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破裂
张伟接到韩再添的电话,说有一家公司长期拖欠其货款不还,现在出现一些特
殊情况,希望张伟来处理一下。张伟驱车来到利丰五金机械厂,在厂长室见到了韩
再添。
寒暄过后,韩再添开始介绍欠债客户的情况:“富江市坚雄塑料电器有限公司
是我厂的客户,我们给他做风扇轴和风扇电机壳。交易已将近两年时间了。最初,
我们交货后,对方很快就付款了。后来就开始拖欠少量货款,一步步地欠款越拖越
多,往往是来拉走十万元货,就付五、六万元货款。我们看他做的量很大,单价也
较好,加上现在做生意都是你拖我我拖你的,三角债严重,所以我们也就坚持交货
给他了。这件事本来应该及早向你反映的,但我看对方是中外合资企业,规模很大,
听说投资近一个亿,家大业大的,迟早会还债,所以也就没有跟你说。最近去坚雄
公司,发现该公司已停工,向财务科追付货款,财务科说承包老板已回香港去了,
没有老板的命令不能付款,而且账上也确实无款可付。情况就这样了。阿伟,你看
这事怎么办?”
张伟问:“现在债权额是多少?”
韩再添说:“这个单位积累到现在共欠我们厂一百一十多万元。”
张伟问:“发货单都齐吗?”
韩再添说:“全部齐的,有对方盖章签收,你爸都整理好复印出来在这里了。”
韩再添边说边将一大沓复印资料交给张伟。
张伟接过资料后,开始审阅资料。看完发货单后,张伟问:“收对方货款的资
料呢?”
韩再添将一份表递给张伟,说道:“收款资料没有复印出来,我们只是列了一
个表,将付款日期、金额等全部列了出来。”
张伟又仔细地审阅了这份收款表。
张伟对照两部份资料,轻声读着有关的数据:“总发货额是5739741.22元,总
收款额是4617350 元,债权余额是1122391.22元。”
韩再添看着张伟。
张伟说:“从证据来看,是充足的、有效的,是可以起诉的。明天你派个车,
我到富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查一下坚雄塑料电器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并到
该公司去实地察看一下,再决定是否起诉。”
韩再添说:“好的,我明天跟你一起去。”
第二天,韩再添开着他厂里的五十铃双排座货车,带上张伟,直奔富江市。在
富江市工商局,韩再添泊好车,和张伟一起走进工商大楼内。来到外资科,在办公
窗台前,张伟将律师证和律师事务所调查专用函递了进去,女工作人员看过律师证
后将律师证递出来,然后对着调查函上的企业名称双手灵巧地敲击电脑键盘寻找所
需的资料。一会儿,找到了,便输入打印机打印资料。
在等候打印之余,女工作人员主动开口跟张伟闲聊。
女工作人员说:“龙山市到这里来很远哩!”
张伟说:“是啊,我们开车两小时才到这里。”
“做律师也很辛苦啊!”
“是啊!请问小姐有没有人来查过这家坚雄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呢?”
“最近有将近十家来查过,都说是坚雄公司欠债的。听说这家企业老板跑了,
快破产了。”
电脑资料打印出来了。
女工作人员说:“请交六十元咨询费。”说着拿起笔开收据。
韩再添将钱递进去,取出收据和电脑打印资料。
张伟说:“谢谢小姐!”
张伟和韩再添到对面椅子上坐下来,看电脑打印的盖有富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
咨询专用章的富江市坚雄塑料电器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
张伟边看边读:“中方:富江市河岸镇工业总公司,法定代表人肖韦云,投资
四千万元;外方:香港银山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会庆,投资三千万元;董
事长:孔兆辉……”
张伟说:“走,到坚雄公司看看。”
两人驱车来到位于富江市河岸镇的富江市坚雄塑料电器有限公司。一个四十岁
左右的中年男子在接待室里接待张伟和韩再添。
中年男子说:“我是坚雄公司的董事长孔兆辉,现任行政职务是河岸镇副镇长,
董事长是兼任的。你两位有什么事呢?”
