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浴巾
张伟、陈海燕和陈会庆三人在回龙山的中途下车吃了中午饭。回到龙山后,陈
海燕就回香港去了。张伟帮陈会庆在国际大酒店订了个房,叫陈会庆在房间里休息。
陈会庆在回龙山的途中已在车上睡了一会,不需再休息了,他拉住张伟一定要张伟
跟他一起到西餐厅里饮咖啡聊天。张伟推却不下,只好和陈会庆一起来到西餐厅。
落座后,叫了西点、咖啡,两人这时才正式交换名片。
陈会庆到红棉大酒店住宿,是要处理在特区的业务的,谁知道公文包连人一起
被扣留。公文包在龙山市和富江市转了一圈之后,待到他被释放,才发还给他。见
张伟递名片给他,他也赶忙在公文包里找名片,看是否还有名片在。名片找到了,
双手递给张伟。
陈会庆看着张伟的名片,说道:“律师事务所主任,是大律师吧?”
张伟说:“我们大陆这边是不分大律师和事务律师的。”
张伟看着陈会庆的名片,头衔是:香港银山实业有限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张
伟问:“陈董事长的银山公司规模很大吧?”
陈会庆说:“讲地方,不是很大,刚搬了办公室,现在有十间房办公了。我们
是做转口贸易的,如果讲生意额,我们就做得比较大。”
张伟说:“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你的事,我不知你是陈海燕总经理的父亲,才
搞出这许多误会来,现在正式向你道歉,请你原谅。”
陈会庆说:“张律师你不必客气,不知者不罪嘛!不过话又说回来,张律师你
可真有本事,要捉就捉,想放就放,是龙山市的大能人,甚至可以说是珠江三角洲
的大能人啊!”
“你在挖苦我吧!”
“不是的,我很佩服你。”
“是你们很有诚意地主动清偿了全部债务,才解决了问题。”
“我想不到你们大陆的执法队伍那么厉害!”
“我们的法制正在以很快的速度不断完善。”
陈会庆说:“是我估计错了,最初的时候,我估计是生意上的纠纷,绝对不可
能闹到上手铐、关禁闭。债务嘛,能躲就躲,能拖就拖,真不行的话就还。谁知道
你们却给我来真的!”
张伟说:“你躲到香港避而不见大陆的人,不到大陆的法院应诉,改了电话号
码,变更了香港公司的地址,大陆的人根本没法联系到你,这一切的事实,在你欠
下巨额债务不还的前提下,足以构成诈骗犯罪。现在能放你出来,只不过是因为你
能及时偿还全部债务,行为的性质改变了,才不以诈骗罪论处。”
陈会庆说:“你们大陆的法律,我哪懂得那么多?”
张伟说:“你生意经营的规模这么大,你是一个公司的董事长,有身份有地位,
为什么为了债务的事而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呢?再说你投资三千万入坚雄公司,你
避债是一千七百多万,你这样走了也不合算啊!”
陈会庆说:“我投资入富江市坚雄塑料电器有限公司,签的是中外合资企业的
合同,我投入设备和现金,三千万元投足了。他河岸镇号称投资四千万元,实际上
只投入了土地,剩余的就以坚雄公司的名义向银行贷款,并且说,银行代表国家,
银行向企业发放贷款就是拨款,这些银行贷款也就是投资。你看看,受骗的是我!
