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相聚
张伟的新屋入伙。原来住的屋,已交回给司法局。家具厨具及其他一切家用物
件已全部搬到这边来。今天入伙,又添置了一些新家具。张伟、张海涛、彭水娟、
韩再添四人在屋里忙碌着,摆放家私啦,擦窗擦桌啦,烧水泡茶准备迎接客人啦,
忙得不亦乐乎。
第一队客人来到,他们是于立春、李玉兰和李蓝。张伟忙让他们到厅堂里坐,
彭水娟给他们斟茶。
于立春和韩再添握手。
韩再添说:“欢迎你回归自然,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于立春说:“你每天开着车到处跑,忙着你的事业,根本就不知道我已经来到
你的身边了。我现在住在张伟的旧屋里,你有空回家就过来坐吧!”
韩再添说:“是吗!我一定到你那儿去坐。对你的事关心得不够,请多多原谅!”
“哪里话?你来听审我的案,已是很关心我了!”
李玉兰自从和彭水娟谈过一次后,很关心彭水娟的身世,她把彭水娟拉到一边
去,问:“事情办得怎样了,你到底是不是那个苏女?”
彭水娟说:“到处碰壁,一无所获,还未证实啊!我也不知为什么,我外婆和
我妈妈都好象有心要瞒着我。”
李玉兰说:“你明天就要走了,还未查出来,那怎么办?”
彭水娟说:“今天有很多人都会到场的,我会想办法问个明白的。”
院子里,一前一后来了两辆车。连家富和马得军分别从车上下来。张伟出来和
两位客人握手,把两人让进屋里。
张伟说:“欢迎龙山市的两级首席法官!”
马得军说:“现在我已在你手下做事了,还能称首席法官吗?”
张伟说:“曾经是首席法官,就可以一直沿用这个称呼嘛!两位请坐。”
彭水娟给两位递上茶。
连家富将一包利是交给张伟,笑着说道:“红包贺礼,算是我和马老师买今天
下午的饭牌了。”
张伟推辞着,最后收下了利是。
连家富对张伟说:“老同学,你可是龙山市先富起来的一族啊!”
张伟说:“外表好看,但你却不知我的财政赤字有多大啊!哪象你,既无内债
也无外债,飞黄腾达,活得优哉柔哉。”
连家富见于立春在屋内,便过去与于立春握手。马得军也过来与于立春握一握
手,并对着李玉兰点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马得军说:“作为老师,没有为你的事尽到力,请多多包涵。”
连家富也说:“一直以来对你关心不够,请多多原谅。”
于立春说:“哪里话!连院长上次视察龙山监狱,专门抽时间来见我;马老师
依法判我贪污罪名不成立,我已是很感激了。”
连家富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不要见外。”
马得军说:“能用得着我的时候,我一定会尽力帮忙的。”
于立春说:“心领了,先谢过两位,如果有事相求,我一定来找你们的。”
马得军对张伟说:“我和连院长到楼上转一转,参观一下你的安乐窝。”
张伟说:“我带你们去吧。”
连家富说:“不用,你忙你的吧!我们自己上去就得了。”
程志雄昨天就派人专门用车送来了一面大镜,张海涛和韩再添正在二楼往墙上
挂程志雄送来的大镜,马得军和连家富上到二楼,见他们两人很吃力,于是便过来
帮忙。挂好大镜之后,四人客套一番,便一齐到三楼和四楼天台上参观。
马得军站在天台的楼梯口,说道:“这楼梯直通天台可不好,小孩到四层的天
台里来玩可危险了!”
张海涛说:“今天有客人来,我们才打开这通往天台的门的,以后我们锁住这
个门就是了。”
在四楼的天台上,四个人一边望周围的景色,一边说话。
地下的厅子里,有张伟、彭水娟、于立春、李玉兰、张斌和李蓝。李玉兰对张
伟说:“张律师,你不是说我妈临终前交给你一条大毛巾吗?你拿出来给我看看。”
张伟上二楼去,一会儿下来,手中拿着一条折叠着的绣有yan 三个字母的黄色
大浴巾。张伟将浴巾交给李玉兰。李玉兰接过浴巾,捧在手上,看了一会,然后抖
开浴巾,拿着浴巾往彭水娟身上比划,说道:“当时是这样包裹着你的!”
于立春赶忙说:“玉兰,你不得无礼!”
这时,从屋外走进来程志雄和彭淑娴。
程志雄说道:“小张你好,恭贺你乔迁新居!”