韩再添说:“我们是龙山来的,我们厂是龙山市利丰五金机械厂,你坚雄公司
欠我厂货款一百一十多万元,现在你公司又停产了,我们到你公司来看看,请你们
公司立即清偿债务。”
孔兆辉说:“平时我不在公司里办公,对公司的具体账目我不是很清楚。再说,
我公司去年已承包给总经理陈会庆,一切债权债务由他个人负责。陈会庆是香港人,
他现在跑到香港去了,我们也联系不到他。他欠我们河岸镇几百万元的承包金和三
千万元银行贷款,我们还要找他呢!”
张伟说:“他是以坚雄公司的名义收我厂的货的,按法律规定应该由坚雄公司
支付货款给我们厂。”
孔兆辉说:“现在哪有钱?工人工资都两三个月无发出了。”
张伟问:“你公司能不能提供给我们陈会庆在香港的公司地址、电话号码等资
料?”
孔兆辉说:“你们只是客户,不代表公检法,所以,我不能提供给你们。”
张伟对韩再添说:“我去一下洗手间,你们在这儿谈。”说着便走出接待室。
韩再添对孔兆辉说:“孔董事长,我们很惨的,是私人生意,一百多万,是这
个叫陈会庆的香港佬骗了我们啊!”
孔兆辉说:“不光你们受骗,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韩再添说:“你们怎么说都是公家的,而我是私人的啊,我也欠人家很多货款,
这一百多万追不回去,我的债务可怎么清偿啊!”
孔兆辉说:“做生意当然有风险嘛。”
韩再添说:“这次我不知如何收场了!”
韩再添和孔兆辉大概谈了十来分钟,张伟回来了。张伟对韩再添说:“我们先
回龙山吧。”
在回龙山的路上,韩再添愁眉苦脸把握着方向盘。
张伟说:“如果你心情不好,我来开车吧。”
韩再添说:“没事的。你谈谈你对这个案件的看法吧。”
张伟说:“刚才,你们俩在谈话的时候,我一个人出去了,跑遍了整个坚雄公
司,我在门外窗外往里看仓库和车间,仓库里原材料、成品半成品的已经不多,但
车间里设备仍在那里,没有转移过。坚雄公司是中外合资企业,承包给港方陈会庆,
但他仍以坚雄公司的名义经营,坚雄公司应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港商跑了,坚雄
公司就应该用他全部财产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现在坚雄公司仍有厂房、设备等大
量的财产,如果作清算,是有能力偿债的。但有三个不利的因素我们应该注意到,
一是坚雄公司的债务到底有多少,具体数不知道,有多少家债权人起诉了,我们也
不知道,如果财产少债务多,就只能按债权数额的比例来分配财产。二是地方保护
主义会阻碍我们追偿债务,这地方保护主义在富江市到底有多大市场,我们也不清
楚。三是孔兆辉说坚雄公司贷银行三千万,应该是抵押贷款的,如果清算,得先偿
债给银行。”
韩再添问:“下一步我们应该如何走?”
张伟反问:“坚雄公司所在的河岸镇在富江市属哪一区?”
韩再添说:“属阜头区。”
张伟说:“马上向阜头区法院起诉,起诉的同时申请财产保存。”
回龙山市后,张伟便立即整理证据,制作民事起诉状等法律文书。二天后,张
伟和韩再添又驱车到富江市去。二人来到富江市阜头区人民法院,泊好车后走进门
卫室。
张伟对门卫说:“你好,我们是从龙山市来的,有个案子要起诉,请问经济庭
在哪里?”
门卫指着对面的大楼说:“对面那幢楼三楼就是了,门上有个牌子的。”
张伟谢过门卫后,和韩再添来到经济庭,敲门,听到“请进”的声音后,推门
进去。里头四张办公桌子,只有一位法官在办公桌前办公。见二人进来,法官问:
“有什么事?”
