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摩女郎
张伟自己也真的没有钱。合伙投资三十万元,自己应承借入律师楼十万元,还
得帮马得军借十万元。这样,一共得借五十万元。为筹借这笔款,张伟来到金鹰风
扇厂有限责任公司。在韩再添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张伟和韩再添在喝茶。
张伟对韩再添说:“老战友,我一向待你如何?”
韩再添说:“阿伟,你不要拐弯抹角了,你好象有什么事的,直说吧。”
张伟说:“我要办律师事务所,还差点钱,想向你借点钱,看老战友你能不能
帮这个忙?”
韩再添问:“差多少钱呢?”
张伟说:“还差五十万元,看你在这个范围内能借给我多少?”
韩再添问:“你要借多长时间?”
张伟说:“大概借一年吧。如果是私人的借款,我可以给每月五厘至一分息。”
韩再添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在十五分钟之内答复你,好吗?”
张伟说:“好的,我等你。”
韩再添出去了,他转入副董事长室来找陈会庆。
张伟开口借钱,韩再添是二话没说,绝对答应的。他知道张伟不是轻易开口求
人,也从来没开口求过他韩再添。陈会庆曾经赠送八十万元给张伟,张伟却不收。
陈会庆有钱,陈会庆也保证过张伟有求于他时绝对会帮忙。韩再添本可以暗示张伟
让张伟向陈会庆借钱。但他知道张伟每做一件事都会权衡再三,张伟拒绝接受陈会
庆的金钱馈赠,明知可以在陈会庆那里借到钱而不向他借,自然肯定有张伟自己的
特殊考虑。所以,韩再添也就没有跟张伟说让张伟向陈会庆借钱了。金鹰风扇厂有
限公司刚开张的时候,由于周转资金不足,以每月五厘的利息率向陈会庆借入了人
民币一百万元。最近,公司回笼了一大笔资金,韩再添准备还给陈会庆五十万元。
现在见张伟开口借钱,韩再添便只好另作打算了。
韩再添来到副董事长室,对陈会庆说:“陈总,有件事想找你商量一下。”
陈会庆说:“说吧。”
韩再添说:“我办利丰五金机械厂的时候,跟一个朋友借了些钱,还剩大概五
十万,现在这位朋友等钱用,而我自己手头一时又拿不出,我想跟公司借五十万元,
大概借一年,我计给公司每月五厘的利息,你看这事行不行,行的话到时你在借据
上签个字审批。公司原准备还点款给你的,现在就只好暂时不还给你了。”
陈会庆说:“行,你有一千万元投资款放在公司里,还怕你没钱还吗?你借吧,
我给你审批就可以了。”
韩再添说:“那么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陈会庆说:“对了韩总,今晚有个应酬你一定要参加的。我的一位台湾客户第
一次到大陆来,我想今晚请他去卡拉OK桑拿直落,你一定要去陪一陪。”
韩再添皱了皱眉头,感到为难。他知道陈会庆请他去的目的是为了这项消费在
公司出账。马上拒绝陈会庆吗?又怕借钱的事泡汤。韩再添灵机一动,有主意了。
他对陈会庆说:“我今晚确实有点事不能陪你们去。这样吧,我找一个人代替我陪
你们去,一切开销都由他负责。”
“谁?”
“张伟。”
“他是孔夫子,能行吗?”
“行,我保证他准行。”
“他现在在哪里?”
“在我的总经理室里。”
“你怎么不叫他过来坐?”
“我等一会就让他过来坐。”
陈会庆说:“行,你能说服他跟我们一起去的话,他去也可以。”
韩再添回到他的总经理室里,跟坐在那儿的张伟说:“阿伟,五十万元借款我
私人借给你,借期一年,每月计五厘息。但是,有个条件,你今晚要招呼陈会庆和
他的台湾客户吃饭卡拉OK桑拿直落,全部你买单。”
张伟说:“买单不是问题,我不去就行了。”
韩再添说:“你不去怎么买单?”
张伟说:“再添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
韩再添说:“本来是由我来做接待的,我今晚有些事走不开,就只好请你代劳
了。”
这时,陈会庆走进来,跟张伟握一握手,说道:“张律师,今晚你请客,你是
跑不掉的了。韩总答应过保证让你去的。你会不给韩总面子吗?”
