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幢别墅
张伟正在办公室里写材料,听到有敲门声,说道:“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廖美华。
张伟忙请廖美华坐:“于大嫂请坐,你是稀客,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
廖美华说:“到你这里来,肯定找你有事了!”
张伟问:“有去探望于立春吗?”
廖美华摇一摇头。
张伟问:“请问有什么事呢?”
廖美华说:“张律师,如果要离婚,要办什么手续呢?”
张伟又问:“请问是谁要离婚呢?”
廖美华说:“是我要跟于立春离婚。”
张伟看着廖美华,不说话。
廖美华说:“张律师,请你告诉我,要离婚到底要怎么搞?”
张伟说:“如果双方都同意离婚,而且子女的抚养和家庭财产的分配都有一个
合理合法的协议,就可以到民政部门去登记离婚。如果有一方不同意离婚,就要打
官司,打官司的时候可以委托代理人,也可以不委托代理人。”
“于立春是肯定不会同意离婚的。”
“那么就要起诉离婚了。”
“张律师,你帮我手吧,帮我打官司,做……什么人?”
“叫做委托代理人。”
“对,请你做我的委托代理人。”
“离婚是件大事,是一辈子的事,你有认真考虑过吗?”
廖美华说:“无得考虑的,他都不把我们母女当回事,把钱输光了,弄到公司
破产,家中的楼房也被查封拍卖了。都弄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可考虑的。我一定要
与他离婚。”
“于立春入狱不久,你就要与他离婚,不大好吧?”
“事情都是他自己搞出来的,全是他的错,有什么不好的。再说,听讲现在打
官司就容易离。”
张伟说:“我是于立春的同学、朋友,当你们是和气夫妻的时候,我可以尽我
的能力帮你们。但是,当你们要闹离婚的时候,我只好帮于立春了。如果于立春不
需要我帮忙的话,我也只能保持中立,不加插入你们的离婚案,希望你能明白。”
廖美华说:“不是帮理不帮亲吗?我见你是出名律师,肯定能帮我成功离婚,
我才来找你的!”
张伟说:“离婚案判离的标准是感情破裂,男女双方的感情不存在谁有理谁无
理的问题,也不是出名律师就一定能帮你打赢官司成功离婚。”
廖美华说:“我给你钱还不行吗?我多给你钱。”
张伟说:“这不是钱的问题。我和于立春是好朋友,如果我帮我的好朋友的老
婆起诉离婚,这当中存在一个道德问题。就算不是道德问题,也过不了我自己良心
这一关。你先回去吧,回去后再慎重考虑一下是否应该提出离婚。”
廖美华悻悻地离开了张伟的办公室。
张伟到看守所去会见于立春,对于立春说:“你老婆准备起诉你离婚。”
于立春听后有点急:“啊!”
“你要有思想准备。”
“照道理,她不应该起诉跟我离婚啊!”
张伟说:“怎么不应该起诉你呢?她到我那儿要求我做她的诉讼代理人起诉离
婚,我没有接受她的委托。”
于立春说:“法院会判我离婚吗?”
张伟说:“离婚案,是复杂的案子,很难估计最终的判决结果。判决离婚的标
准是感情破裂。这是一个比较难掌握的标准。有法规规定,一方因过错被判刑,另
一方起诉离婚的,可以判决离婚。这里只是提出可以,而不是说应该。可以,在法
律上的理解是,可以这样,也可以不这样。这样的案件,法官的主观意志起着很大
的作用。”
“这可怎么办,你快给我想办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做好思想准备就得了。”
沉默了一会,于立春说:“问你一件事,是和我在一块儿服刑的人托我问的。”
“问吧。”
“一个人,坐监之前买了一座屋,登记了他老婆的名字,这个人坐监之后,这
座屋还有没有他的份?”
张伟说:“婚姻法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夫妻一方的合法收入,其所有权归夫
妻双方共有。现在房产法还未颁布,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房产证上登记谁的名字所
有权就只能属谁而排斥其他任何人。所以,该房屋,如果登记房产的时候,男女双
方是合法夫妻,那么,夫妻俩就共同拥有房屋的所有权。如果离婚,男方就可以依
法分得应有的份额。当然,这是目前婚姻法的规定,国家法律正在不断完善,如果
修改婚姻法,则会按新的规定执行。”
于立春似乎松了一口气。
张伟问:“怎么样,你还有屋吗?”
