哭狼嚎，大队书记
笑着说，女人家的拳就把你打成那样了？嘿嘿，你别装蒜了。但贼随即尖叫：锥
子锥子！书记呀，她们手里拿的全是锥子！书记笑着问：你说啥？他们偷了你家
锥子？开玩笑！他们偷你家锥子干什么，又不是锤子！现在，你首先要搞清楚你
和他们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贼！后来，贼被揪斗时穿的一件白衬衫被他的老婆挂起
来晾在院子里，那件衬衫成了一张金钱豹的豹皮，只不过皮上的斑点都是红色的，
那是血。贼行窃时都备有凶器，为了防止被棍扫断腿，腿上都绑着竹板子。

　　窜猪和贼是有形的危险，险则险矣，但都能看见，属可防之物。有一种无形
的危险，不可防，那便是鬼。哥哥看玉米的那个地方叫" 九涧地" ，九涧地一带
有一种鬼，是标准的厉鬼、恶鬼——鬼是有善恶之分的。这种鬼显形时是人的样
子，或男或女；隐形时则化成一种声音，似羊似猫又似女人的呻吟，极其凄厉可
怖。在显形的时候，鬼通常穿着青棉袄蓝棉裤，男的剃光头，女的则一头乱发，
面貌模糊不清。遇见它时，一般是蹲在当路，好象是在解手，不知情的人会破口
大骂，它会很自觉地让路，钻到旁边的玉米或高粱地里。明明看它进去了，但没
有声音——如果是人，他会与宽阔而稠密的庄稼叶子产生摩擦，发出哗啦啦的声
音。鬼钻进庄稼地里后，会发出以上所描述的那种似羊似猫又似女人呻吟的那种
声音，听到这种声音的人，非死即病。死去的有好几个，没有死的，至今还神志
不清，三分像人七分像鬼。其中一个遇到了上述情况，于是在鬼叫声中没命地跑
起来，跑到小林房里，把门从外面顶上，趴在炕上，用被子蒙着头，露在外面的
两只手紧紧握着一把破铁锹指向门的方向，一直到天亮。棉袄被褥被汗湿得能拧
出水来。这个人病了好几年，终于好转了，但直到现在，还是走路颤巍巍，见了
熟人好半天才能认出对方。

　　哥哥是幸运的，他没碰上那种恶鬼厉鬼，他只碰上过善鬼。在距离他的住地
不远处，有一泉水，挑水的时候，有好几次，就在不远处他听见了木桶的碰撞声。
他心想这里还有一个挑水的人。哥哥想与他结伴而行，但无论他如何赶，那声音
总跟他保持着最初的距离，却看不见人。渐渐地，他习以为常，于是也就不再去
追。有两次，离开泉边时，木桶的碰撞声又响起来了，回头看时，他发现一个只
穿着白短裤的赤身的人在泉边盛水，哥哥想，这个人真奇怪，每天跟我在一个泉
里挑水，却故意跟我捉迷藏，今天我一定要看看你是谁。但只眨了一下眼，那个
人就不见了。后来他给一位老人说过这件事，老人说哥哥碰上的是一个善鬼，是
不害人的。但碰上恶鬼就不同了。老人说碰上恶鬼必须要有所准备：首先，无论
它变成何重模样，都不要搭理它，不要跟他说话，因为鬼可以通过声音进入人的
灵魂；其次，在离开时不要回头看，因为鬼同样可以通过眼白进入人的灵魂；其
三，在遇到恶鬼无法躲开时，就咬破自己的中指，将血甩到鬼身上，鬼就被血定
死了。

　　但是，包括窜猪、贼和恶鬼厉鬼在内的所以有形和无形的危险，都比不上另
一种危险给他造成的威胁，这种危险就是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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