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第二天早晨。苏老师起床后来到洗漱间里,看见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连忙
询问身边的人:
“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哎呀!你不知道?昨天夜里一点多钟,接待站里闹得一塌糊涂。院领导接到
公安局打来的电话,说是有一名飞贼要光顾科学院,我们大家搞得好紧张哦、连觉
都不敢睡了!”
“飞贼来了没有?”
“当然来了,但是没有抓到。据值班的保安说,飞贼动作可麻利了;他明明看
见飞贼在撬接待站的大门,可是等他赶过来的时候,飞贼唰唰唰地一眨眼就跑得没
有影子了。”
苏老师听得胆战心惊。
到了吃早饭的时候,苏老师看见钱老师的房门紧闭就走过去敲门。钱老师睡眼
惺忪地把房门打开来。
“钱老师,你不吃饭了?”
“我不想吃了。”
“你不饿呀?”
“我宿舍里还有几包方便面。……”
“你宿舍里哪来的方便面?”
“司务长给我买的。”
苏老师只好一个人去吃饭了。
早饭后。苏老师正呆在宿舍里,钱老师突然推门走进来。他脸上笑眯眯地,神
情诡异。
“苏老师,我昨天夜里见到张宏堡了!”
“我不相信!”
“我骗你不是人!昨天夜里我爬到1 号楼旁边的梧桐树上,对着张宏堡的书房
里足足望了有四十分钟。我本来想从书桌上偷一样东西拿给你看,可是张宏堡一直
呆在书房里不动弹。后来他从书房里走出来,于是就发现我了。……”
“保安没有把狼狗放出来咬你?”
“没——有。”钱老师把腔调拉得很长,满面狡猾,眨巴着一双小眼睛说:
“不等他们发现,我就嗤溜一声从树上滑下来,一眨眼跑得没有影子了。”
“半夜三更的,你从接待站大门里进来没有被值班的人员发现?”
“接待站大门夜里是锁住的,根本进不来。”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呢?”
“我从气窗里爬进来的。”
“这怎么可能……”
“气窗是我出去的时候打开的。”
一阵沉默。苏老师突然开口说道:
“张大师呆在科学院里,这怎么可能?你打死我也不相信!”
“那半夜里接待站抓贼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知道呀。早晨洗漱的时候,一屋子人都在议论夜里闹飞贼的事情。……”
“这不就对了。那个飞贼就是我!”看见苏老师不吭声,钱老师满面严肃地又
说:“苏老师,等会我还要告诉你一件让你大吃一惊的事情。”
上午九点钟,科学院去火车站接人的大客车回来了。钱老师再次来到女生宿舍
里。之后,他和苏老师一块到服务台退掉房门钥匙,就出门去坐车了。这时候,售
票员正坐在第一排大座位上跟驾驶员说话。
过了一会,大客车里重新坐满了学员。
“你按喇叭催催王主任,”售票员对驾驶员说。
“好的。”驾驶员立刻按响了喇叭。
片刻,王主任带着一对四五十岁的老学员从接待站里走出来。男的个头不高,
长相瘦瘦的,走路有点哈腰。女的中等个头,长着一副面包脸。他们两个人手里都
拎着一只崭新的旅行包。
售票员连忙下车去迎接他们。
“王主任,你们再不来就没有座位了。”她开玩笑地说。
“人多了坐不下,你们就再跑一趟呗。”王主任笑着回答。
这时候钱老师认真地对苏老师耳语道:
“这两个学员他们都是媒子。”
“媒子?”苏老师顿时皱起了眉头,“你什么意思?”
“等会到了学校里我再对你说。”
王主任伸手指着一对老学员,语气认真地对售票员说:
“这一位是史德富老师、这一位是韩玉花老师,你一定要亲手把他们交给周主
任。”
“知道了。”
王主任热情地跟两位学员握手道别。
“二位老师,我就不送你们了。”
“王主任,再见了!”
看见两位老学员登上车门,售票员立刻说道:
“你们两个人到第一排大座位去坐,那是专门给你们留的。”
“谢谢!”
史德富和韩玉花在大座位上坐下来。大客车启动了,朝着大门口开去。
大客车来到了人体培训学校时,周主任已经带着部下来到了校门口。售票员认
真负责地把史德富和韩玉花领到周主任面前。
“周主任,我把他们二位老师都交给你了。”
“好的、好的。”
周主任跟售票员说过话,立刻面带笑容地与史德富他们握起手来。
“二位老师,我代表曹校长,欢迎你们来到我们学校。”
“谢谢、谢谢。”
站在周主任身边的严老师连忙上前抢下韩玉花手中的行李。
“二位老师,你们跟我一块去见曹校长吧。”
“好的、好的。”
严老师带着史德富和韩玉花两个人,朝着机关大院走去。
钱老师和苏老师两个人是最后走下大客车的。他们从后面追上严老师和史德富
他们。钱老师假装热情从史德富手中抢下行李。几个人有说有笑的一块走进机关大
院里。
钱老师把史德富他们送到曹校长办公室以后,立刻到女生宿舍来找苏老师。
这时候苏老师正坐在床铺上喝开水。
“苏老师,刚才在科学院的时候,我告诉你史德富和韩玉花他们是媒子你还不
相信——现在你应该相信了吧?刚才在校门口,周主任对史德富和韩玉花他们多热
情呀!”
“这能说明什么问题?”
“史德富和韩玉花他们要是普普通通的学员,科学院那边和我们这里的领导,
怎么可能接来接去的?”
“他们要是有亲戚在科学院或者学校里当领导呢?”