于立春说:“不是的,是与我邻铺的这个人,听说我有一位律师朋友,就让我
代问一下这件事。”
“自己的事已够烦了,人家的事你就不要去理了。”
“如果我老婆告我离婚,那么我再次请你做我的辩护人。”
“是委托代理人。”
“对,请你做委托代理人。”
“可以的。”
“我信你,贪污罪你都能给我打甩了,还怕一个女人吗?”
张伟说:“那是另一码事。刑案上的事,你没有犯贪污罪,我是尽力为你争回
了一个合法的结果。离婚是另一回事。刑案和民案性质就不相同。你不要对我寄予
太大希望。”
于立春说:“不管怎样,我信你就是了。”
张伟问:“那么你自己的意见是不离婚了?”
于立春说:“当然是不离婚了。如果要离婚,我在发到大红大紫的时候已经提
出离婚了。她也太过分了。我虽然说不上爱她,但我在家财万贯,出入前呼后拥的
时候,年轻漂亮的姑娘走马灯似的围着我转的时候,我也未想过与她离婚;她长期
患病,我也未想过与她离婚。相反的,居安思危,我还为一家人的后路作设想。现
在,我坐监了,她不来看我不算,还要告我离婚。这世界上真是唯女人与小人难养
啊!”
张伟说:“俗语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无办法的。为今之计,
你有空就多想一想离婚案的事,看如何应付。”
“应该怎样去想?”
“如果你不想离婚,就多想一些你们夫妻仍然感情好的事实。”
“你帮我去找一下连家富,有你这个大能人在,有连家富这个院长在,我还怕
什么呢?”
张伟说:“我可以试下找他,但应该说作用不是很大。你的刑案我也找过马得
军老师,但人情没起作用,该怎样做还是怎样做,只是因为在事实和法律上你没有
构成贪污罪才不予认定。”
于立春说:“总之我全靠你了,你认为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又沉默了一会,于立春问:“陈会庆现在怎样?”
张伟说:“你还好意思提起他!你也害得人家真够惨的了,没办法收回他的四
百万元,无可奈何呗,还能怎么样?”
于立春说:“在这件事上,我是对不住他。但是,他也不见得是那么惨。他长
期经商,自己有一家大公司,做国际贸易,赚了很多钱。别人都捐钱修桥、整路、
盖医院、办学校,但他没有。相反搞个什么活动,建学校什么的,我还捐过不少钱
呢!他说家在东莞,但谈到他的家乡时是顾左右而言他,问他有没有捐钱回去搞家
乡建设,他也闪烁其词避而不答。人家是叶落归根,建祖屋,盖楼房,主观上是为
光宗耀祖,客观上也改变了家乡的面貌。但他连家乡的事都不想谈,更不可能在家
乡建楼房了。他赚那么多钱用来做什么呢?不知道。他只是在用钱生钱,用钱骗钱,
将精神寄托在赚钱的快乐上,他是个心理变态的人。他这个人,说话吞吞吐吐,瞻
前顾后,肚子里装满了不可告人的秘密,你跟他打交道,要注意一点。我看他不是
个好人!”
张伟说:“你真会为自己开脱!不过,你讲的也很有道理。你跟他不是很要好
的朋友吗,对他的评价怎么会是这样的?”
于立春说:“谁是真朋友,谁是假朋友,我心中自有分寸。再说,欢场无真爱,
一切皆欲念;商场无至交,一切只为利。信我吧,陈会庆这个人,处处在防人,你
也要留心防他一把,不要把自己陷进去了。”
张伟说:“对你说的话,我也有同感。对陈会庆这个人,我会掌握分寸的,既
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不能深交成为知心朋友。作为律师,在提供法律服务上,
如果他委托我,我应该对他尽心尽力,尽职尽责;而作为朋友,我应该与他若即若
离,保持一段距离。但是,他是陈海燕的父亲,我要利用他依靠他弄清楚陈海燕是
不是陈艳,这样就免不了要和他打交道,甚至表面上要与他打得火热。我听你的,
在和他接触时处处提防着点就是了。”
廖美华正式向龙山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与于立春离婚。他们的离婚
案在市法院民庭的一个小室里开庭。室内设法官席。案件由温法官独任审理。书记
员小朱坐在温法官旁边作记录。法官席左侧的桌子上,放两个牌子,分别写着“原
告”和“委托代理人”的字样,廖美华坐在那里,她没有请委托代理人。右侧的桌
子上,也放两个牌子,分别写着“被告”和“委托代理人”的字样,于立春和张伟
坐在那里。室内靠近门口的地方,有几张椅子,那儿是旁听席,旁听席上除了一个
押解于立春来参加诉讼的狱警坐在那儿外,再没有其他听众。
温法官宣布开庭:“龙山市人民法院今天下午公开审理廖美华诉于立春离婚纠
纷一案,现在开庭。”
在核对了当事人和委托代理人、宣布了法庭纪律和审判员书记员名单、询问了
当事人是否申请回避、告知了当事人有关的权利与义务之后,开始法庭调查。廖美
华简单地读了一次起诉书。张伟宣读了答辩状。接着,审判员开始询问原告。
温法官问廖美华:“原告廖美华,你与被告于立春是哪一年结婚的?”