张伟说:“行,我跟你们去也可以,但到时怎样做就由我自己决定了。”
陈会庆说:“行,只是唱卡拉OK的时候你不要影响气氛就可以了!”
韩再添说:“那么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陈会庆掏出手提电话,拨打电话:“喂,王经理吗?我是陈生,我今晚十二点
到你那里,你给留三个最靓的小姐。”
晚上九点,张伟、陈会庆和一个叫杨标的台商来到海滨娱乐城。
在卡拉OK房内,陈会庆左右手各搂着一个小姐,在唱卡拉OK。其中一个小姐拿
着麦克风放在陈会庆的嘴跟前,陈会庆对着电视屏幕唱歌。陈会庆的双手在两个小
姐的腰部等处轻轻滑动。
杨标跟一位小姐在调笑。
张伟跟另外的一个小姐坐在一边谈话,两个人不是紧挨着而是相隔着一点距离。
陈会庆唱完一支歌后,嚷道:“张生,不要太闷了,来唱一支歌吧!”在娱乐
场所,一般不以职务职位相称,陈会庆也就管张伟叫张生而不叫张律师了。
张伟说:“我讲过,怎么做由我自己决定的啊!”
陈会庆说:“我也讲过,你不要影响气氛的啊!你这样板着脸孔说话,哪象是
来卡拉OK玩,简直是在办案!”
听说办案,坐在陈会庆左边的小姐问:“先生,你们是公安局的吗?”
陈会庆说:“不是的,我们不仅不会为难你们,相反,你们如果有问题,我们
还会帮你们。这位张先生是律师,是专门与公安检察院作对替人说话的,以后你们
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张伟制止陈会庆:“陈生,不要说这些了。”
“市法院院长是他同学,中级法院院长是他老师,他老婆是检察院的科长,在
这个叫公检法的系统内,他熟人很多,在龙山律师界他是这个!”陈会庆说着竖起
右手大拇指。
张伟说:“再说,我就翻脸了。”
陈会庆说:“我不说也可以,你得马上唱歌。”
张伟不想唱歌,他要找一个不唱歌的借口:“这样吧,我点一支歌,如果你们
这里没有的,那就不要怪我不唱了。”
坐在张伟身边的小姐有点精明:“就算这儿的带子没有你点的这支歌,你也得
清唱几句,不然的话,你乱报一个歌名上来,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这首歌,岂不是
给你蒙过去了。”
张伟说:“行!你给我播《铁道兵战士志在四方》。”
四个小姐一齐笑。
张伟说:“别笑,这回我赢了,我不用唱歌了。”
陈会庆对身旁的一个小姐说:“你去叫这儿的经理来。”
小姐出门去了。
陈会庆说:“说不定还真有你要点的那首歌。我知道,你们大陆的影音公司是
什么革命歌曲都会制造出来的。我找出来你就要唱。”
小姐带着经理进来了。
陈会庆对经理说:“你帮找一下铁道兵……什么的?”
张伟一字一板地说:“这首歌叫《铁道兵战士志在四方》。”
陈会庆说:“请找一找看有没有这首歌。”
“好象有,有一次一大群复员军人到这儿来玩,好象也唱过这首歌。”经理说
着出去了。
坐在张伟身边的小姐问张伟:“你以前当过铁道兵吗?”
张伟说:“是的。铁道兵是解放军的一个兵种,现在已经解散了,没有铁道兵
了,所以懂得唱这支歌的人不多。”
一会儿,听到敲门声,经理入来,手里拿着一盒卡拉OK带:“真的有这首歌!”
