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顾美瑜
我没有死。
我吃药以后,给许雷打了电话。
两个小时后,我在医院里苏醒,半瓶药的剂量并不大。
我听到了许雷的声音:“顾美瑜,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干什么?”他
的声音怒气冲冲,没有安慰没有愧疚。
“我想干什么?我只是不想活了,我累了。”我倦惫地闭上眼睛。
“可是,你为何打电话给我?你不知道这会很影响我的工作吗?我一大堆事
无法处理,就赶紧跑过来送你到医院,你这样折腾我干吗?为了吓唬我吗?”
“那你可以不来呀!”我气得浑身发抖。
“不来,不来你死了怎么办?”
“死就死,不关你的事!”我赌气地说。
“可是,你给我打电话我就有了责任。”许雷振振有词地说,“是,你死了,
你死了倒没有什么,可我心里总是有些过意不去……”
我一怔。
“你死了倒没有什么”,哈哈,是啊,多可笑,我竟然以为自己死了会有什
么。有什么?心里过意不去?家里的小猫小狗死了主人心里恐怕都不会仅仅是过
意不去。肌肤相亲的枕边人为之而死,仅仅是心里过意不去?人性的凉薄,竟可
以到如斯地步。可笑我,竟把他当成了生命中不可替代的神,竟然对他付诸了满
腔真情。
极度的伤心和愤怒让我说不出话来。我疲乏地说:“你走吧,不用管我,我
叫我爸爸来接我。”
“行,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干这样的傻事了,没用的。狼来了的故事只能讲
一遍,重复就没意思了。”许雷心安理得地走了。
许雷走了。
他就这样堂而皇之、恬不知耻地走了。
他走了,可我再也不能恢复平静。我每天都被愤怒折磨得浑身发抖。我恨不
能撕他的皮,抽他的筋。
是的,他已经打碎了我的世界,我凭什么要让他好过?对付他这样的小人,
讲究君子之风是没用的。我不会再寻死,我的死对他不会有任何不良影响,说不
定还正中下怀,少了眼中钉,肉中刺。我不会那么傻,不会那么懦弱,我要以牙
还牙,以眼还眼,你不仁,我不义。
这天早上,大约6 点多钟,我把电话打到了许雷家中。
“谁呀?”一个女声不耐烦地传来,明显是从睡梦中惊醒。
“我是顾美瑜。我们应该见过。”刚认识许雷的时候,我和芊芊曾被邀请去
过他家。她老婆对芊芊严加防范,对我倒是热情有加。
“顾美瑜?”她迟疑地重复,显然在回忆,“噢,是那个盲人歌手吗?你这
么早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我平静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和你的老公,也就是许雷,什么事都做
过了。”
“什么,什么什么事?”她结巴起来,显然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男女在一起可以做的一切的事,你是过来人,难道不懂吗?”我尖
刻地说。
“啊!你们,你们……”对方迟疑了一下,立即尖利地哭叫起来,“你这个
臭不要脸的臭瞎子,臭婊子!你勾引我老公!你一个瞎子还勾引我老公!许雷,
你这个畜生!你给我起来,起来……”
电话里打闹成了一团,我轻轻地放下电话,想象着许雷家里的“世界大战”,
嘴边绽开了一缕狠毒的微笑。我知道许雷一向怕老婆,就像老鼠怕猫。因为她老
婆个性尖锐,更因为他岳父掌握了他的前程命脉。如今,我捅开了马蜂窝,让他
真正明白什么叫“河东狮吼”,让他明白,一个瞎子也不是那么好玩弄,好欺负
的!
下午时分,许雷打来电话。他带着哭音说:“顾美瑜,你真狠哪!你为什么
要给我老婆说这些?今天我老婆把我打得遍体鳞伤,又闹着要自杀。晚上我岳父
岳母还要来兴师问罪,孩子也吓得大哭,连学都没上,我的家已经天下大乱了,
你满意了吧。”
“哼,我自杀你仅仅是心里过意不去,你老婆要死你就着急了?天下大乱了,
好啊,你也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了!”我终于尝到了报复的快感!
“你,你真狠!顾美瑜!难道你真愿意看到我老婆被逼死吗?没想到,你竟
然是这样的人,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
“同情心?我同情她,谁同情我?我是残疾人,我是受害者,我最该被同情!”
