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节:浊酒余欢(81)
有生以来第一次,杨子牵挂了除党远以外的另一个男人,而且已经好几天都
将党远忘在脑后竟毫无觉察。她的心里掠过了一丝忐忑和惊恐,为了灵魂深处某
种悄没声息的动摇和变故。
杨子像是被远处山谷的哨音惊起的麋鹿,推开啤酒杯,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客
厅给党远打电话,在拿起听筒的最初几秒钟里,她竟对这个烂熟于胸的号码出现
了失忆。
喂,杨子?当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党远略有些嘶哑的声音的时候,杨子的眼泪
夺眶而出。怎么了?你在哭?党远问。
你现在可以过来么?就现在,马上。
可以,我马上过来。先告诉我你怎么了,没事吧你?
我等你。杨子知道自己就快要泣不成声了,赶紧挂了电话。
许是杨子打电话时的腔调吓到了党远,他比杨子预计的时间要快得多就赶到
了米阳别墅。杨子远远的就听见那辆疏于保养的现代车划破米阳特有的静穆,以
与这里所有的车辆本质上截然不同的动静飞驶到别墅前,单这一脚刺耳的刹车,
就能感觉到党远这一路疯狂的东奔西突。透过落地玻璃窗的帷幔,杨子看到党远
连车门都没锁就一溜小跑,她担心党远别慌不择路掉进干枯的游泳池里去,前几
天就有个年近半百的保安可能因为专心致志地朝里面张望而一头栽进去过。
没等党远按响门铃,杨子就打开了门。
你怎么了?没出什么事吧?已近深秋季节,党远的脑袋上竟然大汗淋漓,他
喘着粗气疾速将杨子和她身后的客厅打量了一遍。杨子关上门,默默地让自己贴
近到党远身前,她盼望党远会抱一抱她,但党远没动,只是一劲地问她怎么了。
申屠斌出事了。没有期许中的慰藉,杨子不免有些有气无力。
哦,是他出事了,出什么事了?公安局又把他弄去了?上次的事不是已经解
决了吗?党远松了口气,在对待申屠斌的问题上,他历来表面上心不在焉但牙根
总有些痒痒,他觉得一个人如果得到太多的话,失去一些那才叫天经地义。申屠
斌挖煤如挖金就算是天道酬勤,顺手还娶了杨子那实在是天理不公了。
是他的矿出事了。
哎哟,这可麻烦了。党远知道滋事体大,有人命吗?
杨子说有,还不止一个,我马上就赶过去你一会送我去机场吧。党远说你去
有什么用啊这种事情你又处理不来而且这种烂七八糟地方也根本不是你待的地方。
党远有意把烂七八糟这几个字说铿锵有力。杨子摇了摇头,我必须去的,你知道
他认不了几个字,有些关键的东西他又不便和其他人商量。
党远望着眼前这个是申屠斌老婆的绝代佳人,心里就像是有一把手艺生疏的
刻刀在游走,这种一剜一剜的生疼,在他邂逅婚后杨子的每一次里,十之八九或
隐隐或绵绵或迸发。而现在,隐隐绵绵迸发的生疼混合在一起追逐着面前这个也
在生疼着的女人,女人疼着她正蒙难中的丈夫,他疼着这个女人带给自己的末世
悲情。
那早点走吧,万一路上堵。党远不知道还能说别的什么了。
还早。杨子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此刻她觉得女人真是窄仄,因了申屠斌
竟连党远也模糊了,心里的牵挂东拉西扯,怎么也集中不到一起,她再一次陷入
惶恐,眼泪跟着在眼眶里打转。
党远无语,盯着客厅里的两只大箱子发呆,他在想这一蓝一红的二个箱子,
一个好比是申屠,一个好比是杨子,里面装着不一样的东西,但终归要去一样的
地方。
一丝再熟悉不过的气息首先抑制住了党远的呼吸,接着他刚跟着挺直起来的
腰被轻轻的裹住,杨子的一缕长发从他背后泻到他的胸前,静静的像碎得再也聚
不拢的残梦,杨子的腮跌落在他的肩上,渐渐绵软渐渐温热,渐渐化作了一汪温
泉,濡湿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党远还没来得及制止自己突然萌生出来的那个可怕的念头,身体已不由自主
的转了过去,一矮身像扛麻袋一样顺势将杨子背上了肩头,杨子的两只红色的皮
拖鞋一前一后落在了地上,像是发出二记期待的掌声。杨子来不及反应继而不想
有什么反应,就这样安详的卧在党远的肩上,任由他一颠一颠的驮着朝楼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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