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的疏远
日子如光般转瞬即逝,平淡如水的日子带走了所有人的青春年华,同时也给
人带来了诱人的成熟。
往日一样的中午,林然结束了日复一日的授课,匆匆走下楼。走到一楼楼口
的时候,她被一面镜子吸引住了目光。
“什么时候多了这个?”林然问着路过的一位老师。
“刚装上的,拒说是为了采光好一点,这该死的老楼昏暗的像个洞。”那位
老师借机发泄着自己的不满,不知道是对楼还是对楼里的领导。
林然笑笑,无心就这个话题谈下去,她深知这位老师的脾气,一旦自己发表
任何意见,接下来的便是没完没了的唠叨。
那位老师见林然没有与她说下去的意思,便嘟囔了一句,“钱,都花在这没
用的地方了。”然后,摇着头,怀着满腹无法发泄完毕的报怨离开了。
林然走近了镜子,看到了自己,一个已年过而立之年的女人。这个女人没有
寻常女人眼角抹不平的细纹,没有颧骨上执著地吸附着原本光滑的肌肤的斑点,
没有脖子里的褶皱,她依旧是一条开得正旺的俏丽的鲜花。骆宇的爱情给她一个
女人所需要的滋润,虽无法满足于心底,却也给了她足够的养分,远离凋零。
如果是佟昊,你又会是怎样?林然问着镜中的自己。
人渐渐多起来时,林然停止了孤芳自赏,她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
断了。是保姆小菊。
林然火速赶到了医院,刚进走廊,她就听到了女儿乐乐撕心裂肺的哭声。她
飞奔到处置室的门口,看到了一幅令她心碎的情景。乐乐被几个护士强行按在一
张床上,出于自卫,她不停地挣扎着,并用已近嘶哑的哭声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一位有些上年轻的大夫,正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乐乐左臂上还在流着血的伤口。外
公颤抖着身体站在一旁,不停地嘱咐大夫,小菊紧抓着外公的手臂,眼睛因为心
疼小主人而不停地淌着泪水。
看到林然,小菊叙述了事情的经过。调皮的乐乐从桌子上往下跳,碰巧趴在
了打碎的玻璃杯的碎片上。
“好了。”经过一场激烈的斗争,乐乐的伤口终于被缝合完毕。老大夫直起
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扭头和外公说道,“钟老,处置好了。”
外公迫不急待地伸手抱住了乐乐。乐乐的嚎哭慢慢变成了小声的抽噎,并伸
出了另一只没有擦伤的小手,狠狠给了那个制造疼痛的老大夫一拳。
“这小家伙,脾气还不小。”老大夫爱怜地摸了摸乐乐的头,乐乐像一只受
惊的小刺猬立起了它尚未锋利的小刺……
“回家小心别沾到水,要准时来换药,过些日子就会好的。”老大夫嘱咐道。
林然此时才发现这个老大夫是这里的院长,姓林。
“小林,你确定没事吧。”外公不放心地问林院长。
“钟老,没事的,你就放心吧,小孩子吗,难免会碰伤的,不碍事的。”林
院长的话让外公多少宽了些心。
“谢谢您,林院长。”林然客气地道谢,并伸手欲从外公的手中抱回乐乐。
“不要。”乐乐推开了林然的手,向着外公的怀里缩去。
“乐乐乖,老外公累了,妈妈抱。”林然低下身乞求着。
“不要。”乐乐固执地打着林然的手。
“算了,还是我抱着吧。”外公不忍重孙女再受半点委屈,说道。
尚未走出医院的时,欣雅和丈夫蒋志勇匆匆赶来了,欣雅还穿着礼服,看得
出是刚从某个宴会场赶来的。乐乐一见欣雅,伸出了双手,并奶声奶气地要求姑
姑抱抱。欣雅搂着乐乐,心疼地流出了泪水,并指责一边的丈夫,为什么非要带
她去参加那无关紧要的宴会。
“姑姑不哭,乐乐不痛了。”乐乐伸着小手为欣雅擦拭着泪水。
林然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妒意,女儿从未与她有过如此
的亲近。
六年前那次意外流产,让骆宇痛苦了许久,出于补偿的心理,林然在修养了
一段后,便又为他怀了孩子,就是乐乐。乐乐出世后不久,林然在学院争取到了
一个出国进修的名额,为期两年。为了以后的事业能一帆风顺,她不顾众人的反
对,毅然地飞向了大洋的彼岸——美国。襁褓中的乐乐便交由欣雅与她刚刚出世
的小女儿一同喂养。理所当然的,在乐乐幼小的心灵中,欣雅便占据了母亲的位
置。
两年后,林然学成归来,乐乐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不肯与她亲近。林然
千方百计地接近她,讨她的欢心,但却没有任何的效果,乐乐固执地认定欣雅才
是她的妈妈,虽然她不能同团团和圆圆一样叫她。久而久之,林然丧失了耐性,
也因此与乐乐的关系愈发的疏远了。
吃过晚饭,林然一改往日的习惯,没有直接上楼去写论文或上网查资料。她
跟随着欣雅和几个孩子来到了游戏室。欣雅习惯性地搂着两个女孩坐在地上,团
团从架子上搬了几件玩具摆在了地上。乐乐用那只未受伤的手认真的摆着积木,
搭建她心目中的房子。塌了摆,摆了塌,一会儿的工夫,她的鼻子上就积满了汗
珠。
林然靠着乐乐坐下来,轻声说道:“宝贝,妈妈来帮你搭好不好?”
乐乐没有回答,林然便径自帮着女儿搭了起来,在一幢欧式的小楼即将搭建
成功时,乐乐突然伸出脚将之踢塌,并大喊道,“不要,妈妈没有姑姑搭的好。”
随后,乐乐挣脱了林然的怀抱,再次钻进了欣雅的怀里。
林然看看乐乐的举动,感到气恼,又感到尴尬,她红着脸望着欣雅,不知道
该做些什么。
“大嫂,没关系的,她只是还不习惯。”欣雅善解人意的伸出手,按住林然
的手,给予安慰。
林然没有说什么,她下意识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像通常一样,站起身,故做
潇洒的离开。两年了,自从回国到现在,每次与女儿的亲近,都会招致这种失败
的结局。
林然回到房间,骆宇正趴在写字台上绘制着图纸。她没有去打扰他,而是径
直走到了窗边。孩子们的嬉笑声透过窗子传了进来,乐乐笑得最起劲,但却不是
为她的。林然感到鼻子一酸,她本能地控制住了泪水。
“怎么了?”骆宇觉察到林然的不悦,走到她的身边,问道。
“乐乐排斥我。”
“小孩子对亲人的感受是在襁褓中就开始培养的,很可惜你错过了最好的时
光。”骆宇的话没有劝导的意思,反而有些幸灾乐祸。对于林然四年前的出国进
修,他一直持抱有意见,也因此对乐乐与林然逐渐疏离的感情抱有隔岸观火的态
度。
“爸爸,出来跟我玩。”乐乐隔着门在外面颁布命令。骆宇像接到圣旨般急
步走出。不一会儿,门外尖利的童声中又夹杂了几个大人爽朗的笑声。林然一阵
气愤,想拉开门,冲到乐乐的面前,给她两个巴掌,然后告诉她,她才是她的妈
妈。但是在林然拉开门的一刹那,她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念头,她看到的那副其乐
融融的情景提醒着她,在这里,她只不过是一个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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