“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面对执迷不悟的苏老师,钱老师终于无可奈何
地败下阵来。可是临了,他还是不甘心地又说了一句:“学校里每一期培训班开学
之前都要请两名媒子来,让他们堂而皇之地站在讲台上现身说法。要不然,培训班
怎么会办得这么红火。”
“媒子跟培训班办得红火,这两者风马牛不相及!”
“等到明天开学,你自然就会明白的。”话毕,钱老师立刻气呼呼的从女生宿
舍里走出去。
第二天,人体培训学校第133 期三部功培训班正式开学了。这一期培训班又招
收了一千多名学员。下午一点钟,隆重的开学典礼在慧法厅里正式举行了。这时候
史德富和韩玉花都坐到主席台上。曹校长讲过话以后,史德富果然堂而皇之的站到
了讲台上。
“我叫史德富,是黑龙江省鸡西市人。”他也不拿讲稿,洋洋洒洒的胡侃起来。
“我们那旮旯挨着苏联,一九六九年的珍宝岛战斗就发生在我们那旮旯。我三十一
岁那年下井挖煤遇到了塌方,在井下埋了三天才被人救出来。之后,我在医院里整
整昏迷了一个多星期,后来就落下了半身不遂的毛病。残疾折磨了我二十多年,整
天躺在床铺上不能动弹的滋味有谁知道?我做梦都想到有朝一日能够重新站立起来。
是中功圆了我的这个梦!……”
史德富发言的时候,台下的学员们一个个吃惊地张着嘴巴都听呆了。
接下来,韩玉花又走上台去发言。老师们都是坐在最后一排的。苏老师木呆呆
地望着韩玉花,心中忍不住地发问道:“这是真的?难道曹校长他们一直都在欺骗
人?!……”
当天晚饭后,钱老师又来找苏老师了。两个人沿着大路,朝校门外面走去。
钱老师一边抽着香烟一边对苏老师说:
“苏老师,这下子你该相信我说的话了?人体学校里的事情,绝非你我想象的
那么简单。中功一夜之间风靡全国,张宏堡他们难道是为了弘扬中华民族的传统文
化?绝对不是!说白了,张宏堡他们是一帮绝顶聪明的诈骗团伙,他们的所作所为
都是了为了聚敛钱财。他们是一伙借助改革开放的东风,而兴妖作怪的牛鬼蛇神!
……”
钱老师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锋利无比的尖刀,狠狠地扎在苏老师的心窝里,
让她疼痛难忍。但是,对钱老师的反感和强烈的自尊心,又促使苏老师拒不愿意低
头认错。她一边自顾自地朝着以往练功的小山包上面走去,一边生气地回过头来冲
着钱老师大声叫喊:
“够了、够了。你别说了!”
他们很快来到了小山包上面。苏老师背靠着香樟树,在地上坐下来。她不高兴
地嘟囔着脸面,噘着嘴巴,像是一个任性的小女孩子,手里不停地撕扯着从地上捡
起来的枯树叶子。钱老师坐在一旁抽香烟。
此时此刻,苏老师充满自责的心中,一会是像是有一盆火、一会又像是有一盆
冰,一会热得难受、一会又冷得难受。自从离家出走后,她第一次对自己的行为进
行了反省:“我怎么就这么糊涂?为了学功家都不要了,到头来却落得个竹篮打水
一场空!回到家里要是人家问起这件事情,我怎么有脸对人家说呢?……”这半个
月来的经历,一幕幕地像是放电影一样出现在苏老师面前;田玉梅、曹校长、钱老
师他们几个人所说过的话,不断地在她的耳边响起。苏老师终于忍不住地流下了悔
恨的泪水。
天色渐渐地暗下来,山谷里到处灰蒙蒙的。夜暮像是一道纬幔,把山头、荒原、
树林、大地上所有的一切,统统笼罩在不可知的神秘之中。只有远处高耸入云的山
峰顶端,还残留着些许白光。
山林里不时地传来松涛声。些微的晚风,送来了凉意。
钱老师变得魂不守舍了,热辣辣的目光紧盯着苏老师,他犹豫不决欲言又止。
许久,在抬头仰望了一阵天空之后,他突然抓住苏老师的胳臂,声音激动中带有颤
抖地说:
“小苏,你就听我一句劝,我们一块离开这里。我们现在同是天涯沦落人,我
们自己不关心自己谁还来关心我们?”
看见苏老师不吭声,钱老师突然抱住了她。
“你要干什么?!”苏老师愤怒地扭动身躯,欲从钱老师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苏老师,我爱你、爱得都要发疯了!你就答应我吧,我保证以后像奴仆一样
地服侍你。我要是说话不算数就天打雷劈!……”他把苏老师抱得更紧了。
“你下流无耻!”苏老师狠狠的抽了钱老师一个耳光。
“他妈的,你敢打我?”钱老师顿时凶相毕露,紧紧地抱着苏老师,不顾一切
地去跟她接吻。
“你混蛋!……”苏老师拼命挣扎。
片刻,钱老师已经把苏老师按倒在地上、并且捂住了她的嘴巴。他压住她的身
体,恼羞成怒气喘吁吁的威逼说:
“你再不老实,我就动粗的了!明天我要让全校的人都知道,你被我玩过了。
……”
“我跟你拼了!……”苏老师被捂住的嘴巴里艰难地叫喊道,用一只挣脱出
来的胳臂进行搏斗,两条腿拼乱地乱蹬。但是无济于事,她的身体很快就被钱
老师控制住了、一点都动弹不得。……
第二天,丧魂落魄的苏老师起了个大早,行李也不要了,背着小皮包翻山越岭
赶往五险岗镇。后来就乘车进城,回南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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