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节

    “我———愿———意。”她一字一顿道，如殉道者一般，眼里闪出一股悲壮
而苍凉的光芒来。

    敏子出了个主意，干脆就让她生吧，生下后送人。秀英答应了，去了敏子的一
个亲戚家。

    秀英生下一个8 斤重的胖儿子。

    坐完月子后，不仅秀英养得白白胖胖的，叫毛头的儿子，也胖得小手臂如一节
节嫩藕似的。

    每天，边喂着孩子的奶，瞅着眉眼酷似寒波的毛头，她恍惚又想起离别前那个
揪心而甜蜜的夜晚，那个令她刻骨铭心忘不了的男人。心里对儿子的爱意便愈发加
深。

    随着断奶的日期越来越近，秀英亦越来越恐惶心惊：她根本无法承受当初的诺
言，把毛头拱手送给别人。现在，孩子已成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也是她惟一的快
乐和希望。

    秀英真正尝到了一个女人带崽的艰难。

    下了汽车，她抱着毛头，直奔春花的住处，想求她帮着出出主意。

    老板娘出来了，见秀英手中抱个孩子，更是一脸的鄙夷，尖酸地刻薄道：“哟，
你可比春花的本事还大，连崽都弄出来了。”

    秀英想见到春花，也顾不得她的嘲笑，忍气吞声道：“大婶，春花在家吗？”
“春花？”老板娘鼻子重重一哼道：“早就跟野男人跑了！”

    秀英听后一晃怔，急切道：“去哪儿了？”

    “去哪儿？谁知道？”

    秀英闻此，心里已明白了一半：春花准是与老板有染，让老板娘发现，赶了出
去。

    一整夜的奔波，已使她疲惫到极点，再加之饥肠辘辘和怀中嗷嗷待哺的幼儿，
令她只想找个安定的归宿，有张床有碗饭吃就行，哪怕做牛做马，再苦再累，她也
认了。

    于是，她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强笑道：“大婶，春花走了，你家还需不需要
帮佣？”

    “需要！当然需要罗！”

    她鼓足勇气道：“大婶，你看我行么？”

    “你？和这个毛毛头？！”

    “大婶，他很乖，不会耽误我做事的。真的，只要你肯收留我娘俩，我愿少拿
一半的工钱。”

    老板娘冷冷拒绝道：“对不起，我这是开酒店，不是开收容所，我可养不起闲
人。”说完，扭头就走。

    秀英急了，忙上前拉住她的衣袖，苦苦央求道：“大婶：求求你看在我是春花
老乡的面上，帮帮我一把吧。我身无分文，又没个去处。求求你，让我留在你这儿
帮佣。我保证，我会起早摸黑地做好店里一切事，我会让你和老板都满意的。”

    “一切事？让老板满意？”老板娘斜睨着她怀中的婴儿，脸色愈加阴沉了下来。

    秀英听了这话，才知因春花的缘故，老板娘对一切上门帮佣的女性，都偏见颇
深，疑虑重重。

    无法，她抱着啼哭不已的毛头，来到公园保姆角。

    整整呆上一天，竟没有一个人家肯接纳她。

    她终于绝望了，因为，无论她怎么苦苦央求保证，都没一个人愿雇佣一个带婴
儿的保姆。

    因没钱，她几乎是一天一粒米未粘，饿得头昏眼花的。这些，她咬咬牙都能忍
受。最让她心痛的是，自己的乳房已让毛头吸空了，因没有米糕稀饭的补充，他饿
得嗓子都哭哑了。

    旁边，有个与儿媳不和的寡妇，也坐在一起等雇主。见毛头哭成这样，实在不
忍心，便掏了两元钱，给秀英买来两个面包道：“闺女，嚼碎，喂喂他吧，看他饿
得真可怜。”

    秀英噙泪，翕动着干涩发裂的嘴巴，艰难地将面包嚼碎濡湿，一口口喂进毛头
嘴里。

    终于，连那老妇人都找到雇主了。临别前，她又掏出5 元钱给秀英，劝告道：
“闺女，快带着孩子回家吧。大人好歹还挺得住，孩子身子骨娇嫩，可经不起这么
折腾啊。”

    家？我能回家么？！

    秀英望着好心人远去的背影，泪水哗哗往下淌：这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啊。
而怀中的毛头，大概是口干了，又翕动着小嘴，嘶哑地啼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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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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