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浊酒余欢(29)
党远推开“约坊”门的时候,桃红以为他得了什么急病,从没见过他的印堂
黑成这个样子,俩眼珠也像神经病一样转动不灵,人仿佛被刮去了一层油,枯黄
得失去了光泽,桃红明白党远的魂是被那个杨子勾了去了。她没敢多问,只是在
倒给他的咖啡中多加了几块冰块。唉,这样刚强的男人也成了这个样子,可见英
雄难过美人关呵。她这样想着,不禁羡慕起杨子来。
天渐渐黑了,店里此时的生意依然清淡。党远枯坐如僧,对面夜总会巨大的
霓虹轮盘旋转着,争相把各种颜色抹到他的脸上。如他之前所预料的那样,见过
杨子后,自己会遍体鳞伤,他不是没有预见过杨子的婚嫁,毕竟觊觎杨子美貌的
实力派人士他也屡有所闻,有这金刚钻能揽这瓷器活的大有人在,可当这一切在
眼前真真切切的发生了,尤其当那个金刚钻的含金量必须使党远之流仰望亦犹不
及的时候,他最终还是无法不把自己当作一条劣犬,而当一个男人终于发现自己
具备某些狗的特征的时候,他的灵魂也就弃他而去了。
那么,杨子的初夜是给了那个煤窑老板了。党远的牙根咬到发麻,他不止一
百次的想过,当有一天另一个阳具插入杨子之时,便是他党远胯下永远耻辱的日
子。比较之下,此辱甚于韩信。他和杨子相处五年,同居超过千日,爱到死去活
来,可不为人知,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是,他从来没有进入过杨子的身体,他
的坚硬和博大一次次在她柔软的指间,在她火热的双唇,在她芳草地中央那片湿
润的进口处化作了喷涌的岩浆,而她也在党远舌尖热烈的亲抚中香汗涔涔,缱绻
呻吟,一次次虚脱着浮飞天外。他们一夜又一夜赤条条地缠绵在一起,可他的雄
壮却只能徒劳的直指黑暗,而无缘咫尺天涯的那条天堂之路,以至直到今天,他
的雄壮几乎常常化为悲壮叛逃而去,留给他一陀绵软的纪念。杨子无数次流着泪
握住企图强行深入的党远,请求他留下她最珍贵的门,她说那条路或许终究还是
他的,只要他对她的爱终于战胜了一切,她还说除了最后的合二为一,她已经什
么都给他了,自然这条路她也根本不会考虑其他人,她认为这是条心灵之路,我
们已经走完一大半了,如果走到尽头,她说那便是永远。渐渐地,党远放弃了难
于上青天的那条通往尽头的神秘小道,当真的把它留给了永远。他们以一种看似
更加热烈却使这条心灵之路毫发无损的方式相亲相爱着,也由此渐渐地,党远习
惯了对于温润柔嫩的天堂深处的忘却。
五年,这条神秘小道的门口不下千百次的翻云覆雨,却依然幽闭若初,这对
于男人和女人都是一个奇迹,即使苦禅修身亦莫过与此。而如今,它却在另一个
男人面前豁然洞开,倏忽不再神秘,另一个男人无论雄壮还是奇形怪状都可以往
来穿梭屡屡抵达它的尽头。凭什么?凭一纸婚约,婚约又凭什么?还不是凭那个
货真价实的价值连城的金刚钻!在这样的金刚钻面前,活该党远那些年枯枝败柳
一般在黑暗中孤独摇曳。好在党远当初对于杨子的诺言不以为然,否则,那个山
西男人还可能拥有那条前无古人的小路吗?没有让他的金刚钻屈居第二,党远今
天连盲肠都一起悔青了。
吃点东西吧,党哥。桃红第一次看到党远今天成了雕塑,静默得连烟都没有
抽一口,好象一具倒竖起来的尸体。陪我喝点酒吧。党远忽然回过头来说,有二
锅头吗?
有,见党远想喝酒了,桃红由衷地高兴,她喜欢这样的男人,干脆,生动,
不黏不腻的,拿起放下,举重若轻。心里哪怕泪如雨下,张口依旧要酒要肉。她
知道他现在的心情,特意拿了大杯给他满上说。喝,哥喝醉了别开车,我背你回
去。
几杯辣酒下肚,党远的思想有了些转变,缠绕在脑海中的那栋别墅那个腰形
游泳池终于远去,化成了电视广告片里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某个镜头,杨子也不
过是一件精美绝伦的瓷器最终被有金刚钻的人收藏。生活中原本有许多其实和自
己并不相关的东西,理应各得其所。党远举起杯子和桃红碰了一下,心里忽然无
聊地想,眼前这姑娘为什么不可以也是一件瓷器呢?当然谈不上官瓷细瓷,粗瓷
应该还是可以算的,再不行,陶瓷总没问题吧,想到这,他不禁扑哧笑出声来。
当看到桃红狐疑的目光时,他笑得几乎放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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