廖美华回答道:“我们是1976年10月26日登记结婚的。”
“结婚后有没有生孩子?”
“有。”
“生了多少个孩子?”
“生了一个孩子?”
“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女孩。”
“孩子哪一年出生?”
“女儿1977年出生。”
“女孩叫什么名字?”
“叫于春花。”
“结婚之后,你们夫妻感情怎样?”
“感情一般。”
“怎么个一般法,你讲具体些。”
“就是说不是很好,也不是很差,平平常常过日子。”
“你起诉与被告于立春离婚的具体事实是什么?讲具体些详细些。”
廖美华说:“最近两年,两公婆经常吵架,感情已破裂。另外,他拿了公司的
钱,拿了家里的钱去澳门赌,全部输光了,使公司破产清盘,使家中的楼房也被拍
卖了。现在,家里已无财产了。他自己也因为赌博犯罪去了坐监。”
“那么现在你住在哪里?”
“我带着我女儿回我娘家住。”
“你是否主张对你女儿的抚养权?”
“他已坐监,哪里还能养女儿?我当然要求女儿跟我生活了。”
“你要求离婚,除了以上讲的事实和理由之外,还有什么?”
“没有了。”想了一下之后,廖美华又说,“还有,我现在还能讲吗?”
“你可以讲。”
“在1980年,他和一个叫李玉兰的女人生了一个私生子,那个女人后来去做‘
鸡’,犯了罪,现在还在坐监。”
“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
“在市里的傻仔学校。”
“市里只有启智学校,没有傻仔学校。”
“对,就在启智学校。”
“原告廖美华,在起诉的事实与理由方面,你还有什么要讲的吗?”
“没有了。”
温法官开始问于立春:“被告于立春,原告刚才讲的,你们结婚的日期是不是
事实?”
于立春回答:“是事实。”
“原告刚才说你在1980年的时候,和一个叫李玉兰的女人生下了一个私生子,
这个是不是事实?”
于立春不说话。
温法官说:“现在法官在问你话,你有没有跟李玉兰生过私生子?”
“有生过,这是事实。”
“为什么要将孩子放在启智学校?”
“因为孩子是个白痴,又傻又跛。”
“那个李玉兰现在在哪里?”
“在坐监。”
“是服刑,不是坐监。你和那个李玉兰都在服刑,那么这个小孩谁照顾?”
张伟举手:“审判员,我能插一句吗?”
温法官说:“被告的委托代理人,你讲吧。”
张伟说:“我和被告于立春是高中同学,于立春曾经给我钱让我给小孩交学费,
让我照看一下这个孩子。孩子是在学校寄宿的,不需要谁人照顾,被告于立春服刑
之后我有时会去看一下这个孩子。”
温法官问:“被告于立春,委托代理人讲的是不是事实?”
于立春想一想:“是事实。”
温法官又问:“被告,我问你,结婚后,你们夫妻的感情怎样?”
“感情算是比较好。”
“怎样算是比较好?你讲具体些。”
“结婚后,夫妻俩共同开餐厅、搞建筑队、办公司,一直都是夫妻两人共同经
营,很少吵嘴。”
温法官说:“你说你们夫妻感情比较好,那你与其他女人生私生子你怎样解释
呢?你背着你妻子将夫妻两人的财产全部拿到澳门去赌输光还不算,还欠下几百万
元家庭债务,又是怎样解释呢?”