张伟说:“法官你好,我们是从龙山市来的,有个案子要求立案。”
张伟一边说,一边将起诉资料递过去。
法官先将自己手头的工作放一边,拿起张伟递过来的起诉资料看起来。看了一
会,法官抬起头来,说道:“这个坚雄公司已经承包给香港银山实业有限公司,一
切债权债务都由银山公司的陈会庆负责,你们必须将香港银山公司列为第一被告,
我们才能受理。”
张伟说:“我们作为债权人,是不知道坚雄公司的内部运作模式的,本案收取
利丰厂货物的是坚雄公司,法官请看证据件,上边全部都盖有坚雄公司的仓库章,
依法应由坚雄公司负法律责任。”
法官说:“我们也是依法办事,谁承包谁负担债权债务,坚雄公司充其量负补
充清偿责任。你们不把银山公司列为被告,我们是不会受理的。”
张伟说:“利丰厂根本不知道坚雄公司承包的事,也根本不知道有香港银山实
业有限公司这样一个企业,你们法院知道坚雄公司的内部情况,可以由法院追加银
山公司为被告。”
法官说:“你们不知道,我现在告诉你就是了,你可以临时将第一被告写上去。”
张伟说:“在案件受理阶段,只进行程序审查,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
规定,有明确的被告,有具体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告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
受法院管辖属受诉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就应该立案。我们的起诉,完全符合以上条
件,你院是应该受理立案的。”
法官说:“被告不明确,我们就可以不受理。”
张伟说:“是坚雄公司收了利丰厂的货,被告是坚雄公司,怎么能说被告不明
确呢?”
法官说:“事实上另有内情,加上银山公司为第一被告,这样被告才算明确。
不加我们就不受理。”
张伟问:“请问你们经济庭庭长在吗?”
法官说:“我就是庭长。”
张伟又问:“请问院长室在哪里?”
经济庭庭长说:“在四楼。你去找院长也没有用,凡是坚雄的案子,都定了调,
而且是院长拍板定的调。”
张伟对庭长说:“对不起,我去找院长,回头再来找你。”说着,张伟取回起
诉资料,与韩再添一起走出经济庭办公室。
二人来到四楼,在一个标有“院长室”字样的门前停下来,敲门,里边传来
“请进”的声音,两人推门进内。正埋头办公的法院院长抬起头来看一下二人,问
:“请问有什么事?”
张伟说:“院长你好,我们是从龙山市来的,有个案子要求立案,被告是富江
市坚雄塑料电器有限公司,经济庭一定要我们将并没有与我们直接发生法律关系的
第三方香港银山实业有限公司列为第一被告,我们不同意,经济庭便不给立案。我
想请院长你审查一下这个案,看是否应该立案。”
院长站起来说:“你们两个是从龙山市来的?好面熟啊!能给我一张名片吗?”
张伟和韩再添先后给院长递过名片。
院长看过名片后,有点激动地说道:“小张、小韩,果然真是你们俩。我是程
志雄啊!”
张伟和韩再添这时才认真地看清楚院长的脸,确实是程志雄,他俩也十分高兴,
齐声叫起来:“程指导员!”
程志雄分别与张伟和韩再添热情地握手。他将两人请到接待室,亲自为两人泡
茶。
程志雄说:“你们俩好象是七九年离开铁道兵的。”
张伟说:“是七九年。”
程志雄说:“一转眼,十几年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啊!你们俩都进步得很快,
小张是律师事务所主任,小韩是厂长,都有自己的事业了。”
韩再添说:“指导员你过奖了。”
张伟问:“程指导员是什么时间转业到法院来的呢?”
程志雄说:“大裁军那年,铁道兵全撤了,没有这个兵种了,改为铁道部民工,
我就转业回广东来了。我离开铁道兵的时候,已经是十七团的副政委了。到富江市
来,最初是安排在这儿阜头区法院做副院长,一方面级别降了,另一方面我是法律
的门外汉,什么也不懂,当时的思想压力很大。没办法,只好从头学起。几年下来,
我从一个门外汉变成一个半路出家的法律专家。前两年,这里的院长退休,我就接
替了他的位置。”
韩再添说:“程院长,你看我们的案子……”
程志雄说:“急什么,十几年没见,先叙叙旧。”
张伟说:“是这样的,程院长,我们想尽早搞诉讼财产保全,先封了再说,请
你给行个方便。”
程志雄问:“是河岸镇的坚雄公司吗?”
