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二天上午八点钟。刘芳在电话里跟单位领导请了假，两口子就一块骑车出门
了。
省总工会坐落在中山北路上；一栋临街的大院子，米黄色的围墙，门里有个水
泥大操场，操场东边有一排崭新的大楼房。中功辅导站就设在大门对面的大楼房后
面；在一栋老式的小楼房里。
两口子来到总工会，询问过看门师傅，把自行车存放在车棚里，便朝着大操场
东头走去。
他们穿过大楼房之间的空档，立刻就看见了中功辅导站。
辅导站门前有一排梧桐树，前面还有一个小花园，背后是一片小树林。两个人
眼睛里突然地一亮，立刻就喜欢上这个地方了，都对中功辅导站有了一种似曾相识
的感觉。
“乖乖！这个地方很不错嘛。……”
“哎，确实很好。”
这时候，通往辅导站的道路上人来人往。
中功辅导站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房，每层楼都有四间房间、一大间三小间，楼上
楼下的格局一模一样。中华养生益智功辅导站的大牌子，是挂在一楼当中的一间办
公室门口的。
林志军和刘芳径直走进办公室里。房间里很空，也蛮大的；里面除去门口靠墙
壁摆放有三张办公桌子和一个矮柜子，另外还有几张破椅子。两名中年妇女坐在里
面办公。
“你们是来报名学中功的？”
“你这位师傅看样子身体不好，要不要让我们站里的气功师给你治一治？我们
这里治病是免费的。”
不等林志军和刘芳开口，辅导站里的两名老师就像是见到了老熟人，分外热情
地开了腔。先开口说话的人坐在第一张办公桌上，她长得瘦瘦的，颧骨突出的脸庞
上生着一副大而阔的嘴巴，一看就知道是个很会说话的人。此人姓杜，学员们称她
为杜老师，专门给学员讲解中功理论。杜老师原先在一家小工厂里当工会主席，后
来因为单位效益不好，遂留职停薪来到辅导站里混差事。后开口说话的人坐在第二
张办公桌上，她身体粗壮皮肤黝黑，生得厚嘴唇大鼻子模样十分粗俗。她姓白，专
门教学员功法。白老师是浙江乡下人，母亲曾经是巫婆，她是跟随搞建筑的丈夫来
到南京谋生的。
同时有两位素不相识的老师热情地招呼自己，这让林志军和刘芳都感到非常亲
切。他们两口子相互对视了一眼后，立刻就都张开口来了。
“我们是来治病的。”
“我们也是来学习气功的。”
“好哇，那你们在我这里报名吧。”
说话间，杜老师低头拉开了办公桌当中的大抽屉，从中取出一本又厚又大的登
记薄，一只手抓着圆珠笔，迅速做好了接收新学员的准备工作。
“中功恐怕不大好学吧？”刘芳脸上忽然流露出担心的样子。
“怎么不好学呢？我们总工会辅导站成立了好几年，辅导班也办了一百多期，
学不会中功的人一个都没有遇到过！”
“他们主要是不了解中功……”白老师连忙跟在后面附会道。接下来，她冲着
林志军他们认真地询问道：
“你们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接触中功吧？”
“是的、是的。”林志军和刘芳连忙点头，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你们两个人尽管放心，只要参加了辅导班，没有学不会功法的。我们辅导站
每个月起码要办三期一部功法辅导班，你们第一期学不会可以参加第二期，第二期
学不会再参加第三期……直至学会为止。中功是一个合法的群众组织，是得到政府
认可的。只要你们加入中功，永远都是这个组织里的成员。在中功这个大家庭里，
我们大家一律以姊妹相称。辅导站每个星期都有两天时间免费为学员们治病；中功
治病的效果非常好，站里许多得了慢性病的学员他们参加辅导班以后病就都治好了。
……”
“你们老师当真可以免费给我们治病？”刘芳心中突然一阵惊喜。
“当然可以！”
这时候，刘芳就像是看见了活菩萨，突然走到白老师面前，扑嗵一声跪倒在地