于立春无言以对。
“在这两个方面,你有什么解释?你讲一讲。”
“都是我不好,没什么可解释的。”
“现在你们夫妻还有什么财产?”
“什么都没有了。”
“原告要求与你离婚,你的态度怎样?愿意不愿意离婚?你向法庭表个态。”
“我不同意离婚。”
“假如法院判你离婚,你是否主张对女儿的抚养权?”
“我不同意离婚,但如果真要离婚,她要女儿跟她的话,那就让女儿跟她吧。”
温法官问:“原告廖美华,在案件事实方面你还有什么要补充?”
“没有了。”
“被告于立春,在案事实方面,你还有什么要补充?”
“没有了。”
温法官说:“现在进入法庭辩论阶段。原告廖美华,你可以发表你的意见。”
廖美华说:“我无什么可讲的,总之我就要求离婚。”
温法官说:“被告于立春,你有什么要讲的,现在讲吧。”
于立春看一看张伟:“请律师讲吧。”
温法官说:“被告的委托代理人,你现在可以发表辩论意见。”
张伟说:“审判员:我接受被告于立春的委托,受龙山市律师事务所的指派,
作为于立春的委托代理人,参加廖美华诉于立春离婚纠纷一案的诉讼活动。开庭前
我阅了案卷,作了必要的调查,刚才又参加了法庭的公开审理活动。现在,就本案
发表以下代理意见……”
廖美华跟于立春的离婚案,判决准予离婚,婚生女儿于春花跟廖美华生活。市
人民法院到看守所去给于立春送达了判决书。
拿到判决书的当晚,于立春躺在监舍的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她十分生气,十
分懊恼,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悔恨。对于和廖美华离婚,他是不会感到可惜的,他
们之间本来就是凑合着的夫妻,说不上有什么感情。然而,象于立春自己说的,他
一直没有想过与廖美华离婚。于立春在当地成为首富的时候,当地的年轻貌美的姑
娘投怀送抱的时候,出入前后簇拥威风八面的时候,于立春都没有想过与廖美华离
婚。相反,对家庭,对夫妻,于立春也想得较远,能居安思危,为自己,为家庭,
想过和做过铺后路的工作。他想起了与廖美华一起买别墅的事。
那是春生贸易公司生意正红火的时候,公司里积累了大量的资金。有一晚,夫
妻俩躺在床上,都没有入睡。廖美华对于立春说:“跟你说一件事。”
于立春问:“什么事?”
廖美华说:“前段时间你因为走私被捉了去,我很害怕,心想这次完了。你放
出来之后,直到现在,我心里仍不踏实。”
于立春说:“怕什么呢?天塌下来有你老公我顶着。”
廖美华说:“怎么不怕呢?你看前边利华船厂的老板,亏本了,抄家了,一分
钱也没有了。现在一家人住在烂松皮棚子里给人家耕田。”
于立春问:“那你想做什么呢?”
廖美华说:“公司现在不是有七百多万资金在账上吗?我们偷偷地将款转出去,
然后转入市永佳房地产公司去,在北苑新村那边我看上了两幢别墅,我们将它买下
来,留条后路。”
于立春说:“我正为这样的事动脑筋,想不到你已比我走快了一步。但是,会
计账上不好出账啊!”
廖美华说:“现在哪一家企业没一千几百万烂账呢?你找张伟商量一下,看怎
样处理好这件事,既要转钱出去买别墅,又不能在账上留下痕迹。”
于立春说:“找张伟不行,他这个人,什么事都一本正经,跟他谈这样的事,
肯定会弄糟的。曾经有其他律师跟我接触的时候,说什么事都可以想办法搞定。我
要找这样的律师,这事才能办妥。”
廖美华说:“那你赶快找他们问一下啊!”
过了两天,于立春对廖美华说:“问过了,可以办,整个过程都给我设计好了。
我们先去看一下两幢别墅吧。”
夫妻俩便到了北郊新开发的高尚住宅小区北苑新村,看过了北苑新村西区A 幢
和B 幢两幢别墅,夫妻两人都觉得很满意。
在林头镇大三角酒楼的一个小房间里,于立春正在接待从河北来的谢总经理。
谢总经理问于立春:“于总,这么紧张要我马上到广东来一趟,有什么紧要事
呢?”
