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在回家的路上，林志军和刘芳一直有说有笑。自从林志军在军区总院做过核磁
共振，他们两口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高兴过。正是下班的时候，马路上人来人往
熙熙攘攘。他们肩并肩地骑车穿行在人流当中，就仿佛时光倒流什么事情也没有发
生，他们仍然生活在往日的那种风平浪静和怡然自得之中。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林志军忽然想起地对刘芳说：
“刘芳，好长时间没有吃烤鹅，我都馋死了。”
“那我现在就去给你买？”
“检大个的买半只，要肥一点的，另外再买点麻辣牛肉。”他像是小孩子一样
边说话边咽口水，脸上也流露出一副贪馋的模样。
“知道了。”刘芳径直把车子朝前面骑去。
附近到处都有卖卤菜的。林志军回到家里刚过了一会，刘芳就把烤鹅买回来了。
因为肚子饿了，林志军不等女儿回来就开饭了。
吃饭的时候林志军脸色庄重地朝一边歪着头，一双睁大的眼睛紧盯着菜盘子，
又黑又瘦肌肉凸起的脸颊动个不停，吃得十分香甜。只一会工夫，他就把半只烤鹅
吃得所剩无几，只把一条大腿和鹅颈子留给女儿和爱人，麻辣牛肉也吃了不少，另
外还吃了六小块酥烧饼——刘芳特地给他买的。
“哎呀，涨死了！涨死了！……”饭后，他用毛巾简单地擦了一下手和脸，就
一边用手抚摸着突然鼓涨起来的肚子一边快活地咕噜着，十分惬意地走进卧室里去。
这个把星期以来，为了练功治病林志军和刘芳一直起早贪黑辛辛苦苦，两口子
早就都感到身体十分疲劳了，难得地碰上今天这样一个身心轻松的日子，所以他们
一早就都上了床。
半夜里，刘芳突然做了一个噩梦：
结业典礼结束后从总工会里回来，在家门口的大路上林志军突然连人带车子摔
倒了，刘芳大惊失色地连忙刹住了车子。接下来，她看见林志军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便以为没事了，可是他却丢下自行车莫明其妙地走开了。
“志军，你要到哪里去？！”刘芳生气地大声叫喊起来。
“我不回家了，”林志军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因为林志军和刘芳的两辆自行车堵在道路当中，骑车人纷纷停下来。紧接着，
他们当中就有人叫喊起来。
“什么人这么缺德，把自行车停在道路当中？”
“没有人要把它扔了！”
“扔掉它们！……”
“车子是我们的！……”
刘芳连忙把两辆自行车都搬上人行道，锁住它们。然后，向前跑着去追赶志军。
她跑了老远才追上他。
“志军，你往哪里去？吃过晚饭我们还要练功呢。”
“练功？为什么要练功？”
“怎么，你刚才跌了一跤，把学功的事情忘记了？”
“我什么时候学过气功了？”
望着爱人的一脸茫然的样子，刘芳脑瓜里轰隆一声响，就像是爆炸了一样。紧
接着，她伤心地大声哭起来。
……醒来后，她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满脸的泪水把皮肤淹得痒酥酥的，哭
声仍然在耳畔回响，心里很不舒服。她一边伸手去擦眼泪，一边强迫自己将不愉快
的心情压制下去。就在这时候，她突然发现身边的被窝里是空的，心里顿时又是猛
一惊：“哎呀，志军到哪里去了呢？！”
她连忙打开了电灯。看见通向客厅的大门是敞开的，立刻就下床走出去。到了
客厅里发现卫生间大门关着、门缝里有灯光，这才松了一口气。
“志军，是你在里面？”
“是的。”
刘芳听见卫生间里传出来的声音低得像是蚊子叫的，连忙推开房门走进去。这
时候，林志军正弯腰低头的坐在抽水马桶上面，两只胳臂紧紧地搂着肚子。刘芳连
忙低下头来认真地朝着爱人脸上望去，这才发现他的表情痛苦不堪，脸色跟死人一
样那么难看。
“志军，你到底怎么啦？！”
“我肚子疼的不得了……”
“你拉肚子了？”
林志军没有出声，而是点点头。
“你拉了多少次？”
“记不得了。夜里十点多钟就开始拉了……”
“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刘芳回到卧室里穿好衣服，立刻抱着爱人的衣服回到卫生间。
凌晨一点半钟，他们两口子打的来到第三医院。刘芳首先跑进急诊室向医生介
绍了爱人的病情，然后才让医生给他诊病。在化验了大便以后，医生决定给林志军
打吊针。
两瓶盐水一直挂到早晨。
回家后，林志军安安静静地躺在床铺上，盖在棉被里的异常瘦弱的身体简直就
看不见了。一个夜晚的瞎折腾，他的模样变得更加吓人了；脸上就像是骨头架子蒙
