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节：第一场雪和你的眉眼(3)

　　这是一间很小的药店，夏尹从这里经过的时候曾经瞥过一眼，虽然知道它很
小，进门看到的景象还是把夏尹吓了一跳。

　　药店里没有开灯，四下黑漆漆的，显出瘆人的可怖。夏尹试探性地问了一声
：" 有人吗？"

　　角落里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答道：" 要点什么？" 说话的人语速很慢，短短
四个字，却像是用尽全力才能讲出来。

　　夏尹走过去，刚才说话的是一个老者，夏尹看不出他的年纪究竟是六十还是
七十，或者是更大，她只知道这位老爷爷看上去比张院长还要大很多的样子。她
嗫嚅着说出自己需要的东西。

　　老人家却没有表现出她预想的惊讶，也没有用眼光肆意地打量她，夏尹不知
道他是不是有点老糊涂了。他站在原地思索了很久，才伸出瘦骨嶙峋又布满皱纹
的手招呼夏尹：" 在那边呢……跟我来……"

　　夏尹跟着她走到药店的另一侧。老爷爷从白大褂的领口处，取下一只老花镜
戴上，他的动作很慢很慢，夏尹有些失去耐心了，却也不好意思催促。

　　老爷爷将身子凑到货架上，逐一搜寻着，终于缓缓地伸出手，从货架上取出
一盒递给夏尹。夏尹本以为他还要再拿些别的，像上一个药店的售货员那样，可
老爷爷没有动，而是艰难地转过身来，一副等着夏尹定夺的神情。

　　" 就……就要这个吧。" 夏尹不愿在这里久留，匆匆付过账，留老爷爷在身
后颤抖着说" 姑娘，慢走啊" ，然后头也不回，一路小跑着回到育幼院。

　　夏尹总是感觉很不舒服，无法形容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即便是她如常地吃
过饭，坐在小矮桌上做功课的时候，思绪都不时飘到那间有些阴森的药店里。

　　她尽量不再去想这些事情，练习册上的几何图形正像怪物一样张开血盆大口
虎视眈眈地望着她。眼看冬季正酣，再有一个礼拜，就是期末考试了。她努力了
这么久，做了比别人都多的习题，眼看就要到收成的时候了。

　　很快，她就会让老师和同学们知道，就算她的个子矮小，也不能够再轻易被
蔑视。

　　如果人心都披着丑陋而尖酸的外衣，那么她要用自己的信念摧毁它们。

　　只是人心，却往往比想象的更加不堪。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夏尹的位斗里又留了一封字条。给她留字条的一直都是
同一个人，同样的飞扬跋扈而充满恨意的字迹。

　　纸条上写着：

　　你变了。

　　不要变得和这个世界一样肮脏。

　　最后的忠告。

　　夏尹愤怒地将纸条撕得面目全非，直到无法分辨任何一个字。究竟是谁这么
处心积虑，想要看她不开心。

　　夏尹悄悄地转头，装作不经意地将视线划过方瞳。方瞳正在低头看一本课外
书，也缓缓地将目光向上移。直到终于二人的四目相对，虽然只有那么一瞬，来
不及看出对方的端倪，但夏尹仍旧能感觉到她目光里的躲闪。方瞳匆忙转过头去，
拍了拍旁边人的肩，和她攀谈起来。

　　期末考试前最后一天，夏尹又收到字条。

　　" 放学后在操场的器材室后见。你最后的机会。"

　　经过前几次接二连三的恐吓，夏尹连撕毁字条的力气都没有了，干脆将它向
书包里一丢。只觉得有一丝无奈，这么无聊却得不到回应的行为，始作俑者究竟
什么时候才会感到厌烦。

　　夏尹自然不会胆战心惊地去赴约。如果有这样的时间，她更愿意回到育幼院，
多背几遍古诗词的注解。毕竟明天就是期末考试，更像是她的审判。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