谁都知道,以坚雄公司名义贷的款,由坚雄公司支付利息,由坚雄公司负责偿还贷
款,是坚雄公司的债务而不是河岸镇工业总公司的债务,怎么可以说是河岸镇的投
资呢?我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跟他们争议,也不能打官司解决问题。我只好搞承
包,从经营上赚回我所失去的。做风扇转口,我是赚了钱,我欠坚雄公司的承包款,
之所以不支付,我是用这个作为筹码,在投资款的问题上要与河岸镇对话,要河岸
镇补足投资款我再清还债务。所以我欠债并不是准备不偿还,而是等解决了投资款
的问题再清还。说我诈骗确实是很冤枉的。我一直集中精神对付富江市,谁知半路
里却杀出个程咬金,被你们龙山市捉去了而不是被富江市捉去,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张伟说:“补足投资款这样的事,你应该找律师,用法律手段来解决,而不应
该自作主张,用违法犯罪的手段来解决。”
陈会庆说:“早认识你张律师就好了。”
张伟说:“你现在债务是清偿了,但合资纠纷的事仍没有解决。要求对方补足
投资款的问题,可以直接找河岸镇交涉,可以通过仲裁或诉讼方式解决。如果你认
为有必要,我可以帮助你。”
陈会庆说:“先多谢你了,如果有需要,我肯定会请你的。”
张伟手提电话响,接电话:“喂,你好!……于立春啊,……你在市里?我在
干什么?我正在跟一位港商聊天。在哪里?在国际大酒店西餐厅。……你来吧。我
等你。”
张伟打完电话后,对陈会庆说:“是我的一位同学,说是正好来市里,找我闲
聊,我叫他到这儿来了。”
“他做哪一行的?”
“跟你一样,做贸易。”
“好,请他来,交个朋友。”
张伟说:“他可能一会就到。”
停了一会,张伟对陈会庆说:“陈董事长精力很旺盛啊,中午也不用休息,照
样谈笑风生,谈问题倾生意一样思路很清晰!”
陈会庆说:“现在老了,我有心脏病,平时是不会暴露出来的。”
张伟说:“不过看你还很精神,一点也不显老啊!搞外贸转口,各个国家到处
跑,没有强健的体魄能行吗?”
陈会庆说:“总之这副老骨头还算应付得了吧。”
张伟问:“陈董事长老家是哪里的呢?”
陈会庆说:“我老家是东莞那边的。不过,后生的时候也开木船去过龙山沙田
一带收火灰。”
五、六十年代,东莞盛产花生。花生需钾肥,而稻草灰是最好的钾肥。东莞人
就开着木船,到周边县去收稻草灰。珠江三角洲的农户烧的都是稻草,他们用小灰
屋把稻草灰堆积起来,等到东莞的火灰船来了以后,用稻草灰换取火灰船上的东莞
产花生油。这陈会庆说自己后生时候干的,就是这种用花生油换稻草灰的工作。但
事实上是不是干过这样的工作,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张伟说:“那么你对我们龙山沙田一带很熟悉了?我可是龙山沙田人。”
陈会庆说:“也说不上很熟悉,我只是去过。我很早就去香港了。”
张伟觉得陈会庆和陈海燕父女俩的关系好象很特别,但到底是怎么个特别法,
却一下子说不上来。陈海燕跟外人谈起其父亲的时候,从来都是真呼其名叫陈会庆,
不称父亲也不叫爸爸。父女俩见面了也不打招呼。陈海燕似乎不愿意陈会庆留在龙
山接触张伟他们。而眼前这个陈会庆已经很明确地说自己不是龙山市沙田镇人,那
么他就不是陈艳的父亲了!而他的女儿也就不应该是陈艳了!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张伟很小心地问陈会庆:“陈董事长的公司是银山公司,而陈海燕总经理的公
司是金华五金实业有限公司。你女儿为什么不在你公司里帮你打理生意呢?”
陈会庆说:“人各有志,她要出去发展,我也没有办法。”
张伟接着想问:为什么陈海燕那么大年纪都不结婚呢?但是话到嘴边,怎样也
开不了口。正在这时,于立春出现在西餐厅门口,张伟朝他招一招手,于立春便向
这边走来了。
张伟给二人做介绍:“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同学于立春先生。这是香港银
山实业有限公司董事长陈会庆先生,也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陈海燕的父亲。”
于立春和陈会庆握手,两人互换名片,彼此客套了几句。
于立春坐下后,服务员送上咖啡。
陈会庆问于立春:“请问于总的春生公司都经营些什么呢?”
于立春说:“我们的经营范围很广,百货、化工、五金、机械、家电、钢材、
家具等,我们都经营。我们大陆这边的法律管得不是很严,只要一买一卖不出乱子,
工商局就管不了那么多,有时出问题了也有人为我解决,所以可以这样说,我的公
司什么都可以经营。”
陈会庆说:“听于总说,出了问题也会有人为你解决,那你一定路子很广熟人
很多了?”
