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六月初的一天。上午十一点钟，时院长忽然带着四位老专家来到林志军的病房
里——时院长的导师来了。
“林志军，你把衬衫解开来……”时院长径直走到了林志军面前。
“好的，”站在一旁的刘芳连忙动手给林志军解衬衫。
“把胸部敞开来……”
“好的，”刘芳连忙把林志军的衬衫扒拉到身体两侧。
时院长的导师个头不高，模样瘦小，花白的头发稀稀拉拉。看见林志军把胸脯
露出来了，他立刻走上前来，伸手指着林志军胸口上面的肿瘤，十分认真地对着其
它的专家说：
“这就典型的胸腺肿瘤的晚期症状——瘤子在胸腔里长不下了，就长到外面来
了。”话毕，他又对林志军说：“你把手心翻过来。”
“好的，”林志军把手心翻过来了。
“你手指头肿涨、手心里汗水不断，这是因为肺功能下降的原因。”说着，他
转脸望着时院长，认真地询问道：“病人最近拍过片子没有？”
“拍过。”
“肿瘤有多大了？”
“直径18公分。”
“病人是不是有一页肺坏死了？”
“是的。”
这时候，时院长冲着自己的导师小声地询问：
“病人能不能做‘T-2 ’？”
“做‘T-2 ’？”小老头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严厉起来。他眼睛紧盯着自己的
弟子，毫不客气地批评道：“你把这个肿瘤切下一块来，伤口怎么能收得住？！再
说了‘T-2 ’的治疗方法还处在研究阶段，到目前为止临床上还没有过成功的案例。
你怎么可以拿病人做试验呢？！”
时院长顿时愣住了。
上海的老专家走后，刘芳他们两口子一连几天都闷闷不乐。最后的一点希望也
破灭了，他们都感到非常失望。
住在隔壁病房里的男肝癌病人刚出院，又来了一位四十来岁的女肝癌病人。她
也是肝癌晚期、已经瘦得没有人样了，干枯的脸上皮肤漆黑，一双塌陷的眼睛里充
满了绝望的眼神……模样吓人极了！这位癌症病人在供电局上班、单位效益好得很，
时院长不断地给她补充营养，什么进口人体蛋白、血浆啦……尽量使用贵重的药物
和营养品。病人的丈夫是个个子不高脸蛋圆圆的中年人，六十多岁的老母亲头发花
白面相苍老；两位亲人日夜守候在病床旁边，无论病人有什么要求他们都尽量地满
足。
自从女肝癌病人到来之后，医院里就出现一个令人恐怖的幽灵——女肝癌病人
会呻吟，尤其是在深夜里。“哎唷——哎唷——”她的那种拉长了腔调的痛苦呻吟，
往往令人毛骨悚然。林志军夜间本来就很难入睡，有时候刚睡着就突然地给她吓惊
醒了，出了一身冷汗不说、一颗砰砰乱跳的心脏紧张得简直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每当这时候，他就会在被窝里突然地紧紧地抱住刘芳，唯恐一松手就会给魔鬼抓走。
（刘芳刚开始是跟女儿睡在一张病床上的，后来因为林志军害怕她才跟他睡在一起。）
有一天白天。上午的时候，肝癌病人的丈夫出去买东西了。隔壁病房里忽然传
出病人的叫喊声——听不清楚她在叫喊什么。这时候，林志军立刻支使刘芳到隔壁
病房里去看看。
刘芳去了一下就回来了。
“病人喊什么？”林志军好奇地瞪着眼睛，把脖子伸得老长地问。
“听不清楚她叫喊什么。”
“小护才给她输过血浆，她情况怎么样？”
“哎呀，真吓人！”刘芳话说了一半忽然不说了，她怕吓着林志军。她本来想
说：“她快成木乃伊了，脖子只有一点点粗、眼睛成了一对黑窟窿……”
“她究竟怎么了？”林志军眼睛紧盯着刘芳询问。
“她瘦得没有人样了……”刘芳迫不得已地说了一句。
过后，林志军半天都没有说话。他呆怔怔地坐在病床上，表情十分严肃；很显
然，他是因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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