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浊酒余欢(4)
店的名字叫“约坊”,约会寂寞的地方。
要说党远一点没有经营头脑,起码也玷污了他长年累月抽的“555 ”香烟了。
他虽然不是也不喜欢生意人,但他绝对没有亏本的实力。丁小然不声不响地维持
着一个所谓中产家庭的基本开销,道是有情却无情,让党远的心如同铁板上的鱿
鱼丝烤得“滋滋”生烟。如今收入上拼不过她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可假如沦落到
烟酒钱都要向她要的地步,那比死也好不了多少。所以,“约坊”也并非一无是
处。
“约坊”的斜对面有一个会所性质的夜总会“极乐世界”,夜夜笙歌,是这
座城市真正纸醉金迷的地方。每天凌晨一点以后,陆陆续续会有一些坐台小姐进
来消夜,而且差不多都已被客人灌得东倒西歪,此时此刻,是“约坊”最惊心动
魄的时候。本是风尘女子,又被疲惫折磨被酒精燃烧,那种死去活来的慵懒和迷
离,无情地把女人推向了她们的另一个极端。
这是党远一天当中最富激情的时光,也是他一天当中眼球最为繁忙的时刻。
美女琳琅满目,四处春光乍现,使他孤寂的心得到了难以言喻的抚慰。一些意犹
未尽的客人甚至还追到小店里来,继续努力着想把自己中意的女人带上床去,实
在带不走的也抱住她在身上狠摸一通。用他们的话说,既然花了钱了就是干不了
她也要拔下几根毛来。小姐的惊叫,挣扎,被捏到私处时的痛楚和羞涩,竟常常
让党远的额角沁出细细的一层汗珠,心也兀自飘去了远方。
酒后舌麻,情多鼻塞,因此几乎没人在意党远饭菜的味道。就是把咖喱鸡饭
做得鸡不知去向就剩下土豆也不会有人提出异议。小姐们也几乎都喜欢这个沉默
的中年男人,觉得他目光冷寂刚毅,却心地善良,举手投足间很绅士很男人,和
那些常在夜总会狎昵的官僚富贾有本质的不同,偶尔有闹得实在过分的客人,党
远出手也够凶狠,毕竟干了十几年的刑警,打发那帮养尊处优,脑满肠肥,酒后
乱性的家伙自然不在话下。所以每天凌晨,是党远财色兼收的快乐时光。小姐们
发自内心的管他叫“党哥”,虽然党哥所谓冷寂刚毅的目光常常也滑进她们的乳
沟裙底。
在家里,丁小然像家长像领导,随着党远钱包的每况愈下,他对她的敬畏便
与日俱增,早已俯首称臣甘拜下风,曾经的柔情也土崩瓦解,像当年共军游击队
潜伏深山老林一样沦落街头巷尾,以至相当一段时间里他常常盯着马路上的年轻
女人发呆,深感此生休矣。
“约坊”和“约坊”的凌晨,至少使他白天贪婪的目光收敛了许多。
党远推门进来的时候差点一头撞在桃红露出半截的肚脐上。
干什么那?党远没好气的喝问道。
我,我擦一下上面的玻璃。
桃红忙从凳子上跳下来。她刚从东北农村来,觉得自己勤快干活应该没错,
没想到今天老板怎么突然没了好气。
行了,现在就别擦了,客人进来全撞你肚子了。党远缓和了下语气,有人找
我吗?
桃红红着脸拉了拉衣襟,有的,有的。党远转过身,谁?男的女的?
男的,送快递的。
党远瞪了她一眼,走进了吧台,猛灌了两口冰水。他不知道杨子会不会提前
来,或者根本就不会来。至今他都没有完全搞清楚, ,从杨子毅然离去的那天下
午起,自己的心究竟是长久的昏迷过去了还是彻底地死了,但是肯定,当时他决
心假设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女人。当杨子将所有的行李集中到客厅的时候他
也的确兀自在里屋假寐。这桩俩人之间的诀别事件发生在微山湖畔一座正在大兴
土木的小城,窗外尘土蔽日机声轰鸣,或许杨子果然在他床头伫立过片刻,或许
甚至她的手指还轻轻地滑过他装死的肩头,但总而言之,在党远以后的回忆中,
就只剩下了屋子外面老式的气压打桩机“扑哧扑哧”气急败坏的喘息,外加上铁
门发出的最后一声沉闷的绝响。
绝响过后几分钟里的记忆相对就比较清晰了,党远记得自己立刻就结束了假
寐翻身下床,在通往铁门的过道上拣到了杨子仓促撤退时丢弃的一只米黄色的羊
毛手套,是她喜欢的没有手指的那种。手套躺在那里,很卡通地做着告别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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