韩再添说:“是的。”
程志雄说:“他们的财产已全部被我阜头区法院查封,再不能重复查封了。”
张伟和韩再添面面相觑。
程志雄拿过起诉资料审阅,粗略看过一遍后,问:“经济庭说一定要你们将香
港银山实业有限公司列为第一被告吗?”
韩再添说:“是的。”
程志雄问:“是谁接待你们的?”
张伟说:“是经济庭庭长。”
程志雄给经济庭打电话:“喂,苏庭长啊,龙山市利丰五金机械厂的案子,你
先立案,必要时可以法院追加被告……,好的,好的,……就这样定了。”
程志雄看看表,对张伟和韩再添说:“我已经跟经济庭庭长说了,现在你俩先
到经济庭去立案,办完手续后到我这儿来,今天中午我请客,咱们好好叙一叙。”
张伟和韩再添再到经济庭去,很快地办完了立案手续。
中午,程志雄在富江大酒店包了一个小房间款待两位客人。酒菜上来后,程志
雄说:“今天我做东,你俩不要客气,尽情地吃。”
张伟说:“小韩吃不下啊!”
韩再添说:“程院长,案子的事,无论如何请你帮帮忙,能不能收回这一百多
万元,全靠你了。”
程志雄说:“没事的,我会尽力的。现在叙旧,不谈公事。你们叫我老程,别
叫我程院长。”
张伟和韩再添相视而笑。
张伟问:“程院长,你全家都住在富江市吗?”
程志雄说:“你彭姨跟我住这儿,程东和小娟都读大学去了,不在家里住。”
张伟说:“一眨眼,以前的两个小孩子现在都已读大学了!”
程志雄说:“是啊,日子过得真快。程东二十出头了,读大学三年级,他是专
科生,快毕业了。彭水娟比程东小三岁,也正在读大学三年级,小娟是本科生,明
年毕业。”
韩再添问:“兄妹俩怎么一齐读大学三年级了?”
程志雄说:“是啊,在富江市,我们夫妻俩就为这事出了名。小娟和妈妈都上
过电视。小娟妈是居委会干部,上电视也无大碍,我身份特殊,不便上电视。为什
么上电视呢?因为我们家庭教育有方,教出一个聪明的女儿。不知为什么,小娟这
孩子特别有读书的天份,未到七岁便入学,在部队那边读的一年级,来富江市后开
始读二年级。读完二年级就跳到四年级,读完四年级又跳到六年级。三年初中只读
了两年就毕业了。三年高中她原准备只读两年,后来我们夫妇俩说无论如何要打好
基础,不要操之过急。三年高中她也就读满了,没有跳级。要知道,现在的学校跳
级这回事是很少的,所以就上电视接受采访了。兄妹俩读完高三后一齐考大学。小
娟厉害,是富江市的文科状元,程东却只考了个大专。”
张伟问:“他们学的是什么专业?”
程志雄说:“程东学的是计算机专业,小娟学的是法律专业。在选择志愿方面,
全是他们自己作的主,我们做父母的只提供一些参考意见。”
张伟说:“时间过得真快啊,记得那时候,程东还是个随地打滚的小孩子,小
娟是个一岁多大的婴儿,转眼间,他们都已经是青年人,我也想象不到他们现在是
什么模样了。”
程志雄对张伟说:“记得当时你还救过程东一命呢!找个时间,我和你彭姨带
程东和小娟到龙山市去探访你。”
张伟说:“好啊,我一定热情招待!”
晚饭后,龚红替张斌洗澡。张伟推门进屋。张斌高兴地说:“爸爸回来了!爸
爸回来了!”
龚红说:“饭在锅里,给你留着呢,吃饭后我跟你商量点事。”
张伟进厨房端出饭菜,拿上碗筷,独自吃起来。
龚红帮张斌洗完身,给他穿上衣服,对他说:“到房间一个人玩去,我跟爸爸
说点事。”
张斌进房去。
龚红坐下,与张伟相对而坐,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龚红近段时间心情很坏,她已经肯定自己没办法再跟张伟一起生活下去了。她
要跟张伟详细谈一次,开诚布公地将问题提出来。在跟张伟谈之前,她想先与连家
富谈一下,是连家富介绍他们认识的,在跟张伟摊牌之前对连家富有个交待也好。
那一天,刚好连家富到她的办公室里来,龚红很客气地对连家富说:“连院长是稀
客,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
连家富说:“我是专门到你这儿来谈点私事的。”
龚红说:“那么到会客室来吧。”
两人在会客室落座。
龚红问:“是不是张伟叫你来做说客?”