于立春说:“那还用说!不瞒你,你问问张律师,从红棉大酒店抄你出来也是
我布的线眼报的料。”
陈会庆高兴:“是吗,于总真有这样的本事?”
于立春继续在吹:“上次我做录相,被捉进去了,照理应该被判三几年的,还
不是有人一个电话,他们便乖乖地放我出来!”
陈会庆问张伟:“真有这回事?”
张伟笑一笑,不吭声。见张伟不是很高兴,于立春也就不吹了。
于立春改变了话题,谈他经商做生意实际操作方面的事。陈会庆也谈他做转口
贸易,出口风扇到欧美的事。三人接着就大陆和香港的法律、政治等大侃一通。
谈得兴高采烈的陈会庆对张伟和于立春说:“我想明天去你们龙山北部的镇区
走一走,看一看,考察一番,我有意在这边投资办企业。你们俩不知谁能陪我到那
边去一趟?”
张伟和于立春都说可以陪他一同去。
张伟提议说:“考察投资的事,叫上我的朋友韩再添吧。他上次与陈海燕总经
理已达成合资意向的,后来不知是什么原因合资的事被搁置了。”
陈会庆说:“也好,一齐走走也好。明天主要是到处兜一兜,看一下环境,不
作什么实质性方案的考虑。”
当晚,于立春没有回林头去,在国际大酒店租了一个房住了下来,与陈会庆侃
了一个晚上。张伟可真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他们聊,找了个借口,回家睡觉去了。
第二天,陈会庆坐上张伟开来的小车,于立春开着自己的小车,两辆车一起出
发,朝龙山北部镇区开去。三人先游了林头镇,参观考察了于立春的春生贸易公司。
后来又到了韩再添那里,参观了利丰五金机械厂。然后带上韩再添,继续上路。他
们沿着新修的公路,走走停停,到处看看,很快就来到了沙田龙平村地段。
进入龙平村地段后,陈会庆让张伟开慢一点,他格外留意窗外的景色。一边开
车一边作介绍的张伟对陈会庆说:“这里已进入沙田龙平村地界,我就是龙平村人。
请问陈董事长那个时候收火灰来过龙平村吗?”
陈会庆说:“来过,不过距现在已经几十年了,现在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汽车慢慢地经过陈艳原来居住过的地方,路旁是那两棵大杨桃树。
陈会庆突然说道:“张律师,请停一下车,我想下车拉小便。”
张伟把车停在公路边。张伟和陈会庆一左一右下了车。跟在后面的于立春的车
也停下来了,于立春和韩再添也下了车。
陈会庆跑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去了,说是去拉小便。张伟、于立春、韩再添三人
来到两棵大杨桃树下,一边看那两棵杨桃树一边等陈会庆。
张伟对于立春和韩再添说:“这里就是陈艳以前居住的地方。我要试一下陈会
庆是不是陈艳的父亲,如果陈会庆是陈艳的父亲,那么陈海燕就是陈艳了。等一会
我试探他的时候你们两个要注意配合。”
于立春和韩再添齐声说:“好的。”
陈会庆去了很长时间才从远处朝这边走来。
见陈会庆将近来到杨桃树下,张伟对于立春和韩再添说:“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这杨桃树可有一段来历呢。”
来到跟前的陈会庆,与于立春、韩再添一起听张伟讲故事。
张伟说:“很久很久以前,这杨桃树下住着一家人,男主人偷渡到香港去了,
剩下女主人和两个女儿在这杨桃树下相依为命。这家人的大女儿不争气,小小年纪
没结婚怀了孕,生下了一个女婴。后来,因为一些很特殊的原因,婆孙三代一共四
个人偷渡到香港去,在偷渡过程中,翻了船,全部淹死了。男主人自此之后就没有
回来过。男主人为什么从此之后不回来呢?这里有三个答案,考一下大家,看谁答
得对。A 、男主人忘了本,忘了根,不愿回乡见父老乡亲;B 、男主人不愿回到这
伤心地里来,怕触景生情,思念死去的老婆和孩子;C 、有其他原因。你们三人每
人都要拣答案回答。”
韩再添说道:“我拣A ,那男人是忘了根,忘了本,现在香港同胞都回来投资,
支援家乡建设。几乎所有的香港客都带钱回来家乡建楼房。他却从来没有回来过,
这不是忘了本还是什么呢?”