张伟和程志雄握手。
彭淑娴拿出一个利是包,对张伟说:“昨天我们已让人送来了一个镜,今天就
给你个利是,希望你搬入新屋后吉吉利利。”
张伟推辞着说:“昨天送来的大镜现在已经在二楼挂起来了。今天你们就不要
再破费了。”
推却了一会,推辞不下之后,张伟只好收下了彭淑娴的利是。这时,张海涛、
韩再添、连家富和马得军四人也从楼上下来。龚红和陈海燕出现在门口,进门后没
有和其他人打招呼惊动其他人。
李玉兰知道程志雄和彭淑娴就是彭水娟的父母,便拿着大浴巾走到彭淑娴面前,
对彭淑娴说道:“大嫂,你见过这条大毛巾吗?”
彭淑娴已经和陈海燕达成了一致意见的,继续对整个世界隐瞒彭水娟的身世,
如今见这个李玉兰拿着大浴巾没头没脑地问她,她一下慌了神,说道:“你是谁?
我没见过这条毛巾!”
李玉兰说:“大嫂你不记得了,我们的车撞倒了你女儿彭水娟,是我把彭水娟
抱着叫醒她的!”
彭淑娴对着张伟,明知故问:“她到底是谁?”
张伟说:“我曾经给你讲过李玉兰拾女婴的故事的,她就是那个李玉兰。”
李玉兰急于求证彭水娟就是她从海边拾回来的女婴。她突然间想起了女渔民抱
养苏女时讲的一句话:我们将苏女抱回去是作为亲生外孙女来养的。那女渔民便是
彭水娟的外婆,李玉兰已经肯定彭水娟就是她从海边拾回来的苏女。她对彭淑娴说
道:“我十四、五岁的时候,从海边拾到了一个刚出生不久的苏女,养了十多天,
就把苏女送给了你的父母,当时你父母是渔民,遇风浪到我家来避风雨。你父母就
把苏女给了你,你把苏女养大了,苏女就是现在的彭水娟!有两条大毛巾的,一条
送给了你父母,另一条我家留着,我母亲死的时候将留着的这条大毛巾交给了张律
师,留在我家的大毛巾就是现在的这一条。另一条大毛巾,应该在大嫂你的家中,
或者在彭水娟外婆的家中!”
彭淑娴正想说什么,却看见陈海燕走上前来,连忙与陈海燕点头打招呼。
走上前来的陈海燕,拿过李玉兰手中的大浴巾,神色凝重,看了一会儿,对李
玉兰说道:“大妹子,你说说当时你是怎样拾到苏女的?”
李玉兰没有见过陈海燕,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高贵妇人,李玉兰一时不知道是
不是应该按她的说话去讲。她望了望张伟。张伟说:“你说吧,慢慢说。”
李玉兰说道:“那一年,是1976年,年底的时候,是新历年年底,我正和我妈
在海边用罾吊鱼,突然看见海中间漂浮着一个蓝色的小点点,这蓝点向我们这边漂
过来,越来越大,渐渐地,看清楚了,是渔民用来放淡水的大水缸,塑料制的。过
了一会,又听见了婴儿的哭声。这哭声是从缸里传来的。我和我妈都吓傻了。大水
缸漂到了岸边,距我们的罾棚不远。我和我妈赶忙走上前去,见缸里有一个苏女,
用两条大毛巾包裹着。其中一条就是现在的这一条毛巾,另一条送给渔民夫妇了。
当时,我和我妈就将苏女抱回家用鱼汤和米饭糊来喂养,养了十几天,就将苏女送
给渔民夫妇了。当时的事就是这样了。”
陈海燕问:“那就是说,有人将苏女放在一个胶制的大水缸里,让她随水漂流
了?”
李玉兰说:“是的。”
陈海燕对彭水娟说:“没错,小娟,缸里的那个苏女就是你,这条大毛巾当时
就是包裹着你的!”
彭水娟急忙问:“陈阿姨,你怎么知道这些事呢?”
陈海燕说:“因为当时是我亲手用这两条大毛巾包裹你的。”
在场的人,除了彭淑娴之外,听了陈海燕的话都感到很意外。
陈海燕继续说:“小娟你的出生日期是1976年农历11月11日,在这条毛巾卷起
来缝住的地方,写着这个日期。请找一块刀片来,我拆开这毛巾缝住的地方,就能
看到这些字。”
张斌很快地找来了一个刀片,递给了陈海燕。陈海燕拆开大浴巾的端部,摊开
来,果然看见“76年农历11月11日”的字样,文字化水程度较严重,但清晰可辨。
彭水娟说:“农历11月11日,那不是今天吗?那不是张斌的生日吗?怎么会那
么巧呢?”