连家富说:“你真聪明!”
龚红说:“如果是这样,那你就免开尊口吧。”
连家富说:“其实也不是他让我来的,是我自己来的。他是跟我谈过你们夫妻
俩的事。我今天到这边来找你们钟检有点事,谈完事后就顺便到你这儿来了。”
龚红说:“他倒先去告状了,我真的很难跟他相处下去。”
连家富问:“根本原因是什么呢?”
龚红说:“根本原因是两人都个性太强,都按照自己的方式方法去做人、去处
事,谁也不迁就对方。”
连家富说:“当初,我答应过将龙山市最优秀的青年介绍给你做丈夫,而我确
实已将这样的人介绍给你了,而且你们也结婚生孩子了,两个优秀的事业上成功的
人却生活不到一起去,这是我当初没有估计到的。”
龚红说:“我也没估计到会是这样。我一直想我是个独立性很强的人,从读小
学时起,我就有了这样的观念,不想在父母羽翼下过一辈子,我要独自出来创一番
事业,靠自已的本事成家立业。所以我到南方来了。一切都很顺利,很自然,没有
很大的挑战性。就在这一帆风顺的人生旅程中,现在,家庭之舟有可能倾覆了。但
我相信不管遇到什么风浪,我也不会倒下去的,风浪越大,我会越坚强。”
连家富说:“俗语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两个人的感情,靠外力来维持是没办
法长久的。这些年来,经我手审批的离婚案也不少,一旦闹到离婚这一步,最终能
和好欢天喜地白头到老的很少,不是离了就是硬撑着勉强过下去,都没好结果。所
以我希望你两人不要轻易说出离婚二字。你两人自己都意识到,个性太强,说句不
好听的话,就是愿意支配人家不愿意受人家的支配,愿意人家听自己的话不愿意自
己听人家的话。既然都意识到,为什么不能互相迁就呢?迁就自己的爱人不但不是
丢脸的事情,相反是一种高尚的风格。离婚,对大人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对小孩
子来说,是不公平的。为了大人的一已私利而葬送了小孩子的一辈子的大好前程,
难道这不是罪过吗?”
龚红问:“你就是这样做离婚案的调解工作的吗?”
连家富说:“我现在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在和你交换意见。”
龚红说:“一方面,你是言重了,离婚不见得就会葬送孩子的前程。另一方面,
为了孩子,就要我一辈子忍受,过一辈子没有家庭幸福的生活,这不符合我龚红的
性格。再一方面,孩子长大后,自然会明白事理的,如果他知道父母亲因为他而过
了一辈子不愉快的生活,他反而会有一种罪过感的。”
连家富说:“你真会为自己开脱!”
龚红说:“你没见过做子女的劝父母亲离婚的案例吗?我是听说过也见到过。”
连家富说:“案与案之间会存在千差万别的。俗语说,幸福的家庭都一样,不
幸的家庭却各不相同。在夫妻生活之道上,你就应该好好向我学习。在家里,我是
什么事都听我妻子的。”
龚红说:“这句说话你应该去讲给张伟听。不过,讲也没用,我和他的矛盾是
不分家里家外的。就拿工作来说吧,年轻的时候,什么理想啦、志向啦,我是很有
抱负很清高的。随着年龄的增长,人也现实多了,能面对社会现实,再不清高了。
我说我手头有大量的案子,想向被告人介绍让被告人找他辩护,他说不是被告人自
愿的事他是不会干的。”
连家富说:“这样的事,正确对待吧!何况张伟也说得有一定道理。”
龚红继续数落张伟的不是:“给一个女的作辩护后,他竟然经常带着那她的又
跛又傻的儿子回家去,我看他真有点变态!”
