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的重逢
回到家,蒋志勇带领着公司职员在为宴会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骆宇没在,
她问过佣人,佣人告诉她,他和骆母去接一个十分重要的客人。林然没有继续问,
她知道所谓的重要客人不过是政府要员之类的人物。林然去了游戏室,欣雅和孩
子们没有在,透过窗户,她听到后院的嬉笑声。她巡视了一周,想为洋娃娃找一
个合适的位置,但是当她看到一个和自己的手中一模一样的洋娃娃躺在游戏室的
角落里时,她放弃了将它送给女儿的想法,她并不能看到她所期待的笑容。她带
着娃娃回到了卧室,将它摆在了床头。
她看看表,离宴会开始还有两个多小时,她得先冲个淋浴,顺便冲去在这个
豪宅内无法驻足的东西。
冲过淋浴,她穿着浴袍回到卧室,墙边的穿衣架上挂着一套黑色的礼服。她
给自己化了个和衣服相配的妆,然后换上了礼服,她将头盘了起来,露出白皙脖
颈上的钻饰。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不可否认,对于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来说,
她是美丽的,不似少女的羞涩之美,而是一种成熟的、端庄的、由内而外的迷人
之美。她那窈窕的腰身与优美的背部可以在任何的场合吸引男人的注目,包括骆
宇,他依旧为她的身躯疯狂着迷。
林然很在意保养自己的身躯,在这个家庭里,她有义务让自己随时保持着鲜
亮,况且,在骨子里,她渴望完美。于是,她不遗余力地学会了所有保养的方法
和装扮的技巧。她喜欢亲自动手的感觉,她认为最好的化妆师也不可能完全洞察
一个人的心情,而化妆最重要的要素则是要符合心情。
一切收拾停当后,林然下了楼,诺大的客厅里零散地站着几个早来的客人。
蒋志勇带着惯有的商人的笑容周到地招呼着。今天的聚会范围很窄,来这里的全
部是关乎到公司前途命运的重要客户和持有公司股票的大股东。寒暄了一番后,
林然和一位较为熟悉的女孩退到客厅的一侧闲聊着,这个女孩曾是她的学生,而
现在是在场的某位客户的未婚妻。
大门被推开,骆母和骆宇一左一右恭维的将一个五十几岁的男人让进了门。
林然皱了一下眉头,但还是迎了上去。男人看到林然,眼前一亮,立刻伸出手紧
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但很快,碍于一旁的骆宇,他恋恋不舍的放开了。他那猥琐
的举止让林然想到一只发情的野兽,着实令人恶心。但她依然维持着高雅,强撑
着笑脸,无可挑剔的应对。这个看似衣冠楚楚的男人在很大的程度上的影响着骆
家的生意,当然,他的仕途也同时掌控在骆家的手中,也因此彼此都不得不留有
最基本的情面。很快,由于骆宇外公的出现,那个男人不得不暂时收起了猫见到
鱼般的嘴脸,恢复了庄重、恭敬的表情。
男人跟着外公进了书房,林然在背后望着他摇尾乞怜的奴才模样,不禁低声
咒骂道,“垃圾。”
隔着花园的围墙,佟昊坐在车内静眼观望着别墅内的情景,这里的灯红酒绿
是那么熟悉却又遥远。七年了,宛如隔世的七年之后,他可以名正言顺、理直气
爽地挺直腰背走进这里,向让他魂牵梦萦的女人炫耀地说上一句:看,我做到了,
我得到了地位,金钱,权力,为你当初的选择后悔吧。多少次,这一刻出现在他
的梦里,让他为之激动,为之充满动力。然而,此刻,让他惊讶的是,在这一刻
到来时,他竟然这么冷静,这么迟疑,为什么,他不是等了很久了吗,他处心积
虑地做了那么多的准备,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不,他不能放弃自己的初衷,不
能锐减他的热情,他要将她强加于他身上的失望与痛苦一并还回去。他从怀中掏
出了已经被他身上与这个季节不符的热气熏得有些潮湿的请柬再次看了看,然后
利落地推开车门,他必须去见她。
佟昊走进门,并没有马上搜寻林然的所在,而是走向蒋志勇。
在佟昊进门的第一刻,林然就看到了他,望着那张令自己朝思暮想、魂牵梦
萦的面孔,她一下子惊呆了。那张熟悉的几乎可以闭着眼睛划下每一道纹路的脸
庞,清晰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的脸在瞬间变得没有了血色,头也‘轰’的一下
变成一片空白,她感到一阵眩晕,身体不自觉地摇晃了一下。她伸出手,像一个
溺水的人抓到一棵救命稻草般抓住了骆宇的胳膊。
“大哥,介绍一位朋友。”当林然确定自己还清醒的时候,她听到了蒋志勇
的声音,同时也看到了镇定自若的佟昊。他微笑着望着自己,没有任何的情愫,
甚至从他眼中流露的陌生让她感觉到他们不过是不曾相识的陌生人。