李玉兰问:“那么还有另外一条毛巾呢?”
陈海燕看看彭淑娴。彭淑娴从自己的挂包里拿出另外一条大浴巾,交到陈海燕
手里。彭淑娴昨晚接到陈海燕的电话,陈海燕让她今天到张伟那儿吃新屋入伙酒的
时候,务必将那条大毛巾带过去。当彭淑娴问陈海燕为什么一定要带这条大毛巾时,
陈海燕说你把毛巾带来还给我。彭淑娴就将大浴巾带来了。
陈海燕拿着两条大浴巾,认真看那yan 三个字母,说道:“我原名叫陈艳,yan
是‘艳’字的普通话拼音,这些字母是我亲手绣上去的。”
李玉兰问:“你为什么那么狠心,把苏女放在大胶桶里让她随水漂流呢?”
于立春对李玉兰说:“玉兰,你不要这样无礼貌!”
陈海燕看看于立春,说道:“她应该这样问的。于立春你好,二十年没见了,
你的外貌倒是没有多大变化。我就说说当时的事吧。1976年年底,我带着我妈妈、
妹妹和刚出生不久的苏女偷渡去香港,翻了船,我妈妈和妹妹被淹死了。我和苏女
被一艘香港渔船救起,当时我看着妈妈和妹妹被大浪卷走,昏了过去。在我昏过去
的时候,香港渔民为了要把我卖到香港去,认为苏女是个累赘,就将苏女放进大水
缸里让她随水漂流了。我醒来以后已不见了苏女,还以为他们把我女儿掉到海里淹
死了。后来我跳海逃生,去了香港。”
彭水娟很激动,对陈海燕说:“这么说,你是……,你是……。”
彭淑娴也不知道陈海燕为什么突然间又要认彭水娟了。事到如今,彭淑娴也只
好出来做证了。她对彭水娟说:“娟女,她是你的亲生母亲,快叫妈妈吧!”
彭水娟虽然曾怀疑过陈海燕就是自己的母亲,但现在事实得以证明,倒是有点
束手无策,不知如何是好。她对着陈海燕,轻轻地叫了一声:“妈妈!”
陈海燕早已热泪盈眶,她应了一声,抱紧走过来和她拥抱的彭水娟,手不断地
发抖。
突然间,彭水娟抬起放在陈海燕肩膀上的头,问陈海燕:“妈,我爸爸是谁呢?
那个和你一起读书后来去了当兵的年青人呢?”
大家的脸都转向张伟。张伟走上前来。陈海燕对彭水娟说:“小娟,张律师就
是你爸爸!”
彭水娟瞪大双眼,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指导自己实习的每日相处在一起的她
最崇敬的张伟律师竟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她一时不知如何改口叫爸爸。
张伟也刚刚才知道彭水娟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他感到十分震惊。
程志雄已经明白了一切,他上前来,对彭水娟说:“小娟,张律师就是你的亲
生父亲,快叫爸爸!”
彭水娟对着张伟,叫了一声:“爸爸!”
张伟应答之后,轻轻地拥抱了一下彭水娟,然后,对大家说道:“看来是大团
圆结局了。我也想不到我带的学生竟是我的女儿,这世界可真小!”
大家一齐笑,同时热烈地鼓掌。
经历了二十年的风风雨雨,张伟终于和陈艳——陈海燕握手了!
陈海燕过去跟连家富、马得军、韩再添、张海涛等人打招呼、寒暄。
张伟显得特别高兴,他不仅找到了陈艳,还找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彭水娟。张
伟也意想不到彭水娟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他很疼爱彭水娟这个小姑娘。彭水娟聪
明、活泼、可爱,钻研业务很用功,进步很快,未来肯定象龚红一样是个出色的律
师。张伟舍不得她离开蓝海所,但人各有志,彭水娟一定要走,张伟也没有办法,
只好热烈地欢送。现在知道了彭水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就更加舍不得她走了。但
一切已成定局,彭水娟已跟北京那边签了约,北京那边已将办证的申请资料递上去,
马上要发律师执业证了。张伟也就只好让她走了,日后再想办法说服她让她回龙山
来。再高兴不过的是陈海燕自己承认了是陈艳。张伟找了陈艳二十年,今天终于如
愿以偿,二十年之后,陈艳来到了自己的家中。但是,有一个结还未解,就是为什
么陈海燕一直不承认自己是陈艳。张伟想弄清楚这个问题。张伟对陈海燕说:“陈
总,我们到二楼厅子里坐一坐,我想跟你单独谈一谈,好吗?”
