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老六与酒(2 )
李露无奈道:“你就不能不说是我买的。”
孙健平静地说:“那你做这些还有意义吗?”
李露仔细想想,似乎还真是不甘于只做无名奉献,于是也就停手不买了。她
的收入本来就不算高,陆宽每月还要给孩子交些抚养费,孙健当初在协议中就没
要求李露每月再交钱。如今在女儿这里又落得如此下场,李露便干脆彻底不再露
面,只是偶尔给孙健打个电话,问他几句孩子的近况。即便还想叮嘱点什么,但
孙健在电话里的冷漠,也会令她及时意识到自己如今的资格问题,话便越说越少,
终于变成了只是定期的信息通报。
孙健生活中的另一项内容,是跟老六喝酒,而且喝得越来越频。
其实主要是老六每天都恨不能约他一次,好像孙健这一恢复光棍身份,便从
此无处安身了,老六这做兄弟的责无旁贷。
多是在老六家里喝,这儿起码还有个女人小维可以给他们做小酒菜。
以前孙健尽量不来这里,毕竟他在女人面前总有些拘束,加上小维还曾托过
孙健说服老六尽快娶她,孙健也没完成使命,更觉不好意思。但现在似乎无所谓
了,好像经过那么一场离婚大战之后,干啥都不怕丢人了似的,这男人的气场变
化还真是微妙。
如今每次来到这儿,小维就会先跟他拼上一气,然后甭管喝多高,照样装扮
得神清气爽,赶赴她的美容院上班。她是那儿的老板,当初跟老六一起投的资。
然后孙健再跟老六继续喝到天昏地暗。他们曾同在一个连队当过兵,老三老六的
称呼就是那时候从寝室里叫起来的。后来孙健考上了军校,老六则复员回了老家,
生活便分了岔,但最终还是在西山重新聚到了一起。
前些年,孙健在机关还有职务时,常跟些同僚一起出去喝酒,到了酒店就叫
过服务员来吆喝道,把你们这儿最贵的酒拿出来!如今想想实在是不知羞耻。倒
不是如今离岗了心理不平衡,他其实始终都不觉得那些人就比老六高尚。如今便
更觉老六活得真实。
当初,老六复员后,先是在西山市下面的九河县一个工厂当工人。单位效益
不好,领导还腐败蛮横,尤其爱修理老六这种没后台的新人,没多久就把老六给
惹急了。但他表面却不哼不哈,只是找个借口办了辞职,半年后才带上几个小兄
弟,把当初那领导给堵在黑胡同里收拾了一顿,住院两月。因为距离老六走的时
间比较长了,在医院住了两月的领导尽管反复怀疑,也没法联系到他身上。从这
事便能看出,老六很具备走黑道的潜质。
后来孙健转业回到西山时,老六已经进出过几次拘留所,最终也扎在了西山,
跟一个叫段五的人混。他们主要做工地上的沙石料。
这业务乍听上去似乎挺正规,其实行内人全明白,纯粹就是个黑社会的活。
原因是,沙石料这种东西毫无技术含量,基本是外面贩来送进工地就赚钱。但谁
能送进去,或者说,工地收谁的,那就大有讲究。实际情况是,各地域都已被划
好了片,凡在某地建设的工程,就一定要收该地某人的沙石料。你要不收,他们
能让你干不成活;别人敢来送,也一样会被打出去,比如找上二百个民工,人手
一根镐把,杀过来一通乱砸,管保你人车俱损。而对工程建设方来说,反正收谁
的都是收,只要价钱不是高得太离谱,也就不去跟这些地头蛇们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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