上，嘭嘭嘭嘭地磕起头来。
“老师，求求你救救我丈夫！你们要是能够治好他的病，我们来世当牛作马也
要报达你们。……”她泪流满面地大声哭着说，声音悲惨极了。
事情忽然变成了这种样子，这是白老师所始料不及的。——辅导站过去从来没
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而白老师历来也不给学员们治病（她根本没有给人治病的本
领）。
“师妹，赶快起来。这样子多不好看！”白老师愣了片刻后，连忙站起来伸手
去拉扯刘芳。
“我不起来，除非你答应给我丈夫治病！”刘芳赖在地上不肯起来。
“我不是不愿意给你丈夫治病，总站规定老师不能给学员治病，我们怎么敢破
坏这个规矩？”白老师无可奈何地说。
“这是什么规矩？你们身为气功师，治病救人是你们的本份。我们现在已经求
到你们门上来了，你们仍然见死不救，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面对刘芳的逼问，白老师再次愣住了。杜老师忽然从旁边走过来，伸手拉扯刘
芳。
“师妹，赶快起来吧。我马上到慧法厅去把高老师喊过来；高老师是我们站里
的专职气功师，他功法好得很。”
“你们两个人不是站里的气功老师吗？”刘芳眼睛紧盯着杜老师。
“是呀。”
“你们既然是气功老师，为什么不能给我爱人治病？我就要你们给我爱人治病，
别人不要！”
杜老师顿时哑口无言。片刻，她迫不得已地冲着白老师说：
“白老师，你就给他们治一治吧。”
两位老师相互交换了一下目光后，白老师无可奈何地说：
“那好吧，我给他们治。”
刘芳看见两位老师答应了自己，连忙擦着眼泪从地上站起来。白老师立刻认真
地冲着刘芳说：
“师妹，你抓紧时间跑到和会街，在卖水果的摊子上买二只青苹果回来，要越
快越好！”
“好的。”
刘芳拔腿从办公室里跑出去。她一口气跑到和会街，在卖水果的摊子上买了二
只青苹果，又飞快地跑回来。
拿到青苹果以后，白老师立刻把林志军带出了办公室。刘芳连忙跟在了他们后
面。
三个人来到二楼。白老师用钥匙打开西头的大房间，和林志军一块走进去。刘
芳也想进去白老师不同意，她砰地一声把大门关死了。
大房间的每一扇窗户都挂着窗帘，站在外面一点都看不见里面。刘芳站在走廊
上急得团团转，后来发现西边的一扇窗户上有一道缝隙，就连忙趴了上去。一开始
刘芳什么都看不见，过了一会才模模糊糊地看见林志军在椅子上坐着白老师站在他
面前。
过了五六分钟，大房间的屋门忽然打开了。白老师站在屋门里头，认真地冲着
刘芳招手。
“师妹，你过来。”
“哦，来了。”刘芳立刻走到屋门口。
“师妹，你进去把地上的两个青苹果捡起来，然后跑到模范马路把它们扔到金
川河里，动作越快越好！扔苹果的时候要不停地念叨‘病魔、病魔快离开！病魔、
病魔快离开！’……记住了吗？”白老师满面严肃地叮嘱说。
“记住了。”
刘芳进屋捡起了青苹果，拔腿朝外面跑去。
一刻钟后，她气喘嘘嘘地回到辅导站里。这时候，林志军已经在杜老师那里报
过名了。
“刘芳，我刚才已经报过名了。”林志军站在梧桐树下面，目光明亮地望着刘
芳，十分高兴地说道：“一个人学费四十八块，我还花十块钱买了一本功法书。另
外，杜老师让我们每人准备两张一寸的像片交到站里来；辅导班结业后，站里要给
我们发放市总站统一印制的学员证。”
“志军，刚才白老师是怎么给你治病的？”刘芳好奇地询问。
“她让我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一只脚下面踩着一只青苹果，然后叽叽咕咕手
舞足蹈地作了一阵法事，就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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