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第二天上午八点钟，四部功培训班的学员们在3 号楼门前的操场上集中了。班
主任徐老师站在队伍前面讲过话，就带着排成四路纵队的学员们高声呼喊着“一二
一”的口号，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西边山跟前的防空洞走去。

　　中功所谓的“关黑箱”，实际上跟道家人的“辟谷”大同小义。道家人把“辟
谷”当成修炼的法宝。他们认为：人体中有一种叫做“三虫”的邪怪，“辟谷”可
以去除“三虫”达到长生不老的目的。中功认为：“关黑箱”不仅可以清除人体内
的糟粕和净化灵魂，而且还可锤炼人的意志、起到达摩面壁的效果。因此，“关黑
箱”以后练功者便会产生光感，从而出现千里眼、顺风耳等等特异功能，最终变成
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神仙。跟“辟谷”一样，“关黑箱”是不能吃东西的。

　　科学院里共有四位老师负责四部功培训班的工作。当徐老师和夏老师站在操场
上给学员们整队的时候，汤老师和吴老师已经来到防空洞门口忙活了；他们把存放
在防空洞里的矿泉水和苹果抬到大门口，准备发放给学员们。在“关黑箱”期间，
院里要给每名学员发放五斤苹果和八瓶矿泉水。

　　“立定！向右转！稍息！”徐老师带着学员们来到防空洞门口的水泥场地上，
让他们面向防空洞站立着。

　　“下面，大家准备领矿泉水和苹果。第一第二小组解散！”徐老师下令说。

　　站在第一行的男学员立刻乱哄哄地围住了矿泉水箱子和装苹果的罗筐。汤老师
和吴老师站在矿泉水箱子旁边，一个人给学员发放塑料袋、一个人给学员发放矿泉
水。

　　防空洞建在山体的剖面上，洞门上方和两边都建有高高的水泥防护墙。由于洞
子建在山脚下、加之长年闲置，洞门里的地面上汪着一层积水，一旁的排水沟里哗
哗响的淌着碧清的流水。这时候，像是一个巨大的排风口，一团团充满了浓烈的霉
湿气味的凉气接连不断地从防空洞里面排放出来，离得老远就能感觉到凉气逼人。

　　苹果都装在塑料袋里、是清洗过的。个别学员嫌不干净，就蹲在排水沟跟前重
新清洗。

　　第一和第二小组的学员们很快都领完了东西。于是，吴老师冲着他们大声地叫
喊道：

　　“第一第二小组的学员们，准备进洞子了。大家一个接一个地跟着我……”

　　吴老师踩着水里的砖块，率先走进洞子里。学员们手里拎着苹果和矿泉水，一
个接一个地走在吴老师后面。

　　“后面的人动作快一点，”汤老师站在一旁催促。

　　洞门里有许多耳室。紧靠洞门口的一排耳室是四部功学员们的临时储藏室；因
为出洞子的时候要在这些耳室里吃早饭和休息，学员们要把随身携带的饭盒子存放
在耳室里。

　　洞门口的耳室里光线昏暗，当中摆放着一排长桌子，两边的墙壁跟前摆放有长
板凳。第一第二小组的学员们来到3 号耳室里后，遵照老师的命令把饭盒统一摆放
在桌子上，然后就排着队伍走进洞子深处去了。

　　很快，第三第四小组的学员们也走进洞子里。……

　　林志军被分配在第六学习小组。当他们这一小组的学员开始领苹果和矿泉水的
时候，刘芳突然从队列里走出来。徐老师刚要上前阻拦刘芳，唐太平忽然上前把他
拦住了。刘芳领了两份苹果，然后蹲在排水沟跟前冲洗；她把大个的和好一点的苹
果都装在林志军的袋子里、装得多多的，自己的袋子里只装了一些不好的小苹果。
过后，当刘芳把洗干净的苹果交给林志军的时候，她又千叮咛万嘱咐的要他在洞子
里一定注意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参加四部功培训班和女学员总共不到二十人，他们全都被编在第七第八小组。
在徐老师的带领下，第七第八小组的女学员们很快也排着队伍走进洞门里去了。…
…

　　山洞里阴冷潮湿，伸手不见五指；道路曲曲折折。

　　刘芳从一只脚踏进洞门里开始，心情就陡然紧张起来，担心爱人的身体忍受不
了洞里的潮湿和寒冷。为了能够随时去看望自己的爱人，她一边走路一边用手电到
处照射、好记住走过的道路；可是，班里发的小手电筒只能照亮学员们自己的脚尖。

　　男女学员居住的耳室地点是不同的。当女学员们的队伍在防空洞里接连拐了两
个弯子之后，就与男学员居住的主巷道分开来了。——也就从这时候起，刘芳开始
在心中默默地数起脚步来了。

　　在徐老师的带领下，女学员们的队伍连续拐了四个弯子，终于来了所居住的耳
室里。耳室里窄窄的，里面密密麻麻地摆放了一二十张木板床。床铺上面铺着破破
烂烂弥漫着刺鼻的霉湿气味的棉垫被、棉被，和一件破旧的黄大衣。

　　徐老师给学员们分配好床铺，带着大家到厕所里转了一圈、认认道路，然后就
打着雪亮的手电筒离开了。

　　在“关黑箱”期间，学员们不仅自己不能说话也不能跟别人说话，更不允许随
便走动。对于练功，老师没有什么要求；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可以练，可以坐在床铺
上练、累了也能睡下来练……总之，随意地练。耳室里有广播喇叭。广播喇叭每天
响二次，初响是起床、二响是熄灯。

　　当带队的徐老师离开耳室后，刘芳立刻拿着小手电从耳室里走出来，沿着来时
的路线往回走，四处寻找男生宿舍。她心里惦记着林志军，想看看他住在什么地方，
以便随时去探望他。林志军身患重病；一连四天一直看不见他，刘芳实在放不下心
来。

　　从女学员们居住的耳室里一走出来，刘芳就开始数步子了。可是，连续的拐了
两个弯子以后，她就再也找不到原先进来的道路了。末了，虽然非常不甘心，也只
好按原路返回。“洞里的道路怎么这么难找呀？！”她难过得直掉眼泪。

　　林志军一走进耳室里，立刻就穿上了黄大衣；他冷得浑身直打哆嗦，不得不在
床铺上躺下来盖上棉被。到了中午，他又饿得吃不消；接连吃了三个大苹果，喝了
半瓶矿泉水。过后，吃了五片止疼片，蒙头睡大觉。

　　转眼之间，“关黑箱”已经两天下来了。刘芳仅吃了四只比鸡蛋大不了多少的
小苹果，饿得头昏眼花。这天晚上，临睡觉之前她和邵大姐一块上厕所。（防空洞
里的厕所是一个用木板搭建的高台子，下面摆放着四只大粪桶。）她刚爬到台子上
面，突然一个踉跄，连忙扶着挡板站住了。

　　“师妹，你怎么啦？！”黑暗中，邵大姐死死地抓着刘芳的一只胳臂，两只瞪
大的眼睛紧盯在她脸上。

　　“我刚才心里突然地一阵发慌，眼睛里直冒金星，难过的不得了！”刘芳有气
无力地小声说。

　　“你一定是饿的！你把自己的苹果都给师弟了。”

　　看见刘芳不吭声，邵大姐又说：

　　“洞子里又湿又闷，这两天晚上我也没有睡好觉。我现在也是头昏眼花……”

　　等到邵大姐松开手来，刘芳才朝着马桶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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