了一层皮，一双眼圈乌黑的眼睛吓人的深陷在眼眶里，呼吸十分微弱，仿佛一息尚
存。
下午二点钟，林志军醒来了。刘芳走过来准备扶爱人上厕所，他却大声地对她
说：
“刘芳，你马上给高老师打个电话，让他到家里来看看我。”
“好的，我马上就打。”
刘芳打过电话以后，高老师迟迟未来。到了下午四点半钟，他来了。当刘芳跑
出去开门的时候，林志军也在卧室里大声叫喊起来。
“高老师！你来了？”
“哎！来了。”
刘芳把高老师安排在小沙发上。过后，又把一张方凳子摆放在他面前，给他端
来一杯茶水。
“师弟，你怎么啦？”高老师呷了几口茶水后，认真地询问道。
“我拉肚子了。”
“好好的，怎么会拉肚子呢？”
“昨天晚上吃烤鹅吃的。医生说了，我现在身体太虚弱，吃油腻的东西容易拉
肚子。”
“难怪的呢！”
高老师抬腕看了一下手表。
“师弟，我给你治病吧。时候不早了，晚上我还要参加上课呢。”
“等一下……”林志军不明不白地说了一句，立刻沉默了。
“高老师，林志军想跟你学习功法。”刘芳连忙插话道。
“师弟，你想跟我学什么功法？”
“‘看光’的功法。”
“你是想叫我站到墙根前去？……”
“是的。”
高老师立刻站起来走到床铺对面，在距离墙壁一尺远的地方站住了。
“刘芳，你过去把窗帘拉上，关上阳台大门。”
“好的。”
刘芳走过去拉上窗帘，关闭阳台大门，接着又打开了日光灯。
林志军和刘芳站在床头跟前，眯缝着眼睛认认真真地朝着一动不动的高老师身
上观望。
中功里面有“看光”的功法。上个星期四，学员们上“看光”的功法课的时候，
杜老师是这样讲述的：
“……中功认为，是凡生物都有放光、放电的功能，张宏堡大师把这种现象称
之为‘人体场’。那么，看光有什么用处呢？一个人的身体好坏有没有生病，通过
看光一眼就能知道。按照中功的理论，身体健康的人头上的光晕又明又亮，生病的
人是灰色的，病重的人颜色乌黑。通过看光，我们还可以准确地判断出一个人的功
法如何，能够达到什么层次。大家都知道杭州灵隐寺里的济公活佛，他头上冒着金
光，功法层次特别高。看光的功法也是通过练习才能够掌握的。……”
白老师忽然开口道：
“大家注意了，都看着我。大家把右胳臂伸直了，食指竖起来，然后眯着眼睛
盯住手指尖。练习看光，一定要眯着眼睛、眯到不能再眯的程度，然后轻轻地左右
移动手指，仔细观察手指尖有什么变化。”
杜老师把话再接过去：
“一开始的时候，你可能什么都看不到，慢慢地就能够看见手指尖有气体在跳
动，颜色有肉色的、黄色的、紫色的……”
过了5 分钟后，白老师又说：
“好了，大家都把胳臂放下来吧。练习看光一次最多只能看五分钟，时间长了
就没有效果了。”
下课后，一群学员拉着高老师不让走，硬把他推到墙边上让他身体笔直地站着。
然后，众人就眯缝起眼睛朝着高老师身上观看起来。
这时候，一位老学员对着大家大声地说道：
“高老师身边的光影里有八只手臂——你们大家看到了没有？我们老学员都喊
高老师是‘八臂哪吒’，他是神人耶！”
林志军和刘芳很快就知道了上面的这件事情。从这之后，高老师在他们心目中
越发显得伟大起来。也就从这时候开始，林志军下决心要跟高老师学习看光的功法。
两口子看了一会之后，刘芳忽然说道：
“志军，高老师身边的确好像有一些模模糊糊的线条。……”
“在什么地方？”
“就在身体旁边。你眼睛紧盯着高老师的胳臂两边看……”
“好的。”片刻，林志军突然高兴地说：“看到了！看到了！高老师身边的确
有许多像是胳臂一样的线条。……”
“怎么样，好了吧？练习看光时间不能太长，否则效果就不好了。看光的功法
并不难学。但是，一开始不能急于求成。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要慢慢地来。
我刚开始练功也是一直找不着北，后来心静下来也就出功了。”高老师认真地说道。
看光结束后，高老师开始给林志军治病；时间关系，他只给林志军治了半个小
时。刘芳要留高老师在家里吃饭他不答应。后来，高老师临出门的时候，刘芳把单
位里发的一床高级毛巾被硬塞到他手中。
当天晚上，刘芳跑到商场里又买了两床高级毛巾被，预备杜老师和白老师到家
里来看望林志军。
第二天上午，杜老师和白老师果然一块到家里来看望林志军了。双方寒暄了几
句后，白老师就主动地给林志军治起病来。她采用乡下人刮痧子的手段，用手巴掌
使劲地敲打林志军的两个肩膀头，直到把皮肤敲打得颜色发紫、自己累出一头汗水
才罢休。两位老师拿着毛巾被离开以后，刘芳望着爱人颜色乌紫的肩膀头，心疼得
直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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