陈会庆说:“我们一齐欢迎张生唱歌!“在场的其他几个人一齐拍掌。其中一
位小姐将卡拉OK带装好,调校好图像段,《铁道兵战士志在四方》这首歌的旋律便
从音箱内播放出来,画面上是铁道兵修桥整路的场景。
张伟拿起麦克风唱《铁道兵战士志在四方》。
字幕上标出以下歌词:背上了行装,扛起枪,雄壮的队伍浩浩荡荡,同志啊,
你要问我们到哪里去啊,我们要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劈高山,填大海,但见那东海,万顷浪,才听塞外牛羊叫,又闻那个江南,稻
花儿香。
同志们,迈开大步,朝前走,铁道兵战士,志在四方。
看着字幕唱歌的张伟,并没有看电视屏幕上的画面,他一边唱,一边回忆起了
自己的铁道兵生活……
新兵队例训练,张伟和韩再添走在队伍中;张伟指挥推土机推土,韩再添在开
推土机;营房熄灯号响了,各帐篷里的灯先后熄灭;指导员程志雄在给连队战士上
课;穿军装的张伟,抱住婴儿彭水娟;韩再添打着手势让推土机倒车准备接驳牵引
起动铲运机,小孩子程东进入推土机和铲运机之间,张伟跑过去,抱起了程东;载
着复员军人的解放牌汽车慢慢地开动,张伟向人们挥手告别。彭淑娴执着彭水娟的
右手,朝远去的汽车挥手。
……
张伟唱这支歌,可算是用上了自己的感情。但是,陈会庆在笑。四个小姐有点
不满,一个劲地说:“真闷,真闷!”
张伟唱完,陈会庆拍掌,四个小姐和那个台商杨标也跟着拍掌。
陈会庆说:“唱得真好,真好!”
其他几个人也附和:“唱得好,唱得好!”
张伟说:“你们不要耍我了。唱得好不好,个中感受如何,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深夜十二点,张伟、陈会庆和台商杨标来到远离市区的夜巴黎健康桑拿中心。
在服务台前,陈会庆跟站在那里的女经理打招呼:“王经理,我让你留三位年轻漂
亮的小姐,你有无留啊?”
王经理说:“陈生叫到,哪敢不留啊!”
陈会庆看看表:“你看,我们说十二点来就是十二点来。”
王经理说:“我知陈生你每次都是很守时的。”
陈会庆作介绍:“这位姓张,今晚他请客;这位是台商杨先生。”
王经理说:“张老板你好!杨老板你好!”
张伟跟这位王经理点了点头。
陈会庆说:“王经理,我们入去了,计两个钟。”
“三位好好玩!”
张伟第一次来这种场所,很多事都不懂,只好跟着陈会庆做。三人脱了衣服,
用水冲身,然后进入蒸汽浴室蒸,三人都被弄得满头大汗。
张伟连声说:“这家伙可真闷人,身体差点也真受不了。”
陈会庆问:“你真的第一次蒸桑拿搞按摩?”
张伟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陈会庆说:“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蒸了一会,张伟一个人先出来了,他抹干身上的水,穿上裤头和桑拿服,被一
位小姐领到二楼,敲开一间叫做“香菊”的小室的门。这是一个独立的按摩室,里
头已有一个按摩小姐在等着。张伟进去后,里头那编号为18号的按摩小姐便关上了
门。
那按摩小姐大概十七八岁,嫩白嫩白的,象刚剥了壳的熟鸡蛋,身材不太高,
很丰满,身穿白色碎花连衣裙,从模样上判断,应该是个广东人。按摩小姐先跟张
伟打了个招呼:“先生你好!”
“小姐你好!”
按摩小姐为张伟解开桑拿服的带子:“先生,我为你脱衣服吧。”
按摩小姐熟练地为张伟剥下桑拿服,张伟脱衣服的动作反而有点生硬。
按摩小姐说:“先生有点不好意思呢!”
张伟说:“不瞒你说,我这是第一次。”
按摩小姐说:“那么以后就要多来了。那些大小干部、大小老板都是经常来的。
象你这样年纪的人,应该讲在社会上是事业有成了,玩一玩是应该的。你伏下吧,
我开始给你按摩了。”
张伟伏在按摩床上,按摩小姐开始为他按摩。两人边按摩边聊。
张伟对按摩小姐说:“小姐你可真会说话,还动员我经常来!”
按摩小姐说:“我是18号,你来的时候点我的号码就得了。做我们这一行的,
什么客都有,看你斯斯文文的第一次来,肯定叫你以后多些来找我了。”
“小姐你象是本地人?”
“我跟客人谈话一般不谈身世上的事啊!”
“对不住!”
“无事的。”
“到这里来按摩的都是些什么人?”
按摩小姐说:“什么人都有。有当官的,有做生意的,也有一般的平民百姓。
老的七、八十岁,细的十六、七岁。你们三位先生是特别的客人,经理专门留我为
你做按摩,可见先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我在姐妹中是一流的相貌一流的指法,
所以我服侍的也是一流的客人。先生你竟然是第一次,我就尽我的水平给你做齐全
套的服务吧。”
张伟说:“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入来也只不过是想见识见识。”
“先生是做哪一行的呢?”