于立春说:“谢总,这些年,我于立春对你怎样?”
“哪还用说!如果有机会为于总效劳,我一定尽力,你也知我是讲义气的人。”
“听说你的批发部准备关门不做了?”
“是的。”
于立春说:“你结束营业前,帮我做一件事。我跟你签一份合同,然后我汇四
百六十五万元给你,我账上挂钢材款,你收款后帮我汇四百六十万元到龙山市永佳
房地产有限公司,余下的五万元就是你的了。”
谢总说:“我汇钱给永佳公司也要挂账啊!”
于立春说:“做完这一切之后,你关掉批发部,将有关的账册单据毁掉就可以
了。”
谢总说:“你要说一说你为什么这样做,接下来你又怎样做,我心中才有底。
我跟你都这么熟了,你应该信得过我的。”
于立春说:“因为支付了预付钢材款给你后收不到钢材,我到河北去起诉你,
你没有人应诉也没有财产,批发部已歇业,也找不到投资者和经营者,我就撤诉,
回来后我的四百六十五万元就作为坏账,现在快到年底了,年底结算时算作亏损额
在账上冲销掉。我的四百六十万元汇到永佳公司去是要买两幢别墅的。”
“原来是这样!”
于立春说:“这件事你要认真给我办好,不得有闪失。你也不要玩野。钱到你
账上的那两天我会二十四小时跟着你和你的出纳,直到把钱汇往永佳公司为止。你
要注意,如果你搞鬼我再花十万元买起你!”
谢总说:“我和你已是这么多年的老交情了,我是个怎么样的人你于总还不清
楚吗?”
于立春说:“我信得过你,才找你哩!”
“那么一言为定,马上着手办吧。”
事情办得很成功。一切都按设计定的方案去做。别墅买下来了,为了万无一失,
登记了廖美华为产权所有人,当然,这样做于立春也是简单地咨询过律师的。于立
春的春生公司也真的到河北提起过诉讼,后来撤诉了。到于立春因赌博被刑事拘留
后,公安局委托会计师事务所查账,竟然真的没有查出这四百六十五万元的破绽。
躺在监舍床上的于立春,想着这一切,忿忿不平,他感到自己是被廖美华出卖
了。廖美华离婚以后,便可以独吞两幢别墅了。这世界上,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两天后,张伟来探监,于立春一个劲的在那里埋怨张伟:“我将希望全放在你
身上,怎么会弄成这样,竟然判离婚!”
张伟说:“我已经给你讲过,请你不要对我寄予很大的希望。”
于立春问:“现在怎么办,搞不搞上诉?”
张伟说:“我来就是问你这件事的。”
于立春说:“我现在要听听你的意见。”
张伟说:“你这样的案子,可以判离,也可以判不离。如果上诉,胜诉的把握
也只有百分之五十。有一个很微小的因素会阻碍二审改判,是什么呢?龙山市是一
个比较特殊的地级市,市内不设县区,只设镇,也就是说没有县区这一级行政机构,
同一级党委政府人大领导、指导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市人民法院,市中级法院和市法
院是同一行政级别下的两级法院,上诉的案件,中院为了照顾上下级法院的关系,
能维持原判的则维持原判,如果判决中没有重大错误,如果上诉没有新的证据,一
般情况下都会维持原判。当然,我说的这个因素是很微小的,是不成文的约定,是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是事实存在却不可捉摸。另外,我曾跟你讲过,一方因过错
被判刑,另一方提出离婚,是有可能判离婚的。”
于立春问:“你说上诉胜诉的把握只有百分之五十?”
张伟回答说:“是的。”
于立春说:“你不是两级法院里有很多熟人吗?为什么这样一个可以判离可以
判不离的案件没办法改判呢?你不是市里最出名的律师吗?为什么有百分之五十的
把握却不能胜诉呢?”
张伟说:“立春,我跟你说,好律师也有败诉的案子,不是说好律师就一定会
胜诉。需要说明的是我不敢称自己是好律师。我做律师,从接第一单案开始,一直
以来,都是根据事实和法律去办案。我是有很多熟人,但我从来不靠熟人关系影响
案件的判决。人们说我在龙山市算是比较好的律师,我之所以算是取得了一点点的
成绩,全是我根据事实和法律老老实实地办案得出来的,而不是靠拉关系,靠法院
里熟人多得出来的。”
于立春很生气地说:“你说慌!陈会庆在富江犯的案子,你要捉就捉,要放就
放,打通了多家法院检察院的关节,才让陈会庆乖乖就犯,那你靠的又是哪一部法
律?”