连家富说:“听马小涛讲,是那个李玉兰的白痴儿子。”
龚红说:“是的,是李玉兰跟于立春生的。”
连家富说:“这李玉兰也很怪,马小涛明示她让她通过民事程序起诉于立春追
索孩子的抚养费,她却没有起诉。这孩子现在的抚养费不知是谁负担的。”
龚红很生气地说:“关于这孩子的事,张伟全瞒着我。张伟曾透露过从来没其
他人去看望李玉兰和他的孩子,我真担心那孩子到启智学校去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
张伟出的。金钱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但如果张伟真这样做,那算是什么呢?”
连家富说:“你不要急,我可以去找一下于立春,说不定那孩子的抚养费是他
支付的。出钱不出面的事是常有的。就算钱不是他支付的,我也要做他的工作让他
负担孩子的抚养费。”
龚红说:“总之,我和张伟的矛盾,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是一直都存在
的,结婚初期大家还算相处得来,相互都有一点点克制,随着时间的推移,矛盾越
来越大,大家都再也不克制自己了。这样的生活,我已心灰意冷了!”
连家富说:“还有一件事,对你很不利的,我一直没有对你讲,是想维持你们
良好的夫妻关系。现在既然已闹到这步田地,也不妨讲给你听,等你好有个思想准
备,正确对待,免得你日后怪罪我这个大媒人。陈艳的事你是知道的,但陈艳与张
伟曾生过一个私生女儿,这事你就不知道了。另外,陈艳失踪十几年了,张伟说最
近发现了一个与陈艳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但还未确定这个人是不是真陈艳。这个人
叫陈海燕,她的出现,会对你和张伟的婚姻构成更大的威胁。”
龚红说:“不管是不是有这个人的出现,我和张伟的矛盾都已经是不可调和的
了。希望好合好散,协议离婚,到民政部门登记就好了。”
见连家富已默认她和张伟之间的事,龚红心里踏实得多了。她下了最后的决心,
要主动跟张伟谈实质性问题了。
龚红和张伟夫妇俩在饭厅里相对而坐沉默了一会儿后,张伟打破沉默,说道:
“你不是有事跟我说吗?直说吧。”
龚红说:“我问你,那傻孩子的学费和生活费是谁支付的?”
张伟回答说:“是我支付的!”
龚红问:“你是他什么人?操这份闲心!”
张伟说:“这个你就不要管了。”
龚红说:“你拿自己的钱去为她人养孩子,我怎么能不管呢?再说,你是龙山
市的首屈一指的名律师,你这样做还要不要名誉,人家会怎么讲你?”
张伟说:“这是我的事,不是你的事!”
龚红说:“你这个人怎能这样说话!好,我问你,现在找到陈艳了,你怎么办?”
张伟说:“谁告诉你这些事的?什么怎么办?”
龚红说:“你就别管是谁告诉我的了!”
张伟说:“我告诉你,这些都是我私人的事,我会很好地处理的。”
龚红说:“这些事,包括那傻孩子的事,你就不能作为知心朋友一样跟我谈一
谈吗?你有那么多事瞒着我,还当我是你妻子吗?”
张伟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都有自己的阴暗面,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
得那么清楚呢?”
两人又沉默。
龚红问:“你有没有想过离婚这回事?”
张伟说:“想过,而且已想得比较成熟了。”
龚红说:“那么谈谈你的想法吧。”
张伟说:“我们已共同生活了几年了,我觉得我们两人在生活上很难相处,你
对我有很大意见,我对你也很不满,不如大家好合好散,协议离婚,做夫妻不成以
后还可以做朋友,尽可能不到法院去。”
张斌躲在留了一条缝的门后,一边偷听一边流泪。四、五岁的小孩竟然知道父
母亲在谈论什么事,而忍着没有哭出声来!
龚红说:“既然这样,我也很同意你的意见。那么张斌跟谁呢?”
张伟说:“我的意见是让他跟我生活。当然,还得看你的意见。”
龚红说:“那么就让张斌跟你吧,反正离婚后我们仍然是他的父母。”
张伟问:“住的问题呢?”
龚红说:“我搬出去住检察院宿舍就得了,这儿是你分的司法局的宿舍。”
张伟说:“那么就这样说定了。我们立个书面协议,找个日子到市区婚姻登记
处把手续办了。”
龚红说:“好的!”