“我什么都做,就算是用笔混饭吃的吧。”
“先生你也很谨慎的。”
张伟问:“听你的语气,好象在这里做了很长时间了?”
“你这样问,保证我们这里的小姐每一个都回答是刚来的。但我不瞒你,我已
在这里做了一年多了。”
“你才多大,就做了一年多了?”
“你看,又问我个人的事了。看你象个老实人,也不妨告诉你,我现在十七岁,
还不足十六岁就做这一行了。”
“你怎么讲这些事好象是很自然,一点也不觉得……”
“不觉得什么,不觉得羞耻,是吗?来这儿的人,只有你才讲这样的话,看来
你也确实是第一次到这里来的。”
“如果有语言冲撞,请原谅!”
“你看我象是这么小气的人吗?我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无碰到过呢?
你这样的一句话我就生气我还能在这儿干这一行吗?”
“小姐,既然这样,我想问你一个很敏感的问题,不过先说明,我是好奇才问
的,并不是自己想做。”
“问吧。”
“你跟客人做不做那种男女之间的事?”
“我还以为是什么问题,做按摩小姐的有哪一个不做的?只是要收钱。”
“一般收多少钱?”
按摩小姐说:“那就要看人了。我的这班姐妹,有的两三百一次都肯做。我刚
才讲过,我在这里是数一数二的,象先生你这样的人,应该是事业有成横财就手了,
没有一千元我是不会跟你做的。”
“现在这样按摩,怎样收费?”
“你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一粒钟收一百五十元,你们定了两个小时的。”
“两小时?哪里用这么多时间!”
“做完按摩可以聊聊天嘛。”
张伟问:“我再问你,我们的衣物现在都在下边衣柜里,你在这里跟男人做以
后,他说下去取钱就不上来了,怎么办?”
按摩小姐说:“看来你是个很有头脑的人,在这方面怎么会这么慢呢?要做的
话,我要你先下去,在自己的衣物柜里取钱上来交给我,我收钱之后再跟你做。”
“真算不过你了!”
“先生做一做吧!看你也真是第一次来帮衬,计你个五折,收你五百元吧!”
“我只是随便问问的。”
“做吧,我的客人也没有谁不做的。”
“不,你等我想一想,我完全没有思想准备呢!”
“入得按摩室不是已经有思想准备了吗?”
张伟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于是继续婉言拒绝:“万事开头难,我得想一想,
想好之后我会跟你说的。”
按摩小姐往下拉张伟的裤头,拉到脚膝处。
张伟一急,把裤头拉回原位,问道:“你干什么?”
“这是按摩的正常程序。”
“正常按摩一定要这样的吗?”
按摩小姐说:“从头、肩、背一直往下按摩,你穿着裤子我怎么给你按摩屁股
和大腿呢?来吧,下边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等等,我不这样按摩了,以下的事我也不做了。”
按摩小姐说:“才花了很少时间,全套按摩过程还未做到一半,正常按摩后阶
段很精彩呢!”
张伟起身,系好裤带:“你不是说可以聊天吗?外边有沙发茶几,我们可以在
那里聊聊天。”
按摩小姐无可奈何:“也好,随便你。”
张伟说:“这样行不行,我给你一千元,作为给你本人的小费,你跟我聊天,
回答我的问题。只要不牵涉到姓名、地址等个人隐私问题,你就要如实回答,行吗?”
“可以,这个容易,你去取钱吧。”
张伟到楼下去,用钥匙打开自己放衣物的储物柜,在自己的皮包里拿出一千元,
再上二楼去,把钱交给按摩小姐。按摩小姐把钱放进随身带着的小坤包里。两人在
按摩室外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这时,按摩小姐已通过内线电话叫来了两罐啤酒和
一包咸脆花生放在了茶几上。当然,这些都是要计在结账时的小费里由客人支付的。
按摩小姐为张伟打开一罐啤酒,放在张伟的前面。又撕开咸脆花生的塑料袋,拿一
把花生给张伟。按摩小姐也自己打开啤酒,喝了起来。她一边剥花生吃,一边问张
伟:“先生,我先问你一句,你为什么要用钱买说话呢?你是记者吗?你要写小说
吗?”
“看来你也很有见识!”