张伟说:“法律已确认陈会庆应偿还韩再添一百一十多万元债务,法律已确认
陈会庆应偿还坚雄公司、当地银行以及坚雄公司的其他客户一千六百多万元债务,
我为客户追回了他们应该得到的债款,为富江市阜头区法院执行庭解决了一个本来
很难解决的大问题,客户满意,法院满意,就算是陈会庆本人,也对整个案件心服
口服。我问你,在这个案子上,我又是违反了哪一条法律呢?我这样做对地方政府、
对法院、对当事人是有利还是有害呢?”
于立春说:“法律和司法系统的事,你精通,你常有理,我不跟你争吵!”
张伟说:“现在不是意气用事争高低斗胜败的时候,现在是要冷静下来解决你
本身问题的时候。”
于立春说:“那么,依你的说法,我不应该上诉了,我离婚是离定了!”
张伟说:“我只跟你分析案情,决定权在你手上。”
于立春不说话了,他在痛苦地思考问题。
过了一会儿,于立春问:“你上次讲,在全部清偿完陈会庆的四百万元债务之
前,我名下永远不能有财产,是吗?”
张伟说:“你名下有财产了,就有可能被法院强制执行,用来偿还陈会庆的债
务。”
于立春问:“如果在我老婆名下有财产,可以用她的财产来抵偿我欠陈会庆的
债务吗?”
“那得看是什么时候取得的财产。”
“是我经营春生公司的时候买的,是用公司的钱买的。”
张伟说:“如果你信我,你就将全部实情讲给我听,我才能帮助你。如果你讲
一半不讲一半,有时候会弄巧成拙。”
于立春说:“是这样的,有一段时间,公司环境很好,我跟廖美华商量了一下,
偷龙转凤,将四百六十万元资金转了出来,在北苑新村西区买下了A 幢和B 幢两幢
别墅,土地使用证和房产证上都只写廖美华的名。这件事,只有我两公婆知道。这
个衰女人,现在想独占两幢别墅。”
张伟说:“那么你现在的意思是……”
于立春说:“将其中一幢别墅给了陈会庆,也可以抵偿一部份债务。如果有可
能的话,就将两幢别墅全交给陈会庆算了。”
张伟说:“你欠陈会庆四百万元债款的判决书我看过,春生公司承担债务,你
于立春承担连带责任。这两幢别墅是你夫妻的共有财产。别墅是用春生公司的钱买
的,理应将两幢别墅全部用来抵债。退一步说,就算别墅不是用春生公司的钱买的,
但你夫妻共同经营春生公司,应以夫妻共有财产对这家名为集体实为私营企业的春
生公司的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两幢别墅应无条件用来抵偿春生公司的债务。”
于立春问:“现在判决离婚了,对你以上所讲的有没有影响?”
张伟说:“第一,目前判决书还没生效;第二,就算过些时间判决书生效了,
只要该两幢别墅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内买入的,就可以按照我刚才讲的原则来偿债。
至于别墅是什么时间买入的,户主姓名是谁,等等,也由不得你们夫妇乱说,法院
到房地产部门一查就知道了。”
于立春说:“那么这件事你帮我搞一搞吧,还多少给陈会庆就是多少,免得一
辈子背几百万元债务。”
张伟问:“你的意思是取一幢别墅来还债,还是取两幢别墅来还债?”
于立春说:“两幢全用来还债。这个衰女人,做到那么绝,也就不能怪我了!”