陈海燕说:“你有很多客人在呢,冷落了其他客人就不好了。”
其他好几个人却一齐说:“去吧,二十年了,应该在一起说几句知心话了。”
张伟和陈海燕两人来到二楼的厅子里,两人都站着,没有坐下。
张伟很关心地问:“这二十年,你一个人是怎么过的呢?”
陈海燕说:“这些,现在问已没有什么意义了。”
张伟说:“不会没有意义的,我爱你,关心你,就要关心你的过去、现在和将
来。”
陈海燕说:“你真要知道我这二十年是怎么过来的,那我很老实地告诉你,我
这二十年是在痛苦中过来的,二十年来,我一直痛不欲生。”
张伟说:“因为什么呢?”
陈海燕说:“我说服我妈妈和妹妹一起偷渡到香港去,妈妈和妹妹被淹死了。
另外,原来我以为我的女儿也被掉进大海里淹死了。我一直在自责和内疚当中不能
自拔。”
张伟说:“那也不至于改了名字,不承认自己是陈艳,连我也不认啊!我知你
还一直爱着我的。”
陈海燕说:“有些事,我以后再慢慢给你解释,好吗?”
“好的,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张伟拉住陈海燕的手,“二十年了,我终于
找到你了。我今天简直是高兴得要死,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陈海燕却呆在那里不说话。
张伟靠近陈海燕,慢慢地将她拥在怀里。
陈海燕还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任凭张伟拥抱,只是眼中已有泪水流出来。
张伟捧起陈海燕的头,亲吻她满是泪水的脸颊。
陈海燕没有反应,她象木偶一样,任凭张伟摆布,毫无感觉。
张伟用纸巾擦去陈海燕脸上的泪水,对陈海燕说:“我们到楼下去吧,别冷落
了一班好朋友。”
楼下大厅里,一字儿摆着两张并列的方桌。张伟在海皇城大酒楼订了两席酒菜,
已送来了。酒菜已摆放好。参加宴会的人围在桌子的四周坐下。大家杯里都已倒满
了酒。
张伟在讲话:“很多谢大家赏脸来参加这次宴会。这次聚会,是有多层意义的。
一是乔迁新居,新屋入伙。二是我儿子张斌今天生日。三是小娟在我这里实习了一
年,现在被北京的一家律师事务所聘用,明天就出发到北京去做正式的执业律师,
我要为小娟饯行。四是为我的好朋友于立春和于立春的朋友李玉兰接风洗尘。五是
我刚领取了自考法律本科大学毕业证和获颁发学士学位证,也是件喜事。现在又多
了两项内容。刚刚才知道,小娟也是今天生日,也要为小娟庆贺生日了。还有,就
是今天最高兴的事,今天我找到了我的女儿彭水娟,找到了我想念了二十年的同学
陈艳,二十年后我们一家团聚。为了这七大喜事,我请在座的各位朋友,以及我的
亲人,一齐干杯!”
众人站起,干杯。
于立春问张伟:“张伟,我可以讲一下吗?”
张伟说:“这样吧,看看马院长、程院长和连院长三大院长有什么意见发表再
说吧。”
马得军笑:“我是作为客人来道喜的,我不说了。”
程志雄也笑着说:“这不是行政会议,不能论资排辈,不应该先由院长讲话。”
连家富说:“我们三位院长做今天多重喜事的见证人就是了,大小会议上我们
讲话都讲厌了,今天我们当听众、当小兵。我看还是请于立春讲吧,立春你畅所欲
言,不要顾忌。”
张伟说:“既然三位院长谦让,下边就请我的好朋友于立春讲话。”
大家鼓掌!