“我的家庭是个暴发户兼破碎家庭,从小我就接触各种各样的人,什么人都见
过,什么事都听过。”
张伟说:“我不是记者,也不是写小说的。我刚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是来见
识见识的。不瞒你说吧,我是个律师。做律师的,不是只懂法律就能办好案,律师
要深入接触社会,了解社会,这样办起案来才能得心应手。如果一个律师对这个社
会上的事什么都不懂,那他的法律条文背得再熟也没有用。比如说,你刚才讲了很
多次说我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证明我对这里的一切很不熟,或者说一点点的了
解也没有。如果现在有一个案件牵涉到这里的一些基本情况,牵涉到桑拿娱乐行业
的一般知识,我就无从下手了。给你钱,是希望你能提供一些真实的资料给我。”
“那么你问吧,只要不是太为难的问题,我都会回答的。”
“小姐你是哪里人呢?”
“我是本地人,龙山市的。”
“本地人做你们这一行的可不多啊!”
“不多,就这个场来说吧,龙山市的就我一个人。”
“小姐家中有几个人呢?”
“我讲过我来自破碎家庭,父母离婚了,我归母亲那边,家中无其他人了。”
“你做这一行,你父母不理你吗?”
“我父亲坐监,我母亲也不理我,我乐得自由自在。”
“你刚才不是说你家是暴发户吗,你父亲怎么会坐监呢?”
“钱都让我父亲给输光了。他怎么坐监我从来没有过问,就好象他从来不过问
我一样。”
“听小姐的口音,好象是龙山市林头镇那边的人。”
按摩小姐看看张伟,不说话。
张伟说:“随便问问,小姐觉得不好回答,我另问其他问题。”
“我是林头镇人。”
“你父亲是做什么生意的?”
“什么都做。”
“做得最多的呢?”
“他开贸易公司。”
“你的妈妈做什么工作呢?”
“她在我爸爸开的贸易公司里做出纳,管住爸爸的钱。”
“除了做买卖之外,你父亲还做过什么生意呢?”
“曾经搞过建筑,开过餐厅。”
张伟说:“你说你从小就接触各种各样的人,也就是说你父亲应该有很多朋友
了,为什么不能帮他的忙使他不坐监呢?”
按摩小姐说:“这些人都是看你有钱时跟你好,看你落难时用脚踩。但听说有
个姓张的律师,对了,你也是个律师,你应该认识他的,这个人倒是很落力帮助我
爸爸,可惜,不知是因为这个张律师水平不够,还是因为法院根本就不听律师的话,
我爸爸还是判刑坐监了。”
“你认识这个张律师吗?”
“不认识,听说是龙山市最好的了,而且是爸爸的同学。”
“你说你父母亲离婚,你父亲坐监了,后来你的妈妈有改嫁他人吗?”
“没有,她有妇科病,不能再生孩子,再说这两年她显得很老了,现在的人,
找不到老婆就跟北方来的打工妹结婚,靓山妹有的是,无人肯再跟我母亲这种人结
婚的。”
“那么她现在做什么工作呢?”
“还能做什么?近四十岁的女人,劳改犯的妻子,离了婚的寡妇,破了产的老
板娘,无什么工可做的。我家舅舅、舅母也凶得很,让我母女在他家住了几个月就
不给住了,把我们母女俩赶出来了。父亲那里已全无屋舍。最惨的是父母原来偷偷
地买了两幢别墅,也给那些丧尽天良的人弄了去给了香港人了。要不然的话,我们
母女头上有瓦遮头,我也不会弄到今天这步田地,靠卖笑为生。我母亲现在是随街
流浪,整日游手好闲,无事可做,靠我给她些钱过活。”
张伟问:“小姐,你贵姓?”
按摩小姐用眼瞪着张伟,开始有些激动。
张伟连忙说:“对不起,算我没有问。”
“我姓于!”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按摩小姐很悲痛地说:“他叫于立春,我叫于春花。于立春这个王八蛋,他逍
遥自在去吃皇粮了,他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干什么吗?他也是个高中毕业生,如果他
是个男人,好好对待阿妈;他没有那么多钱,好好教育我,我现在就不是在这里了,
我可能会在大学里读书,也可能在工厂企业里做个出纳会计什么的,象一般人那样
正常地生活。但你看我现在象什么,行尸走肉,外边鲜花一朵,内里发霉发臭。”
于春花在哭,她用手指着张伟:“你们这些臭男人,你这个衰男人,你来玩就
玩吧,你跟我谈什么话!”