张伟说:“这样吧,在解决完这件事之前,你和廖美华最好还是夫妻关系,这
样会好办一点容易搞一点。为了这件事能完满解决,你的离婚案,我建议你还是提
出上诉,用上诉的方式来拖一拖时间,这样你俩的夫妻关系可以一直拖到二审判决
生效,那时两幢别墅的偿债手续已经办完了。”
于立春说:“好的,全听你的。”
张伟说:“那我马上行动,一边帮你提出上诉,同时帮你办理偿债手续。”
张伟给于立春和陈会庆写了一份执行和解协议书。由于于立春的春生贸易公司
已歇业,印章已上缴,而于立春个人对陈会庆的债款负连带清偿责任,所以也就以
于立春个人名义为执行和解协议的一方,于立春一方的名下写明财产共有人是廖美
华,另一方则是债权人陈会庆。
整理好执行和解协议书后,张伟打了个电话给陈会庆。陈会庆在金鹰风扇厂有
限公司设了个副董事长室,有很多时间都在金鹰公司内参与管理。张伟打电话给他
的时候,他正在金鹰公司内,接电话后一个小时,便到了张伟的办公室。
张伟对陈会庆说:“陈董事长,请你来,是有一件事与你商量。你也曾口头委
托我让我搞于立春四百万元债款的执行案。现在于立春有两幢别墅,买入的时候共
四百六十万元,他买的时候,别墅所处的地方仍属市郊,现在市区已伸延到那里,
周围已建设了许多商场、商住楼、游乐场,所以,别墅的价格已远远超出四百六十
万元。现在,于立春征求你的意见,想将这两幢别墅给你,抵销那四百万元的债务
和代垫的诉讼费。”
陈会庆想了想,说道:“好是好,但是,一,我要先看看别墅;二、我要请人
核价;三、要能过户给我。请你讲一讲这两幢别墅的具体情况给我听。”
张伟说:“别墅是于立春夫妇俩一齐买的,登记了于立春的老婆廖美华做业主,
中国大陆的法律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夫妻一方合法收入的财产归夫妻双方共有,
另外欠你债的龙山市林头镇春生贸易公司是于立春夫妇共同经营的,于立春夫妇以
家庭共有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法院有权查封这两幢别墅拍卖还债。
现在别墅门钥匙仍在廖美华手上。最近出现了一个新的情况,是于立春的老婆廖美
华起诉于立春要求离婚,想独吞两幢别墅。于立春一气之下,将事情告诉我,要我
与你商量,将两幢别墅全给予你,抵偿那四百万元债务和诉讼费。他让我起草了执
行和解协议书,你如果同意,就在执行和解协议书上签名。”
陈会庆说:“这里头会不会有诈,我已被他害过一次了。”
张伟说:“你不要一朝被蛇咬,十朝怕井绳嘛!在程序上,不是你们两人签了
名就可以的。双方签了执行和解协议书后,要到执行庭去办理有关手续。法院要对
两幢别墅进行调查核实,也对两幢别墅作一个最基本的估价。当确认了两幢别墅是
于立春夫妻的共有财产,价格上也与所欠债款相差不大时,才以人民法院的名义下
一份裁定书,将两幢别墅裁定归你所有,你就可以拿着法院的裁定书到房地产管理
部门去办理过户手续。那个时候,廖美华不同意也没有办法了。”
陈会庆说:“最起码我要看一下这两幢别墅在哪里,要在别墅的四周看一下。”
张伟说:“等一会我带你去看吧。”
陈会庆说:“好的,我们两个一齐去看一下。”
张伟说:“你想收回于立春那四百万元,今次是唯一的机会了。如果于立春的
离婚案二审把那两幢别墅判给他老婆,一旦判决生效,你的款就可能永远收不回了。”
陈会庆说:“那你赶紧给我办吧!”
张伟拿出执行和解协议书,递给陈会庆,说道:“执行和解协议书已打印好在
这里,主要精神是这样的,于立春用别墅两幢,购买时价值共四百六十万元,现双
方约定价值共四百零三万元,交付于你,抵偿债务四百万元和代垫诉讼费三万元。
滞纳金等则双方约定免予缴纳。你先看完资料,考虑清楚再说。”
陈会庆接过执行和解协议书,认真地看,反复看了两三遍之后,问张伟:“张
律师,我是很信任你的,我再郑重地问你一句,是不是我签名下去,那价值四百六
十万元的两幢别墅就可以搞到我名下?”
张伟说:“刚才我已跟你讲得很清楚了,还要经过一系列的程序,你得首先签
名,以下的程序才能走下去。你签了名之后,如无意外,那两幢别墅肯定是会搞到
你名下的。”
陈会庆说:“我说过,问题解决以后,我会将价值百分之二十的现金给你的。”
张伟说:“我是不会收你的钱的。”
陈会庆说:“走吧,一起去看看那两幢别墅。”
两人去了大概一个小时,回来以后,陈会庆在执行和解协议书上签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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