“你!”许雷窒了一下,怨毒地说,“你是残疾人,可你比谁都狠!你明白
怎样可以打击和伤害别人,你才不会吃亏!”
我一怔,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我,一股怒气从胸中升起。我冷冷地说:“是,
我是狠,谁叫你招惹了我?我不但要告诉你老婆,我还要告诉你的单位领导,让
他们知道你是怎样的一个人面兽心,披着人皮的狼。你勾引了我,又抛弃了我,
我一个残疾人被你骗得团团转,看社会舆论会怎样谴责你,看单位会如何处置你,
哈哈……”
“顾美瑜,你,你疯了!”许雷惊恐地大叫,声音因害怕而不可抑制地颤抖。
“对!我是疯了!是你把一个原本贤良温柔的女人逼成了疯子。我把一颗真
心给你,满腔赤诚地对你,为你不惜抛弃一切,可是,你却把我当成一块破抹布,
想要就要,想扔就扔!你夺取了我处女的童贞,还说是为了满足我的生理需求,
你想用区区5000元便买走我的深情。当我万念俱灰想离开人世,你不但不劝慰,
反而怪我打电话给你,让你心里过意不去,你不觉得自己太卑鄙,太无耻了吗?”
“我,我,我错了……”许雷突然号啕大哭起来,他呜呜呜地哭得上气不接
下气,边哭边哽咽地说,“美瑜,我错了,我不该这么对你。我错了。我只求你
放过我,不要破坏我的家庭,更不要告诉我的单位,否则我就全完了。我苦心经
营的前程事业就全毁了。那我就真的死定了。美瑜,我再怎么对不起你,你总不
见得真的要我死吧?美瑜……”
我愣住了。我知道许雷性格一向懦弱,却没想到他一个大男人竟然会在电话
里大放悲声。毕竟,这是自己深爱过的男人,又是第一个走进自己身体的男人。
再有刻骨仇恨,总不忍见他走向绝路,可是,就这么善罢甘休,又实在咽不下这
口气。我踌躇起来。
“美瑜,求求你,不要毁了我……”许雷仍在苦苦哀求。
“这样吧,你让我想想,我答应你,一个月以内不给你单位打电话,一个月
后,你给我一个说法。”
许雷走了。
他从这座城市,从我的生命里彻底消失。连同他的家人,一起调离。至于他
和家人做了怎么样的妥协,我不得而知。但他居然走得这样决绝,是我所没有想
到的。或许,他怕了,走,是唯一的选择。
他被逼从这座城市撤离,应该说,他败了,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而我,也
并没有感受到胜利的喜悦。
丧尽了天良,满足了欲望。
爱有多销魂,就有多伤人。
或许,每一段孽缘都是这样,以完美迷人的假象开始,以两败俱伤的结局收
场。这场戏中的每一个,都是伤心人。
这场爱情的挫败,几乎将我打入绝境。甚至比我眼睛刚盲时更让人歇斯底里,
难以忍受。我倾尽了自己所有的心血和心力来铸造和维护这段爱情,我把它看得
比世上任何的东西,包括自己的生命都重。我已经不顾原则,不顾尊严,就差像
乞丐那样伸出手去,向许雷乞讨一些“爱情”,可是,就如那句话,别伸手,伸
手必被捉。乞丐尚能讨得些残羹剩饭,我呢?只有屈辱!屈辱!
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正因为我在许雷面前如此卑躬屈膝,曲意承欢,完全
没有自己的尊严和立场,他才如此轻视于我,始乱终弃,玩弄于股掌之间。不,
我,顾美瑜,天之骄女,堂堂的G 大校花,选美冠军,我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就算我眼睛盲了,可我的心智未盲。我就要扬眉吐气,活出个样子来,就要做出
那些明眼人都做不出来的成就。我必须让自身强大起来,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看
看,没有眼睛的顾美瑜远比大多数有眼睛的人更优秀,更出色,更成功!我要让
男人为我倾倒,匍匐在我的脚下,而不是我去可怜巴巴地攀附于他。
我,要活得光鲜华贵,要成为受人仰慕的人上人,就像我当年,穿了一身金
色的晚礼服,皇后一样,扬起矜持的下巴,高高地站在领奖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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