于春花从小坤包里掏出刚才张伟给她的那一千元,一把撒向张伟的脸:“这几
个月,我已麻木了,我无痛苦无感觉,你为什么要来挑起我的神经,要我找回自尊,
你到底是什么人?”
张伟低下头,一言不发。
于春花哭了一会,不哭了,拿条毛巾到洗手间里洗把脸,然后走出来。
张伟一张张地把10张100 元的纸币从地上拾起叠好,放在茶几上。
于春花说:“先生,真是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吧!”
张伟说:“如果你觉得骂我一顿心里好受些,你就骂吧,我不会介意的。”
于春花说:“先生不要开玩笑了,我现在心情好多了,只是得罪了你,请你千
万不要记在心上。这些钱,我也不收你的了。”
张伟说:“我无事的,钱你照收就是了。真想不到会让你伤心!”
于春花说:“我无事了,如果你有话要问,就继续问吧。”
张伟说:“你情绪不稳定,我看就算了吧。”
于春花说:“无事了,刚才我没有思想准备,现在随便你问什么我都不怕了。”
张伟说:“于立春的案子当时在市里轰动很大。算起来,于立春才入狱几个月,
而你已到这儿一年多了,你自己干这一行不应全怪罪你父亲啊!”
于春花说:“是我骗了你,我也是干这一行才几个月,是于立春被捉去以后我
才做的。”
张伟说:“最后问你两个问题吧。你有没有去探过你父亲?你的妈妈有没有去
探过你父亲?”
“都没有去过!”
张伟说:“你不是让我以后来找你吗?你把传呼机号码给我吧,好吗?”
于春花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小坤包里拿出一张小纸条和一支圆珠笔,写下自己
的传呼机号码,递给张伟。
两小时过去了,张伟走出夜巴黎健康桑拿中心的大门,来到自己的车旁,打开
车门上了车。他给陈会庆打了个电话,陈会庆和台商杨标很快就出来了。
陈会庆走到张伟跟前,对张伟说:“张律师,你先回去吧,我们今晚不走了。”
张伟说:“那我先走了,你们要注意安全,小心点。”
陈会庆说:“你都很累了,小心开车。对了,我听说你下楼取钱到按摩室去了。
怎么样,我说过你肯定会成为真男人的嘛!”
张伟说:“不是这回事的,我……”
陈会庆打断张伟的说话:“做这样的事,我也不会承认的,哈……。”
夜巴黎健康桑拿中心设在远离龙山市市区的一个温泉眼上。从桑拿中心回市区
要走过一段周围是稻田的公路,附近一片漆黑。凌晨三点,张伟驾驶着小车,小心
地在这一段公路上跑。
张伟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这种场合见到于立春的女儿于春花。想起来,也应该
是从部队复员回来第一次到于立春家中时见过作为小女孩的于春花。自此之后,就
一直没有见过她了。平日见于立春,不是在公司里就是在律师楼里,或者是在餐厅
酒楼里,有过那么一两次到于立春家中,也不见这个于春花。现在,于春花长大成
人了,张伟却在这样的一种尴尬场合里见到她。于春花当然不认识张伟,张伟也没
有向于春花透露身份。于春花的堕落,使张伟想得很多。如果不收回于立春的两幢
别墅,或者将一幢别墅留给廖美华,那于春花是不是就不会堕落呢?李玉兰堕落了,
李玉兰的堕落,在很大程度上是于立春造成的。李玉兰用做皮肉生意得来的钱替其
母亲治病,而于春花也是用干桑拿按摩接客得来的钱接济其母亲的生活。惊人的相
似!龙山沙田镇一带的农村,有一个谚语叫做“檐前滴水——对齐”,其意思是说,
做儿子的忤逆父母,到时你的儿子也会忤逆你;做儿媳妇的不孝顺家婆,到时你的
儿媳妇也不会孝顺你。这李玉兰的堕落和于春花的堕落,从另一个角度看,是不是
也有“檐前滴水——对齐”这个意思在里头呢?是不是于立春作的孽,就应该由于
立春来承担后果呢?就要让于春花步李玉兰的后尘呢?李玉兰的堕落,从其外因来
说,仅仅是于立春一个人的责任吗?这世界上真有报应这回事吗?张伟想,别墅是
自己主持交给陈会庆的,以上的一切应该间接地与自己有关,难道也……
“嘭”的一声,小车停了下来,张伟感觉到是自己的车撞到了什么,吓出了一
身冷汗。张伟看看前面,紧靠着自己的车头正停着一辆丰田小车。张伟知道是自己
开车走了神,把自己的本田小车撞到人家丰田小车的车尾了。前面的小车下来一个
青年人,风风火火地来到张伟的车前,使劲敲张伟的车门。张伟开车门走下车来。
那青年人大声埋怨道:“你怎么搞的,这样开车!”