于立春说:“你们的掌声我受之有愧。今天很高兴参加这个宴会。刚才张伟讲
了这次聚会的七层意义。我看应该是有八层意义的。刚才张伟说,给我和李玉兰接
风洗尘,这样的说法张伟给了我很大的面子。大家都知道我和李玉兰刚从里面出来。
应该直截了当地说庆祝我们刑满释放,重获自由,走向新生。以下我主要讲讲第八
方面的意义。本次宴会,是二十年前在沙田公社龙平大队张海涛大伯家即张伟家聚
会的延续。二十年前的聚会,是送张伟去当兵,那时我曾提议,来个人生的比赛,
二十年后再来一次聚会,看谁的成绩好。那时,已约定请马得军老师和程志雄排长
二十年后也来参加我们的聚会的。今天,二十年前的人全到场了,还多了龚红律师、
程太、李玉兰。还有,多了后一辈的人,他们是彭水娟、张斌和李蓝。二十年前,
我们是说好了的,二十年后看谁的成绩最好。现在,在座的人除我之外成绩都很好,
就不要评出谁成绩最好了,倒是要评出成绩最差的那一名,那就是我了。到底如何
差,我不讲大家也是知道的,在这里我就不多说了。值得高兴的是,张伟自始至终
无嫌弃我们这种犯过罪的人,在座各位都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我和李玉兰,还给了
我一个很好的机会让我在这里说说话。我十分感动。张伟不仅在精神上关心我、关
怀我,而且在经济上、物质上大力帮助我。张伯也对我提供了大力的帮助。张伯将
他在沙田镇龙平管理区的祖屋给我们住,让我们到那里去搞农业承包种养。我们真
不知道如何感激张家父子俩。我在这里也同时宣布一个消息,我和李玉兰决定正式
登记结为夫妻,跟李蓝一起组成一个三人家庭,重新做人,好好生活。有张伟的支
持,有在座那么多朋友的支持,我于立春是不会再衰的。俗语说,三十年河东,四
十年河西,二十年之后,我于立春保证又是一条好汉。现在,我们在座的一班同龄
人都不足四十岁,在第一个回合,在从青年进入中年这一阶段的比赛,我于立春彻
底地输了。但是,我是个不服输的人,我跟在座的同龄人再约二十年,到我们六十
岁的时候,再来一次聚会,到时总结人生,也应该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我们现在已
步入中年,张律师、连院长、陈总经理、韩总经理,龚律师,你们的事业如日中天,
未来二十年是你们干事业出成果的二十年。我于立春现在从头开始,从零开始,甚
至可以说从负数开始,也敢挑战你们,你们敢应战吗?敢约定在二十年之后再来一
次聚会吗?”
张伟、连家富、龚红和韩再添齐声说道:“我们接受你于立春的挑战!”
于立春说:“那么一言为定了,二十年后重相聚!”
张伟说:“我提议,为今天宴会的八大喜事,为我们二十年后再相聚之约,干
杯!”
众人又站起,干杯!
陈海燕跟大家干完杯之后,自己满斟了一杯酒,苦笑着对大家说道:“二十年
后的酒,我陈海燕今天就先饮为敬了。前段时间,我在香港黄大仙庙修签,说我现
在下去只有十五年的命了。”说完将酒一饮而尽。
龚红瞪了陈海燕一眼,按着陈海燕双肩让她坐下。
彭淑娴对陈海燕说:“修签这事,不准确的,不要放在心上。”
大家开始一边饮酒一边闲谈。
陈海燕确确实实觉得做人已完全没有意义,她之所以没有在香港自杀,是因为
她还未见彭水娟最后一面。那天,她到富江市去探望彭淑娴,本来想着当晚就去见
彭水娟的,谁知不仅没有见到彭水娟,还发生了毒杀陈会庆的事件,彭水娟也因为
要调查其自己的身世而请了几天假,一直到办完丧事陈海燕离开香港,彭水娟还没
有回龙山城来,所以陈海燕在龙山的那几天没有见到彭水娟。也就是说在正式证实
彭水娟是陈海燕的亲生女儿之后,陈海燕没有见过彭水娟。如果就这样死去,那真
是会死不瞑目的。初时,陈海燕是这样想的,让一切的痛苦一个人承受,那屈辱的
历史不告诉张伟也不告诉彭水娟。如果公开承认了彭水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那么
势必连带一并承认自己是陈艳,承认自己与张伟的关系,同时也就有可能公开自己
和陈会庆的丑事。所以,在发生毒杀陈会庆这件事之前,陈海燕是不准备公开认彭
水娟这个亲生女儿的,她已经跟彭淑娴约定好了,一切照旧,象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过。后来,发生了毒杀陈会庆的事。陈海燕办完陈会庆的后事便匆匆回港。她想在
香港了结自己的性命。但未见彭水娟最后一面,她不想这么快就死。她在认真思考,
她既想证明自己的清白与无辜、又不想把丑事和屈辱史让张伟和彭水娟知道,有没
有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方式方法呢?她选择了龚红,将自已的一切向龚红和盘托
出。她深信龚红会达到她的目的,不把她陈海燕的屈辱史讲给张伟和彭水娟听。也
只有龚红才可能让彭水娟相信母亲陈海燕是个好母亲。也只有龚红才可能让张伟相
信:陈海燕仍爱着他而确实不能和他在一起。现在,在张伟家的宴会上,一切都摆
出来之后,陈海燕却不忍心看到张伟认回彭水娟后、认回她陈艳之后,那神采飞扬
的样子;不忍心看彭水娟认回亲生父母后的高兴劲。她觉得是自己骗了他们俩的感
情,欠了他们俩的债,她没法面对他们俩。她的心碎了。她觉得自己应该早点走。
陈海燕掏出一个精美的5 号信封一般大的红色封套,封套口紧封着。她将封套
递给彭水娟,对彭水娟说:“小娟,这是妈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你答应妈,现在不
要拆,等今晚一个人回房里之后再拆,好吗?”