于立春说:“我拣B ,男主人不愿回到这棵杨桃树下来,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对
不住老婆和两个女儿,更对不住没有见过面的外孙女,怕回来后触景生情,增加自
己的内疚和不安。”
三个人一齐看陈会庆,陈会庆不吭声。
韩再添催促道:“陈董事长,到你讲答案了,在三个答案中你选一个来回答。”
陈会庆说:“我选择C ,有其他原因。可能是因为男主人前期偷渡的时候,大
队干部对他的批斗太厉害了,整得他太惨了,他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所以他就再
也没有回来了。”
张伟和韩再添都想起了张海涛曾经讲过的说话,两人对望了一下,都没有说话。
于立春说:“公布答案吧,谁猜得对?”
张伟明知是陈会庆答对了,却说:“于立春100 分,韩再添和陈董事长各得0
分。”
四个人都笑。韩再添似乎不服输,一个劲地说答案应该是A 。陈会庆沉默着没
有说话。
张伟说:“走吧,故事听过了,继续上路了。”
两辆车又一齐起步了。
张伟与龙山监狱的监狱长谈过,请他留意一下,管教好李玉兰,如果李玉兰那
里有什么问题,请及时打电话通知他。果然,监狱长打来了电话,说李玉兰表现不
是很好,故意扭动腰肢调戏男狱警。监狱长让张伟到龙山监狱来处理一下这件事。
张伟来到龙山监狱,与监狱长谈过话后,会见了李玉兰。
张伟说:“李玉兰,据反映,你在狱里搞事?”
李玉兰不说话。
张伟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李玉兰说:“我很闷,很无聊。”
张伟说:“你现在是服刑,是接受教育改造,而不是来度假。你的性格要彻底
改。你做了几年这样的事,放纵惯了,现在应该反省自己,改造自己,才能重新做
人,做个好人。”
李玉兰说:“我知错了。”
张伟说:“光是知错有什么用,要改。前段时间,我问过监狱长,监狱长还说
你有进步。怎么现在又搞出事来了?”
李玉兰说:“都是我不好。”
张伟说:“你的改造,不能再有反复。我已跟你讲过,改造得好,是可以减刑
的,是可以提前出去的。”
李玉兰说:“我知道,我也看到有人减刑出去了。”
张伟说:“那为什么你还要搞事?”
李玉兰说:“以后我不会再搞事了。”
张伟说:“你应该主动找管教人员谈谈,承认错误,诚意要求处分。”
李玉兰说:“是的,我会这样做的。”
张伟说:“我告诉你,你如果仍然是这样不好好改造,我就不理你的事了,李
蓝我也不管了,让他退学,交回给你算了。”
李玉兰哭:“张律师,你不要这样,我真的知错了,我一定改好的,求你继续
帮我照顾蓝仔,我求你了!”
张伟说:“那么你要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李玉兰说:“我一定会改造好的,我一定会改造成好的!”
张伟说:“李蓝现在很好,你就放心吧,他现在还能认得几个字呢,有时也能
提起你,说,妈妈呢?”
李玉兰有点激动:“真的!他会想着我?”
张伟点点头。
张伟打电话给程志雄,说已经为程东找到了工作,单位是中国银行龙山市分行,
请程志雄星期天带程东到龙山来一趟,见一下龙山中行行长。
星期天,张伟在家里执拾东西,整理内务。李蓝和张斌在玩耍。
张海涛看着李蓝,感慨良多:“这小孩,挺可怜的。”
张伟说:“是啊,又傻又跛,样子也生得丑。”
“他的母亲生得很丑吗?”
“不是的,他的母亲还生得很靓呢!”
