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节：浊酒余欢(45)

　　党远感觉到菲儿手心里湿漉漉的冷汗，他的胸膛也能感觉到来自隔壁胸膛一
阵紧似一阵的心跳。他想不到菲儿会因为一个梦吓成这个样子，会把一个梦这样
当真，当真得久久都回不到现实中来。他把这个现象归咎于菲儿的遭遇，这种梦
魇般恶形恶状的事情，是足以使一个涉世未深的小镇里的小家碧玉惊恐万状的，
可党远总觉得似乎还有一个细节游离于他目前的判断之外，让他颇感困惑。

　　菲儿，他轻轻问她，你怎么会梦见是谢京把你的木耳毒死的呢？

　　他是想毒死我的，可我的木耳先死了。

　　谢京怎么会给你留下这种印象？他那么喜欢你，你出事情后他急得剩下的几
根头发全掉光了，怎么在你的梦里面他反而变得那么可怕？党远笑着说。菲儿伸
手将头顶上的床头灯灭了，趁着黑暗往里挪了挪身子，更紧的贴住党远，她没有
回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当她觉察到自己的心惊肉跳正在后面那个畏畏缩
缩的身体里慢慢平静下来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想说了，她希望天就此不再黎明，
晃动前行的车厢就此永不停歇。据她母亲说，她从满月到一周岁这段时间里，老
辈人都说这孩子有天眼，能看见许多大人看不见的东西，别家孩子到夜里就哭，
她不哭反而常常笑，天知道她在农村漫漫的长夜里究竟看到了什么。现在，依托
着身后那个和自己在同一节奏下摇动的男人，她钟爱的夜的静谧慢慢的又失而复
得了。

　　夹在柔软的菲儿和坚硬的板壁之间，党远已经无路可退，最后一寸缓冲地带
也被菲儿充满弹性的臀部占领，眼下的党远只剩下意志了，用一种坚强控制另外
一种坚强，令这个久离女人的阴阳严重失调的中年男子如入炼狱，深刻感受到精
神和肉体的搏弈中，精神所受的残忍的重创。

　　为了排遣重创，他努力想象着菲儿梦境中谢京的嘴脸，却怎么都和狰狞联系
不起来，倒是那天在夜总会谢京拔人家阴毛时专心致志的表情最终定格。或许菲
儿的恶梦和谢京的这类不雅的癖好有关？他不敢再想下去了，他十分清楚如果再
往这方面走神，他奄奄一息的意志立马就会分崩离析，从而使自己也沦为菲儿恶
梦中的一员。

　　菲儿侧过脸问党远，党哥，我怎么觉得你在我后面咬牙切齿啊？

　　党远拍了拍她的背没有作声，心里悲哀的想，我不咬牙切齿，我还能干嘛？

　　11

　　一大清早，杨子就被柔和的音乐门铃声吵醒了，彩色的可视对讲屏幕上，戴
着红色贝雷帽的两名保安认真的相互整理着对方的衣冠。

　　杨子打开门后，两个保安齐刷刷向她敬礼，申屠太，早上好！

　　米洋别墅住着不少台湾的富商，台湾女人习惯随夫姓被称呼为某某太，所以
这里的物业经研究决定，为提升服务品质一律将别墅区内结了婚的妇女称之为太，
并冠之以夫姓。对此称谓，杨子一直感觉十分别扭，由小姐而太太已是不爽，还
申屠太，听上去好像生灵涂炭。

　　什么事？杨子懒懒的问。

　　两个年轻的保安树桩般站着，白一些的脸红到了耳根，稍黑些的也红到了鼻
尖。米洋尽管美女如云，但和杨子一比，则出现了绿叶和红花的现象，看出了和
田玉和翡翠的区别。前几天一辆进门的宝马和一辆正在掉头倒车的凌志轰然撞在
一起，事后经调查，是因为宝马的前方出现了申屠太，凌志的反光镜里也出现了
申屠太，而两个车主的大脑则同时了出现了空白，以至殊途同归自娱自乐在了一
起。

　　杨子又问了一遍才使两个保安回过神来，申屠太一不留神穿着夏季的短丝质
睡衣开门而出，实实在在的让他们体验了一次年轻轻就血压陡升的晕眩。脸稍白
的那个结结巴巴的说，我是保安部的副主管，为了您上次投诉的那件事情来给您
一个答复并征求您的意见。

　　杨子想起来了，她刚入住米洋后不久，一次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正模仿着其
他太们的姿势惬意地晒日光浴，忽然发现成斜角的七号别墅的天窗里有一个形迹
可疑的黑点。杨子视力极好，手搭在额上稍一凝眸便基本判断出那是一架单筒望
远镜，而与此同时，那个黑点也倏忽消失了。当时杨子并没在意，可第二天她站
在落地窗前打电话时无意中又发现了那个黑点，黑点只是转移到了洗手间的小窗
里，像个眼珠一样炯炯有神的悬挂在玻璃窗的一角，其时杨子仅穿了件刚能盖住
内裤的白体恤，没有胸衣遮掩的乳房在里面若隐若现，杨子吓得逃进卧室，躲到
厚厚的窗帘背后想观察个究竟，黑点又一次及时撤离了阵地。此后，像捉迷藏一
样，黑点总在她经意和不经意之间神出鬼没，搞得杨子恨不得在别墅的四周砌上
一道围墙。有两天老公申屠回上海，杨子费尽心机诱使他光着上身在游泳池边落
地窗前来回晃悠，她想让黑点见识一下申屠的啤酒肚，啤酒肚上像瓶塞一样的肚
脐眼以及啤酒肚在巡逻时的凛凛威风，或许黑点因为害怕因为恶心因为喜爱的鲜
花插在了牛粪上而偃旗息鼓，可申屠前脚刚走，黑点便及时复出，在各个窗口之
间奔走穿梭，坚定不移的凝视着杨子，以至杨子每次到了相关地带总要先将眼睛
斜视四十五度，向对方阵地的每一个窗口进行侦察，衣着再也不敢随心所欲，除
了高跟鞋其他已和上街无异。白天还好办，夜深人静时杨子的神经更是饱受摧残，
她常常觉得那个黑点会从门缝里窗帘缝里浮现出来，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忍无
可忍中，她向物业进行了投诉，要求不管采用什么方式使这个黑点尽快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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