彭水娟双手接过红色封套,说道:“妈,我答应你今晚才拆礼物。”
旁边的李蓝一手抢过红色封套,撕开封口,口中嚷道:“我也要礼物,我也要
礼物!”
彭水娟抢回红色封套。李玉兰抱紧李蓝,连声对彭水娟说:“对不住,对不住!”
陈海燕拿出一个红色利是封,放入港币一千元。她将利是封交给李蓝:“这礼
物是给你的,叫声阿姨!”
李蓝接过利是封:“阿姨好,阿姨好!”
陈海燕将另一封早已包好的里边装得很饱满的利是交给张斌:“张斌,这是给
你的,祝你生日快乐!”
张斌很聪明,接过利是后问张海涛:“爷爷,我该叫她什么?”
张海涛说:“斌仔,快多谢陈阿姨!”
张斌说:“多谢你,陈阿姨,祝你做总经理赚很多很多的钱。”
大家一齐笑。
彭水娟问张斌:“张斌,你书包里有胶水吗?礼物被撕开了口,我想重新糊一
下,我答应过妈妈今晚再拆的。”
张斌说:“我有胶水,在我二楼房里,我拿来给你吧!”
彭水娟说:“不了,我和你一起上二楼房里糊吧。”
彭水娟和张斌沿楼梯上二楼去。
龚红走到连家富跟前,凑在连家富耳朵旁低声说:“你帮我看紧陈海燕,不要
让她走了,我去一趟洗手间。”
连家富不知道内里乾坤,点头答应。
龚红到洗手间去了。
陈海燕对彭淑娴说:“我到二楼找小娟说几句话。”
彭淑娴说:“好的,应该的,小娟应该在张斌的房里。”
陈海燕沿着楼梯上二楼去。洗手间设在楼梯下,正在洗手间里方便的龚红,听
到有人从楼梯上二楼,心里感到疑惑:这个时候,有谁上二楼去呢?而且步履显得
那么缓慢而沉重!
陈海燕来到二楼,在张斌的房门口停了一下。房门关着,听到里边有彭水娟和
张斌的说话声。陈海燕没有敲门,而是转过身去,离开门口,一直沿楼梯往上走。
房间里,彭水娟拿着胶水正准备糊封套口。好奇心驱使,她下意识地将手指伸
进封套里,从封套里取出两件文字资料。彭水娟一一打开,是一份遗嘱和一本香港
汇丰银行的活期储蓄存折。彭水娟急看那份遗嘱。里头写着:遗嘱小娟:我的好女
儿,妈对不起你,妈没有尽到养育之责。妈现在走了,请你不要问妈为什么走,妈
要走肯定有妈的道理。如果没有人追问起妈妈死的原因,你也不要问任何人,我向
你保证,妈妈是个好妈妈!
妈没有多少东西留给你,没有房产也没有企业财产和股票,只有九十万港币现
金储蓄,现在存折交给你了。
我借给你彭淑娴阿妈的四十万元港币,是我赠送给她的,不要跟她要了,算作
我给她的抚养你的抚养费吧!她写的借据我已经烧掉了。
龚红律师借了我人民币十五万元,我不让她写借据,如果她要还钱给你的话,
你可以收下。如果她不还给你,你也不要问她了,算作我赠送给她的就是了。
陈会庆的东西,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你千万不能动,不能收一分一毫。
切记,一定要好好孝顺你张伟爸爸!
小娟,我走了,再见!
妈陈艳字1996年农历11月11日
彭水娟拿着红色封套、遗嘱和存折,发了疯似的飞跑下楼,后面紧跟着张斌。
桌子跟前已不见了陈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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