“这于立春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怪物,真是造孽啊!”
张伟说:“爸,不要说这些话吧了,这事要派到我们头上,不是一样很惨吗?
把他作为自己的儿子,好好对待,为人在世多做善事总没有错的。”
张海涛说:“虽然说是好心会有好报,但也不能把他作为自己的儿子啊!只有
于立春这种人,挣那么多钱,又赌又嫖,又走私,作孽多,才会有这样的结果啊!”
“爸,这是唯心论,迷信。”
“讲科学吧,有无问过医生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孩子?”
张伟说:“一是遗传,家族内有神经病、白痴、先天性残疾等,都有可能生这
样的孩子。另一个原因是人为因素,如酒精和药物种毒、性病、空气环境污染等,
都会导致孕妇胎儿畸形。”
“这于立春家中有傻仔跛仔这样的人吗?”
“不知道。不光是男方的,女方家族也包括在内。”
“星期天于立春不带他回去怎么是你带他回家来了?”
“于立春不想认他。”
“能让他不认吗?现在不是有法律吗?”
“这样的事是不告不理,李蓝的妈妈在坐监,她不想告于立春。”
“那么小孩的生活学习费用谁支付?”
“爸,这你就不要问了,于立春给了我钱的。”
“这样还算他有点良心。”
张伟进房去,从大衣柜的上方取下一个红色旅行箱,将箱子拿到厅堂里来。
张海涛问:“你拿这个干什么?”
张伟说:“我的一个朋友,搞美术的,跟我要几张当兵时的黑白生活相片,我
的相片当时都是锁在这里头的。”
张伟打开旅行箱,旅行箱内,最上层盖着一条黄色的大浴巾,张伟便将大浴巾
拿出来放在沙发上,接着在箱子里找照片。
张伟突然想起程志雄今天要到家里来,连忙对张海涛说道:“爸,今天上午,
我在部队时的首长来家里坐,有李蓝在家我怕不好意思的,你带李蓝和斌仔到龙山
公园玩吧。吃中午饭的时候我要带着首长到外边去吃,你们三人也在外边吃了饭再
回来吧。”
张海涛说:“怕丢人你又带他回来!是不是嫌老爸也丢人啊?”
张伟笑一笑,说道:“不是的,爸,有人在家说话不大方便的。再说,有这小
孩在,会扯开话题的。爸,你知我一直都很孝顺你,你就帮帮我吧。”
张海涛说:“如果不是见你平时这么孝顺,我就懒得理你了!”
张伟笑:“多谢爸爸!”
张海涛带着两个小孩,准备出门。门铃响。张海涛去开门。门外站着程志雄、
彭淑娴和程东。
张伟连忙打招呼:“程院长、彭姨、程东,请屋里坐。”
张海涛见状,连忙将两个小孩带进房间里,吩咐李蓝不要出来,然后复带张斌
走出厅堂。
张伟边泡茶边说:“程院长,这是我爸,这是我儿子。”
张海涛说:“首长,我认出你了,你是当年来接兵的排长。”
程志雄说:“张伯眼力真好,我们又见面了!”程志雄主动伸出手去和张海涛
握一握手。
张海涛说:“首长快请坐。想不到我们十几年之后又见面了。你们坐吧,你们
有正经事要谈的。我要照顾小孩,不陪你们坐了。”张海涛一边说,一边带着张斌
入房间去了。
彭淑娴来到沙发跟前,见沙发上有一条大浴巾,感觉到很眼熟。张伟见大浴巾
占了位置,连忙将大浴巾拿起放在屋角的小茶柜上,说道:“彭姨,请坐。”
程东将一包礼物放在台上,说道:“张叔叔,这是送给你的。”
张伟边给程志雄三人勘茶边说道:“程东不要太客气了。”
程志雄见桌子上放着旅行箱,象是刚打开的样子,便问:“怎么样,准备旅行?”