利丰五金机械厂告富江市坚雄塑料电器有限公司的案子,经开庭审理后,已审
理终结。阜头区法院打来了电话,通知利丰五金机械厂去收判决书。韩再添刚好到
富江市那边去送货,张伟就让韩再添到法院去签收了判决书。韩再添回龙山后,没
来得及等张伟到厂里来,便自己跑到龙山市律师事务所找张伟去了。张伟接过判决
书看。判决书主文是这样写的:……判决如下:一、被告香港银山实业有限公司实
欠原告龙山市利丰五金机械厂货款一百一十二万二千三百九十一元二角二分,在本
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清偿完毕。
二、被告富江市坚雄塑料电器有限公司对以上债务负补充清偿责任。
三、案件受理费15600 元,由被告香港银山实业有限公司承担(该款原告已垫
支,被告在清偿货款时一并向原告支付)。
见张伟看完判决书,韩再添问张伟:“阿伟,你对这个判决书有什么看法?”
张伟说:“判决书判决主文用了‘补充清偿责任’的字眼,这在以往判例中是
少见的。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有关文件中是有这样的规定,但用省高院文件规定作判
决书判决主文是值得商榷的。‘补充清偿责任’,从字面理解,就是先由银山公司
支付货款,银山公司不支付或无法支付时,再由坚雄公司支付。这里就存在一个问
题,如何确认银山公司不支付或无法支付呢?由谁确认呢?这些问题都比较难解决。
到时,我们申请执行坚雄公司的财产的时候,执行庭就可以以这个为借口拖延执行。
在法律术语上,应该是坚雄公司对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但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司法
解释中对承包企业发包方的责任没有作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这样的具体规定,
所以阜头区法院就钻了这样的空子,实质上是地方保护主义在作怪。”
韩再添问:“现在你认为应该怎么办?要不要上诉?”
张伟说:“因为法律上没有‘连带责任’这样的具体条文规定,所以上诉也不
一定会改判。再加上坚雄公司在富江市这个地级市的管辖范围内,如果富江中院也
本着保护地方经济的原则去判案,势必会维持原判的,这样上诉反而会耽误了时日。
倒不如不提起上诉,到执行阶段再想办法。有程院长在那里,相信他是会维护正义,
帮我们一把的。”
韩再添说:“但听你的意思,判决书好象有问题,那怎么程院长没有帮忙呢?”
张伟说:“有些事情,不可能百分百使你满意的,他有他的难处。”
韩再添说:“反正这些事我不大懂,我听你的就是了。”
张伟说:“那就不上诉了,判决书生效后立即申请执行。”
张伟和龚红到市区婚姻登记处办理离婚手续。他俩坐在民政助理员的对面。民
政助理员对他俩说:“全部文件已整理完毕。在签字之前我劝你们还要认真考虑一
下,能够不离婚的尽可能不离婚,现在改变主意也不晚,我们支持当事人不离婚,
不会因为白做了工作而责怪你们。”
张伟和龚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默不作声。
过了一会儿,民政助理员说:“怎么样,如果不改变主意,就可以签名了,签
了名,就把离婚证书发给你们。”
民政助理员将文件及笔放在他们面前。张伟拿起笔准备签名,突然手提电话响,
张伟接电话:“喂,你好,我是张伟,你是哪一位?”
电话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张律师,你好!我是陈海燕,作为你的一位
刚认识的朋友,我想劝你暂时不要和你妻子离婚,我马上回大陆见见你。”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明天上午回来,订了外贸酒店1111号房,明天上午11点你到房里来找我吧!”
“好的,明天见。”
张伟放好电话,对龚红说:“龚科长,我那儿出了一点点小问题,我想过两天
才签署离婚,能迁就一下吗?”
龚红满脸不高兴,背过面去不理张伟。
民政助理连忙说:“回去认真想清楚也好,很多来办离婚手续的人都是到签字
前的一刻改变主意,回去后就和好如初了。”
张伟和龚红一齐走出婚姻登记处,各自坐进了自己开来的小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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