张伟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张伟走到前边去,看看碰撞的情况。看来碰得不是很厉害,只是把面漆碰掉了,
两车接触处均没有凹陷。
青年人突然对张伟说:“张叔叔,怎么是你?”
借着车灯的光亮,张伟这时才看清楚,青年人原来是程志雄的儿子程东。张伟
说:“程东,原来是你,这么晚了,你怎么从那边回来?”
程东说:“从那个方向回来,还用问吗?去玩呗!你怎么也从那边回来?”
夜巴黎健康桑拿中心那边没有其他娱乐场所,晚上说开车到那边玩,肯定是去
桑拿中心。张伟对程东说:“是一个朋友的委托,要我带港商和台商到那里去玩,
我就开车把他们带去了。碰了你的车,真不好意思,你看怎么办,我赔你吧!”
程东笑着说:“张叔叔不要跟我开玩笑了。我这是公车,也有保险。就算什么
也没有是我自己的车,也绝对不会让张叔叔你赔啊!这样吧,都下半夜快天亮了,
眼困的极点关已过了,不如我们一起回市里饮早茶,你请我饮茶算是赔偿吧。”
张伟确实很累,想早点回去睡一会。如果不是碰了程东的车,随便找个借口便
能打发他走,自己回去睡觉了。现在程东要自己请他饮茶作为赔偿,那么不陪他饮
茶也不行了。两人开车回到市里,在一间叫好好茶餐厅的门前场地里停了车。两人
走入茶餐厅开了茶位,叫了茶点,吃了起来。
张伟把自己办律师事务所要向韩再添借钱、韩再添让他去陪港商和台商吃饭娱
乐的事说了一遍之后,对程东说:“连续应酬了几个小时,累得我要死,一不小心
便撞到你车屁股上去了。”
程东说:“张叔叔你要借钱怎么不跟我说呢?这么小的事不用求外人去借的,
我会帮你办妥的。”
张伟皱一下眉头,说道:“你才参加工作多长时间,哪来这么多钱要借给我?”
程东没有正面回答张伟的问题:“张叔叔的事就是我的事,反正我会帮你解决
的,那个韩总那边你就推了他吧,你的钱我帮你想办法。”
张伟说:“不了,我已跟韩再添谈妥了,我还是借他的吧。”
程东说:“也行,我不勉强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声,我一
定会帮你的!”
张伟说:“程东,张叔叔跟你说几句心里话,你不会怪张叔叔吧?”
程东说:“怎会怪张叔叔呢?张叔叔肯定也是为我好。”
张伟说:“你年纪很小,桑拿按摩这些事以后最好不要再去了,会学坏的。另
外,工作的事,要稳妥些,少冒险,不冒险,小心驶得万年船。”
程东说:“张叔叔,我懂得如何做了,请你放心吧!”
张伟回到家里,已是早上七点。他思前想后,觉得应该马上跟程志雄谈一下程
东的情况,如果谈晚了,恐怕会出大问题的。他拨通了程志雄家里的电话:“喂,
程院长吗?你好!我是龙山市小张啊。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怎么样,最近很
忙吧?……是这样的,我想约个时间见一见你,或者我到你那里去,或者你到我家
里来,……主要想跟你谈谈程东的事。……电话里不好说。……尽快吧。”
话筒里传来程志雄的说话:“我正准备礼拜天到龙山市去找你,我女儿彭水娟
大学毕业了,嚷着要找一间律师事务所实习,说是边实习边准备考律师资格。我想
带她到你那边,看你能不能帮下忙。”
张伟说:“这样吧,详细情况见面再谈,好吗?……就这样,星期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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