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浊酒余欢(8)
党远回头问杨子,你们这啥总,是男的女的?没等杨子回答,党远还是准确
地一脚把马总送进了男卫生间,随即拉过边上的一张沙发堵在门前,回头对杨子
眨眨眼,我们闯祸了,要不快跑吧。眼前忽然发生的这一幕让杨子目瞪口呆,她
亲眼看着她的领导壮烈地侧滚进男厕所,一路还撞翻了拖把铅桶最后和马桶依偎
在一起,领导虽然女里女气,可毕竟不是女人,竟被踢成这个样子,爬起来保不
准雷霆万钧,雌威雄威一并发作。正楞神间,卫生间里果然传出马总歇斯底里嚎
叫,好你个杨子,你叛国投敌你谋害领导……杨子惊得拉起党远就跑。
已经是晚上近十点了,格尔木的天仍未黑透,如血的残阳蹒跚着不忍离去,
将周围的云彩染成了缕缕血丝。杨子和党远一口气跑出两条街远,在一个卖酸奶
的小铺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看着捂住胸口从未受过那么大惊吓的杨子,党远露
出洋洋自得的笑容,他觉得今天实在是自己生命中的神话,几分钟前自己还和全
体男同胞一同痴痴眺望的旷世佳人,竟鬼使神差地和自己结伴逃亡到了酸奶铺旁。
他激动地对店主说,请来两碗酸奶。
从眼前这个中年男子诡谲的笑容里,杨子生出了无限的悔意。公司她是回不
去了,甚至公司在火车站旁为她们租的旅社也回不去了,早知道是这样,当时还
不如大义凛然的往北京地产商,台湾糟老头和那个银行领导的脸上一人淋上一杯
伊犁特曲,然后洒洒脱脱的辞职走人,何至于身边多出这么一个叵测的男人。杨
子摇摇头拒绝了党远递过来的酸奶,她说她要走了再见吧,并忠告党远别再住会
务定的酒店以免遭刚才被踢到厕所去的马总报复。党远说那你去哪呢,回宴会厅?
回公司住地?回家?还是在马路上瞎逛?
话又说到了杨子的窘迫处,她低头无语。她当然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应该怎么
办。她老家在嘉峪关,在当地的师范专科毕业后自己联系了这家西宁的广告礼仪
公司实习,这次被公司派到格尔木担任会务秘书,从嘉峪关到西宁再到格尔木前
后加起来不过十来天,所以严格意义上,她这是第一次出远门,就出了在她这个
年龄和阅历看起来很惊心动魄的事情,茫然地和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男人站在愈
发黑灯瞎火的小城角落里。杨子鼻子一酸,眼泪扑扑簌簌掉了下来。
别哭呵,党远被酸奶铺老板一剜一剜的目光奚落得周身不自在,咱别在这里
和酸奶站一块了,天都黑了,刚才刮了两次沙尘暴可能马上会有雨,我们还是先
找个酒店安顿下来好不好?杨子仔细地把党远打量了一遍,摇了摇头。日后杨子
和党远在回顾当时这个细节的时候,双方的看法存在着很大的差异,党远认为杨
子的头摇得很不彻底,表示着一种不知道或随他怎么办的意思;但杨子坚持认为,
当时自己虽然已经识货的看出党远并非浅薄轻狂之辈——起码表面上不是,但对
他关于去酒店的提议还是断然拒绝的,至于头摇得不彻底,那是党远单方面的看
法,不过她喝下的那么多伊犁特曲也的确令她精神恍惚。
不管以后两人为这个举足轻重的细节如何争论不休,在当时,极其凑巧的有
一辆当地不多见的出租车停在他们身边,司机下车充奶,党远不由分说地拉着杨
子上了车,结束了在酸奶铺前的彷徨。日后的回忆进入这一环节时杨子基本沉默
了,因为当时她的确没有说什么,乖乖地随他上了车,顺便刚才的头也白摇了。
格尔木那时候的出租车比奥托还小,不到零点八排量,狭小的空间让党远喜
出望外,高原的晚风此时也分外体恤他的期待,不时钻进窗户撩起杨子的秀发贴
在党远脸上,党远的鼻翼为之大张旗鼓,不舍得漏掉一丝至美至柔的芳菲。而此
刻的杨子也无意于青丝的去向,不知道为什么,无奈地和身边这个男人靠得那么
近之后,心绪反而渐渐平静下来。
中年男人的魅力在于他们将色心色胆做了最典雅的包装,情欲和征服因为温
婉而屡屡让女人的矜持不知所终。党远深谙个中况味,这段时辰下来党远已经认
定了杨子对男人的无知,尤其像他这样年龄的男人注定了就是她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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