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节:浊酒余欢(57)
带着慈悲为怀的笑容,党远离开了沙发,他向党丁商量借用她手上的抹布,
党丁悄悄把他拉到一边,老爸,你有行情了,你的手机已经响了好几次了。
党远的手机在这次清理行动中被丁小然随手扔在了一堆被褥里,又随着被褥
一起来到阳台上晒太阳,当党远顺着党丁的指点找到它时,上面已经储存了五个
来自同一个号码的未接电话。
直到中午,党远才赶到杨子的病房。在家里打完电话后他不动声色地擦玻璃
洗阳台,慢工细活地坚持和丁小然共进退。他总也做不到像丁小然和D 先生那样
如入无人之境的神出鬼没,他从内心深处在这个问题上洒脱不起来,鬼鬼祟祟的
永无尽头。做完清洁工作后,他又替倒在沙发上真正喘气的丁小然和坐在她身边
假装喘气的党丁做好了蚝油牛肉饭,煮好了虾米鸡蛋羹,方才心安理得的离开家
门,心焦的感觉也是从迈出门槛的那一刻,才真正发生的。
党远推开病房门的时候,中午的阳光穿过梧桐穿过玻璃窗正好直直地射在他
的身上,树叶的剪影在他的肚皮上摇曳,这些天来杨子一直苦苦寻找的那份关切,
似乎部分又回到了眼前的这个男人身上,不管他如何掩饰,她还是在他的眼睛里
看到了心疼。
你挨揍了?党远仔细的打量着埋在白布里面的杨子。
我自己从床上摔下来了,杨子可怜巴巴地眨着她的大眼睛看着这一生中唯一
让她变得乖巧的男人,我脑震荡了,锁骨也骨折了。
党远夸张地把嘴张成“O ”型,哦,我听说有半夜跳楼的还没听说过有半夜
跳床的,干嘛?对社会不满还是对生活绝望?
因为那根倒霉的锁骨,杨子想笑却又笑不出来,断骨的那一侧手臂动弹不了,
另一只手打着吊针也动弹不了,目前可以支使的就是那张一夜没有梳洗过的素面
朝天的脸,还是一颗被震荡过的脑袋。直到党远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才真正意识
到自己是个病人了。
两滴眼泪楚楚动人地淌了下来,并呈现出一发而不可收的趋势。据说女人真
正伤心时的哭泣是不带抽搐的,也就是说默默的双泪长流是她们果真绝望的象征,
而眼下的杨子不属于这种情况,她很厉害的抽搐着,泪水模糊的双眼一刻也没离
开过党远,由此党远分析,杨子应该不像是护士说的被她老公打成这样的。
党远明白,愈是幸福的女人愈是常常回到婴儿时代,像稚童般的讨巧卖乖,
因而他只得细心地擦拭着那些汹涌的眼泪,尽量不使它们白白流去。
杨子的脸紧贴着党远的手,哽咽着把自己摔下床的经过说了一遍,只是她略
去了申屠突袭她身体的细节让党远自己去意会,却有意无意的把自己不想怀孕的
决心明确无误的传递给了党远。党远的脸上露出过来人的笑容说,刚结婚的女人
都这样,这事你也能乾纲独断?杨子说,当然独断,肚子是我的,除非哪天科学
发达了,他自己怀他自己的去,不是有报道说男人的肚子也可以孕育胎儿吗?
党远有些匪夷所思,那你嫁他干吗?他祖上是你们家佃农解放后分过你们家
地你报复他啊?你无缘无故的让一个资本家断子绝孙这算什么思想?有钱人多生
多育,穷人计划生育甚至计划不育,这是我国发展的趋势。你想啊,有钱人的孩
子一落地,别墅,车子,保姆,教育,医疗,出国要啥有啥,穷人的孩子那么一
点点大就跟着父母的小摊被城管撵得狗一样的满街跑。所以,我们国家下一代的
希望就寄托在资本家和资本家太太的身上了,你身为资本家太太,我认为坚决要
生,而且生他三四个,五个六个七八个,清一色公子小姐,家中一群,出门一帮,
多带劲呵。
你有这打算吧?杨子怪怪地笑,我看你也得自己坐胎了,你们家丁小然我估
计胜任不了了,再说人家革命干部还有革命事业,跟你生了一个也算对得起群众
了。党远忍不住大笑起来,把进门调换针剂的胖护士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走路的
姿势出现了什么问题,以至走出去的时候屁股一动不动,像夹了根尾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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