“这位是我的老乡兼发小佟昊。”蒋志勇介绍着,“这位是我大哥骆宇。”
骆宇友好地向佟昊伸出手,当两手相握的时候,林然从佟昊的眼角的余光中
看到了一丝嘲讽。
“我太太,林然。”
佟昊将目光转向林然的同时,也伸出了手。林然迟疑了一下,伸出了手。
“你好,骆太太好漂亮。”这句话是发自肺腑的,没有掺杂着丝毫的恭维。
林然的身上依旧保持着往日的美丽,不,应该说更平添了几分诱人的神韵。她就
像一朵正在怒放的鲜花,招致了所有的蝴蝶为她驻足。她的身上甚至看不到任何
时光流逝的痕迹。他没有立即松开她的手,反而重重地握了一下她急欲摆脱他的
手,他的脸上挂着平静的微笑,让旁人根本感受不到双手相握带来的逼人的威力。
“你好,谢谢,很高兴能认识您。”林然听到了内心的颤抖,但语气中并没
有流露出心中的隐密。
“佟昊一直在南方,最近才回来的。”蒋志勇猛然间想起什么事情,眼光投
向了林然,“大嫂,你们应该是同届的校友吧,他也是您那个学院的。”
“是吗?很可惜,没能早些认识。”林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但直
觉告诉她,她必须远离他。林然有意地避开了佟昊的目光,但还是感到了他的嘲
笑与隐忍的愤怒。
所幸的事,这种尴尬的局面很快由于其他客人的到来而结束了。林然轻挽着
骆宇的胳膊,老练地周旋着,谦虚的回应着千篇一律的赞美。她努力保持着微笑,
即使身后那道令人发寒的目光像利剑一样窥透了她所有的伪装。
宴会开始后不久,林然以身体不适为由,悄悄走进了花园。刺骨的寒风吹进
了她的脖子里,她不禁打了个哆嗦,但她并不想回屋。她用手裹了裹单薄的大衣,
在花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了下来,她需要一个宁静的地方让她将心中的混乱
理理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想。随即她又为自己产生这种想法感到恐慌,
她为什么会这样想,内心深处,她究竟在渴望些什么?林然开始有些害怕,她知
道他们之间不会就这么结束的,然而,会发生什么,她猜不到,这让她多少有些
不安,她感到她的眼前是一个神秘的通道,她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可是她却不由
自主地被一种力量吸引着向里走,虽然她时刻都在提醒自己,必须回头。
“你是在躲我吗?”佟昊说这话时多少有些负气,一方面,为她刚才否认与
他相识负气,如果她能像对待一个久违的老朋友那样冲他笑笑,然后说上几句关
怀的话,那么他会改变他的初衷,将那段以残酷结局收场的恋情彻底的封存进心
里,然而,她没有。另一方面,在他看到她的第一眼时,他发现他竟然还爱着这
个女人,尽管她曾将他伤的体无完肤,可是,他还是不可自拔的爱着她。于是,
在她借故走开后,他迫不急待地随便找了个理由跟了出来。
林然听到了那个让她惧怕却又渴望的声音,她禁不住浑身一颤,但她没有回
头,她必须保持在这个家里应有的镇定。
“不想说些什么呢?至少我们以前并不是陌生人。”佟昊故意在说‘陌生’
两个字时加重了语调。
“为什么要来这儿?”林然终于开口了。
“为什么不能来这儿?我也算与贵府的公司休戚相关了。”佟昊反问。
“我想,七年前,我们都结束了。”林然听到了自己的哽咽。
同时,佟昊也听到了,他不知道这声哽咽代表什么,是在为他们夭折的感情
惋惜,还是在求他,不要进入她的生活。这两种理解都让他有种锥心的痛楚。
“你就这么急于撇清我们的关系吗?”佟昊冷笑。
“你看到了,我有家了。”林然在强调一个事实,对佟昊,也似乎在对自己。
“看得出,你很幸福,该得到了都得到了,不是吗?”
“别这样,我们都是成熟的人了。”
“是吗?你的理智真让我惊讶,和七年前一样让我惊讶。”
“我们不要说这些,你呢?你过得好吗?”林然恢复了正常的语气,问。她
不清楚她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如果他告诉她,他正处于明朗的幸福之中,她是
会为他高兴还是会嫉妒;如果他告诉她,他很痛苦,七年来一直痛苦,她又会怎
样想,为他的痴情感动,还是为自己的残忍增加一点痛恨。
“你应该比我清楚。”很遗憾,她什么答案也没得到。
林然一时语塞,她在想他这句话的意思,是在向她炫耀他的成功吗?那么,
他做到了,因为今日的聚会决不是仅仅因为他是蒋志勇的朋友就可以得到请柬的
;又或者是,他在向她控诉,没有她的日子,他过得很辛苦,饱受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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