张伟说:“不是的,你看这旅行箱都这么旧了,还能用来旅行吗?这旅行箱是
专门用来放我自己私人认为有价值的物品的。有位朋友是搞美术的,他要借我当兵
时的黑白生活照片作参考,我还正在找呢,你们就来到了。真不好意思的,我还得
处理一下这件事,你们先饮茶等我一下。”
彭淑娴看着放到小茶柜上的大浴巾,很小心地问:“这毛巾是你从箱里拿出来
的吗?”
张伟说:“是的。”
“那么这条毛巾也应该是很有价值的了?”
“是的。”
张伟从箱子里找出相片部,十分欣喜,说道:“程院长,你看,这都是我当年
的照片,有我个人的,有和战友一起照的。也有,你看,这是程指导员你啊!”
程志雄拿过相片部看,果真有自己的照片在里头:“真有意思,都这么长时间
了,你还保存得那么好!”
程东也凑过来看照片。
张伟打电话:“喂,小刘啊,你要的相片我找到了,还很清晰。……你在深圳?
那你今晚来取吧,……好的,再见。”
程志雄将相片部交回给张伟。
张伟放好相片部后,盖上旅行箱放到一边去,然后对程志雄说:“程院长,程
东的事,我回来后问过几大银行,龙山市中行那边有一个位子,很好的,做会计工
作,全部电脑操作,程东学的是计算机专业,最适合了。事情基本敲定了,等中行
行长见一见人,检查过毕业证书等证件,就可以调人事档案过来了。”
程东说:“张叔叔,真是太感谢你了!”
张伟说:“不要感谢,我和你爸是十几年的老交情了,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再
说,这工作也是你自己争回来的,如果你没有这份专业学历,我有天大本事也没可
能帮你找到这份工作啊。”
程志雄说:“今天中午请中行行长吃饭吧,见见面,好好感谢人家。”
“好的。”张伟拨打电话,“……关手提电话了。”
张伟另拨电话号:“黎行长家吗?你系倩姨,你好。……我是张伟律师,黎行
长在家吗?……麻烦你请他接电话,谢谢你!……黎行长吗?你好,我是张伟。是
这样的,我跟你说过的,请你安排富江市阜头区法院院长的儿子程东的工作这件事,
现在程院长一家三口来了龙山市,想请黎行长你吃顿中午饭,大家认识认识,请黎
行长你赏个脸,……要的,要的!……好的,好的,在宝丽金酒家吧,十二点我的
车到你楼下接你,……好的,就这样,到时见,拜拜。”
张伟放下听筒,对程志雄说:“中午在宝丽金酒家开饭,我做东,中行黎行长
也去。”
程志雄说:“说好了我请黎行长吃饭的,你就不要争了。”
张伟说:“你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怎好叫你请呢?再说,上次在富江市你请我
和韩再添吃饭,说好了你们来龙山时我一定热情接待的,程院长你就不要使我失信
了。”
李蓝从房间里跑出来,一拐一拐的到处乱跑,他见到了放在小茶柜上的黄色的
大浴巾,便拿起来,用右手高举过头,一边跑一边摇晃着大浴巾,最后将大浴巾丢
在了彭淑娴跟前的地下。
彭淑娴拾起大浴巾,看到了浴巾上绣有yan 三个字母,她顿时变得脸色有点白,
心情有点紧张。细心的张伟看到了彭淑娴脸色的变化,但他还是装得好象没有看到。
张海涛从房里走出来:“李蓝,听话,到房里玩。”说着,将李蓝重新带回房
里去。
张伟连忙解释说:“有一个女犯,被判刑五年,她家中没有任何亲人,唯独只
有这个白痴儿。当时我替她做辩护,她去服刑后却委托我照顾她的这个儿子,我推
辞不下,就帮这孩子联系了启智学校让他入宿就读。今天是星期天,原准备叫我父
亲带他到公园去玩的,还未出门你们就来了。”
程志雄说:“张律师慈善仁爱,是社会楷模啊!”
张伟说:“程院长过奖了,我做事但求尽可能地对得住自己的良心就算了。”
正用双手捧着大浴巾的彭淑娴问张伟:“小张,这毛巾是哪里来的?”
张伟说:“彭姨怎么突然对这条毛巾感兴趣?”
