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当天晚上，林志军和刘芳就回城里去了。
夜里，天上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场小雨。因为身体不舒服，林志军凌晨两点就醒
来了，下床吃了两片止痛片，坐在床铺上自己给自己抓起来（用神仙一把的功法治
疗肩膀）。后来，刘芳也起床帮着爱人治病。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两口子才重新在
床铺上躺下来。
上午八点多钟，林志军忽然醒来了。刘芳正呆在厨房里做事情，听见了爱人起
床的声音她连忙回到房间里。
“志军，你夜里没有睡好觉，上午我们就不去烧纸了。”
“瞎讲！昨天说好的事情，怎么能不去呢？”
“不就是烧纸嘛，明天去也一样。你夜里没有睡好觉，大老远地跑去烧纸身体
能吃得消？”
“吃不消也得去呀！对烧纸这个事情，宁可信其有也不能信其无。说不定，我
生病真的有这个原因在里面。话说回来，即使是烧纸对我治病帮助不大，我们也得
去烧！我们刚刚学过一部功，张宏保大师说过老师教功有时候会采取暗示的方式，
如果我们连烧纸这件小事情也做不到，那以后怎么可能对张月英老师言听计从？”
刘芳没有吭声。林志军连忙又补充道：
“我刚才说烧纸没有多大用处那只是打个比方而已。其实，到坟上去给我奶奶
烧纸不可能没有用处。奶奶和爸爸都是长辈，我们的生命是他们给的，没有他们就
没有我们。我们做子女的，只有恭恭敬敬地孝敬长辈们，老天爷才会真正保佑我们！
……”
吃早饭的时候，林志军精神振作地吃了不少东西。过后，刘芳就抓紧时间出门
去买上坟用的冥币和供品去了。
上午十点钟，一切都准备好了。两口子来到大马路上，拦了一辆的士，讲好了
往返二百块钱，坐上去出发了。东郊十多公里远的地方有一座东盘山，林志军的父
亲和奶奶都葬在它那里。
四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东盘山。一座不大的小山包，山上长满了树木。两口
子沿羊肠小道爬上半山腰，两座水泥砌的坟墓赫然出现在眼前，位置在上的是林志
军奶奶、在下的是他爸爸。先把四样供品在石碑前的供台上摆放好，然后就开始烧
纸。
天上仍然下着小雨，地上湿漉漉的。林志军顾不得往地上铺东西，就双膝跪地
给奶奶磕头。
“奶奶，孙子志军给你送钱来了！请你原谅孙子的不孝，我不该几年都不来看
你老人家，没有按时给你磕头送钱……”话到这里，林志军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接
下来，他像是女人一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奶奶，你的孙子现在有难了，
你就帮帮我一把！等孙子病情好转，我一定动员大姐大哥把你老人家送回老家，让
你跟爷爷团聚。奶奶，志军的话您听到了吗？……”
到处都是哗哗啦啦的落雨声。一阵轻风刮过，满山遍野都是如泣如诉的呜咽声。
林志军的奶奶是在一九六五年三月八日下午，因为脑溢血去世的。那时候他正
在上小学六年级。当时，林志军的爸爸在城外的一家水泥厂工作，奶奶去世的前几
天他妈妈也去了水泥厂。
爸爸妈妈都不在家，大姐大哥又都到部队里去了，林志军便成了三兄弟当中的
老大。三八妇女节这天下午学校里放假。尽管奶奶看管得很紧，林志军还是一个人
悄悄地溜出去了。下午三点多钟，他和家门口的一帮同学在附近的大操场上正玩得
开心，小三小四忽然大声哭着跑来了。
“小军！小军！……”
小三满脸泪水，哭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林志军一头恼火地把目光转移到小四身
上。
“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奶奶跌倒了……”
“你不会瞎说吧，奶奶好好的怎么会跌倒呢？”
看见哥哥不相信自己，小三和小四哭得更凶了。
“你们哭什么！我跟你们一块回家就是了。”
林志军生气地噘着嘴巴，拔腿就走。到家发现大门是敞开的，他又冲着弟弟们
发了一通脾气。进门后才发现，奶奶侧身躺在堂屋门口的水泥地上。她身体蜷缩着
一动不动，眼睛紧闭，好像睡着了一样。地上有一滩从她鼻孔里流出来的正在干结
的鲜血。
“奶奶死了！”林志军心里猛一哆嗦，立刻吓得哭起来。
林家兄弟几个人的哭声惊动了院子里的王奶奶。老太婆跑过来满面严肃地指挥
说：
“小军，你还不赶快到汽车修理厂去喊你李叔叔。……”
林志军擦着眼泪嗯了一声，拔腿从家里跑出去。
十分钟后，林志军和李叔叔一道坐着汽车修理厂的吉普车回到了家里。李叔叔
和驾驶员两个人把林奶奶抬上吉普车，送往医院抢救去了。
晚上六点钟，林志军的爸爸妈妈一块赶到医院里。这时候，林奶奶已经停止了
呼吸。
在人世间，祖孙之间的感情是最深的。林家姊妹几个和爷爷奶奶也是这样。有
爷爷活着的时候，因为是家中最小的男孩子志军最得宠。后来岁数稍大一些的时候，
哥哥姐姐双双到了部队里，他便成了奶奶宠儿；端茶倒水的奶奶都喜欢支使他，弟
弟们淘气奶奶也喜欢喊他帮着管教。……许多年来，只要一想起奶奶，林志军面前
立刻就会出现一个身材矮小，脸上生着细细弯弯的眉毛，模样既慈祥又和蔼的小老
太婆。林志军的奶奶是苦出身，六岁就进到林家当童养媳了，一生中历经了磨难。
奶奶大字不识一个，但是她特别会讲故事；什么孔子的学生颜回拾金不昧的故事，
贪婪的打柴郎的故事，穷要饭的和财主女儿的故事……那些充满了美好理想的故事
不仅听来回味无穷，而且使人受益非浅。……
给奶奶烧完了纸，林志军又跪在爸爸坟墓前给他烧纸。
这时候，林志军想得特别多；他越想越伤心，越想越难过。奶奶是七十岁去世
的，爸爸去世时比奶奶小两岁。他自己现在才四十多岁就重病缠身，真要是一命呜
呼的话，到了地下他怎么跟两位长辈交待呢？
半个小时过去了。山下传来了连续不断的汽车喇叭声，司机催促他们下山了。
“志军，我们走吧。”
刘芳把跪在地上的林志军拉扯起来。林志军匆忙地跑到奶奶的坟墓跟前又磕了
几个头，这才恋恋不舍地含着眼泪从山上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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