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当天晚上，正当刘芳准备和周金陵一块下楼去找郭家胜的时候，林志军的大哥
林志国和自己的弟弟刘强突然来到了。于是，去见郭家胜的任务便由他们哥俩承担
了。刘强长得又高又壮，肉乎乎的脸庞就像是小脸盆一样，脸皮黑黝黝的放着光亮
；他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喜欢跟人家打架。
七点半钟，周金陵和林志国他们在高楼门见到了郭家胜。十分钟后，四个人已
经来到了肿瘤医院的胸外科专家余主任家里。余主任住着一套三居室的住房、是在
三楼上，客厅里装潢得很漂亮，吊灯一打开房间里顿时变得金碧辉煌。郭家胜是余
主任的大舅子。大舅哥带着同事找上门来，余主任自然得好生招待。
“你好！你好！……”余主任满面笑容地伸着一只胳臂给客人让座。接下来，
他又拿香烟又倒茶。他个子不高，年龄有四十出头。
客人们都在一套浅绿色的皮沙发上面坐下来。
“病人来了没有？”
“没有。”
这时候，郭家胜连忙把同伴们一一地都介绍给自己妹夫。过后，余主任谈兴很
浓地说道：
“星期五晚上，我大哥在电话里把病人的情况简单地给我讲了一下……因为我
是胸外科的医生，所以我对这个病人比较感兴趣。我在肿瘤医院工作了十几年，胸
腺肿瘤这种病症只遇到过三例，其中二例是农民确诊后他们连看都没看就回家了，
另一例属于晚期根本没有办法处置……我现在真想碰到这样的病例，认认真真地去
做一次手术。”
趁着余主任在兴头上，林志国连忙把弟弟的核磁共振片子递给了他。
余主任转身把墙拐角的落地灯打开来，调整好距离，仔仔细细地察看起核磁共
振片子。
“单就这张片子来说，我的感觉还是蛮好的。”片刻，余主任把头抬起来，认
真地望着大家说：“不过，也还有不少疑问……肿瘤这种疾病很复杂，并不能因为
它长在某一个器官上就能肯定它的属性，癌细胞转移的情况很普遍；另外，晚期肿
瘤病人的情况还要更加复杂一些。”
“那林志军也属于晚期了？”郭家胜冲妹婿问了一句。
“是的，肿瘤已经都长到五公分了。”
“那还能开刀吗？”人高马大的刘强拧着眉头说。这时候，他那一双目光犀利
的眼睛像是猎人捉捕捉猎物，紧盯着余主任。
“要是按照片子上面的情况，还是有这种可能的。不过，我现在还不能肯定…
…。”
“为什么？”
“我刚才已经说过，病人的肿瘤有可能是从别处转移过来的。果真这样，那根
本就没有手术的必要了。”
“要是身上就长了这一个肿瘤呢？”
“那还是可以考虑的。”
周金陵忽然转脸看着林志国，语气认真地说：
“我们站里的孙主任说了，不管花多大代价也要让林志军做手术，就是不知道
你们家属有什么样的打算。”
“我们当然希望做手术了！”刘强越俎代庖地大声说道。话毕，他立刻转脸望
着林志国，“大哥，你说是吧？”
“是的、是的。除了手术，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又集中到余主任身上。
“那这样好了，明天上午你们把病人带到我们医院去，我找几位主任一块给他
好好检查检查、会会诊。如果能够手术，我一定尽快地替他安排日期。”余主任不
负众望地说。
接下来，周金陵和林志国他们一块离开了余主任家。
星期一上午八点半钟，在大姐和刘芳的陪同下，林志军如约来到了肿瘤医院胸
外科诊室。当时，身着白大褂的余主任正在接待一位老年病人，到了九点钟的时候
他又到住院部参加查房去了，一直到十点半钟他才带着两名主任医师回到自己的诊
室里。然后，余主任把林志军安排在套间里，让他脱光衣服躺在病床上接受检查。
三位主任医师在林志军身上摸来摸去——从头到脚、全身无一处遗漏，直到确诊他
身上只长了那一个胸腺肿瘤。之后，余主任开出检查单据，让林志军重新去做核磁
共振。
第二天上午，林志军在大姐和爱人的陪同下再次来到胸外科诊室。这时候，踌
躇满志的余主任已经在等待他们了。而后，余主任直接把林志英一个人带到套间里
谈话去了。
“病人做手术的事情基本上可以定下来了。但是，有一些事情我不得不事先向
你们讲明白。第一是手术的风险，无论做什么样的手术都有风险，百分之百成功是
不可能的；胸腺肿瘤的部位很不好，切除起来有难度——要把病人的胸腔打开来、
并且拿掉两根勒骨，有可能胸腔打开以后肿瘤拿不掉——你们精神上必需要有这些
准备。第二是手术的费用，除了正常的医疗费用之外，你们个人还要准备三万块钱
；胸腺肿瘤的手术我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做过了，所以我要把我上海医大的导师、全
国著名的胸外科专家请来做指导——我老师的车旅费和食宿，自然都得由你们来负
担。……”
余主任的一席话，像是一盆冷水把林志英浇得透心凉。本来，她以为只要余主
任答应给林志军做手术，一切就万事大吉了。殊不知事情要复杂多！一阵犹豫之后，
林志英满面严肃地询问道：
“余主任，手术成功的把握究竟有多大？”
“我只能说有0?5%。”
林志英顿时就感到脑瓜里嗡地一声响：“手术成功的把握只有0?5%，这跟失败
有什么两样？！”片刻，她丧气地噘着嘴巴，小声地说道：
“那我们回家去再商量商量。”
“你们要尽快地做决定呀！”
在离开医院的途中，林志英木呆呆的像是中了邪，余主任说过的那些话语一直
在她耳畔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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