彭淑娴心头一紧,却说道:“我随便问一下的。”
张伟说:“说来话长,讲这些事会闷着你们的。”
彭淑娴说:“不闷,不闷,你给讲讲吧。”
张伟说:“刚才我说的那个女犯,叫李玉兰,她母亲叫秦妹。李玉兰的家住在
海边。大概……,等我记一下时间,……对了,她说是1976年年底的时候,李玉兰
母女俩在海边捡来一个女婴,养了十来天,就送给了一个渔民。自此之后,就一直
没有那女婴的下落。后来,李玉兰出来做事,跟人家怀下了孩子,谁知生下来之后
是个又傻又跛的,就是你们刚才见到的那个孩子。李玉兰母亲长期患哮喘病,为养
家糊口,为给母亲治病,急需要钱的女青年李玉兰就做了些女青年不应该做的事,
做皮肉生意,又杀了人,被判过失杀人罪和传播性病罪,是我帮她做的辩护。作为
犯人,她应该说是很相信辩护律师的,所以她请我到海边去看望她母亲和儿子。我
去到的时候正好她母亲处在弥留之际,因单家独户远离村落,李家并无其他亲戚,
李母患的又是肺结核传染病,所以也就没人照看病重的秦妹了。临死之前,秦妹拿
出这条大浴巾,讲了拾女婴的故事,说拾女婴时女婴是用两条大毛巾包裹着的,这
是其中的一条,另一条随女婴交给抱养女婴的渔民了。她要我将这条大浴巾交给李
玉兰,让她有机会就去找一下这个送给了渔民的女婴。”
彭淑娴问:“执拾女婴的时候,这个李玉兰有多大?”
张伟想一想:“算起来,大概有十五、六岁吧。”
彭淑娴问:“李玉兰有去找那个女婴吗?”
张伟说:“她一直在监狱里服刑,哪有机会去找?就算刑满释放,单凭这条浴
巾,这天下又这么大,到哪里去找呢?根本无可能找得到的。这条大浴巾一直放在
我这里,等她出狱时我再将浴巾和她的那个儿子交回给她。”
彭淑娴问:“照你说的,是你一个人为李玉兰的母亲送终的了?”
张伟说:“还有刚才那孩子,李玉兰的儿子。”
“真可怜啊,婶子!”彭淑娴感叹着,眼睛似乎有点湿润。
程东问:“这样说来,应该不可能找得到那个女婴了?”
张伟说:“收养孩子的人,大多是将孩子作为自己亲生的,不向送养人透露收
养人的资料,也不可能主动跟送养人联系。所以在正常情况下这个女婴应该是不可
能找得到的了。”
彭淑娴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中午,程志雄一家和张伟在宝丽金酒家请龙山中行黎行长吃饭。
一个星期之后,程东到中国银行龙山分行上班。
晚上,张伟在看书,张海涛在给张斌洗澡。
门铃响,张伟过去开门。程东站在门口。
“张叔叔,你好。”
“程东,快请屋里坐。”
程东进屋坐下,张伟为他倒上一杯茶。
程东说:“张叔叔,我已经在龙山中行上班一星期了,那天我已给你打电话了,
本应早点来探望你的,但工作上刚上手,挺忙的。工余时间又忙于住宿的事,所以
到现在才来看你。”
张伟说:“我也挺忙的,未能抽时间来帮你,宿舍都整理好了吧?”
程东说:“也没多少事,现在可算是全搞好了,专心投入工作了。张叔叔,这
次真是多谢你了,我工作上称心如意,岗位也很重要,领导上很看得起我,我算是
行好运了。”
张伟说:“好好干,干出成绩来,你父亲可是对你寄予很大期望的。”
程东说:“对了,我只是来坐一下,感谢张叔叔你。后天星期天我要回富江去,
顺便问一下张叔叔你有没有口信带给我父亲。”
张伟说:“没有了,说我问程院长和彭姨好。最近你妹妹彭水娟可有回广东来?”
程东说:“她没有回来。她是个书痴,学习起来就忘记有广东这个家了。对了,
我到龙山来之后也打过电话给她,她明年法律系本科毕业,说要联系单位搞实习的,
要我帮他留意一下。张叔叔,到时恐怕又要麻烦你了。”
张伟说:“你父亲在政法线有那么广的关系,他女儿的事还用得着我为他操心
吗?”
程东说:“小娟说想做律师,想找律师事务所实习的。”
张伟说:“到时如果用得着张叔叔,张叔叔一定帮忙。”
门铃响,张伟开门。韩再添站在门外。
张伟说:“唷,再添,怎么晚上到我这儿来了,进来坐。”
韩再添进屋,跟程东点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程东说:“张叔叔,我先告辞了。”
“好的,有空常来玩。”
程东走后,韩再添问:“他是谁?那么熟!”
张伟说:“忘了给你介绍,这是程指导员程院长的儿子程东,刚入龙山中行工
作。”
“哦,长这么大了,在街上看见真不认得呢!我们复员那阵,他才这么高。”
韩再添边说边在距地面一米高的地方比划着。
张伟说:“十几年了,你不也从一个不懂事的大兵,成长为一个企业家了吗?”
“他来干什么?哦,我知道了,他在市中行上班,是你给他找的工作。”
“有什么办法呢?人情难却啊!”
“人情!那时候我的一百多万未见他看在你的份上先执行了?”
“你还在生他的气啊?钱都收回来了,你就不要再为这件事怄气了。”
韩再添说:“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晚上来找你吗?我是专门来跟你说一件事的。
现在龚红不在了,我来的时候也可以随便一点了。”
“说吧,什么事?”
“如果不是刚才说的那一百多万元,还不会引来一千几百万元哩!”
“到底什么事,这么高兴?”
韩再添说:“我准备跟陈会庆合资办风扇厂。这次不象刚起步时跟于立春那样
小打小闹搞螺丝批工厂了,绝大部份零部件都自己上,搞装饰吊扇,全部出口香港,
陈会庆负责给订单。陈会庆买了我们的风扇后转口欧美。”
“陈会庆这个人,你信得过吗?他害了你一回你还不怕吗?”
“上次麻痹大意,没有及早向你反映。今次你为我从头到尾把关。”
“各投资多少?”
韩再添说:“我将现在的利丰五金机械厂估价一千万元,陈会庆投入货币资金
一千五百万元,沙田镇股份有限公司投入二千万元,搞中外合资的风扇厂,定名为
龙山市金鹰风扇厂有限公司。”
张伟说:“这样,你就将整个身家全投入进去了。”
韩再添说:“所以一定要考虑清楚,这样做到底行不行!”
张伟说:“风扇出口行业,目前看仍有一定前景。如果不搞出口贸易单做国内
销售,则很容易饱和,因为这几年很多风扇厂纷纷上马,估计时间不长市场上便会
亮红灯。搞装饰吊扇销往欧美,市场潜力较大。只要世界性的投资资金未大量地流
向越南泰国等东南亚国家,风扇出口行业还是可以站得住脚的。”
韩再添说:“陈会庆的分析跟你说的一样。”
张伟说:“我认为这样的风扇厂可以办。”
韩再添说:“你对我的事要多费点神,不要象上次那一百多万一样差点出大问
题。”
张伟说:“放心吧,对你再添的事,还不是跟我自己的事一样!”
韩再添说:“你帮我搞一个可行性报告,另外起草中外合资企业合同、章程。”
张伟说:“我要到北京去出差几天,回来后马上帮你搞。”
韩再添说:“要抓紧时间,尽可能早一点,因为陈会庆觉得将五百万元放在于
立春那里有点不放心,想早点将钱转出来。”
张伟一愣:“什么!你说陈会庆有五百万元放在于立春那里?”
韩再添说:“是啊,这事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还用问你?”
“具体情况我也不大清楚,反正于立春的账户上肯定有陈会庆的五百万元。”
张伟说:“这个陈会庆可真够胆,真容易相信人,才认识不到两三个月,就很
随便地将五百万元放入于立春的账户!不行,这件事我得查一查,核实一下,不要
出大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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