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刘思雨一见这阵势,感觉像迎接国家领导人似的,心里委实有点担当不起。
俩人在大姐家坐了一会儿,外甥站起身来喊道:“妈,我看中午就别做饭了,
咱们下饭店去!”
“不用了不用了!”刘思雨摆摆手说,“就在家里也一样!”
“舅妈,你不知道,农行附近最近新开了一家饭店,二层小楼,菜样花式挺
多,咱们也过去凑凑热闹!”小伙子笑笑说。
大姐夫站起身来,说,“都12点了,咱们走吧!”
“姐夫,其实不用这么客气!”孙光明笑笑。
“没有客气,说哪里话!”姐夫笑着说。
大家在饭馆里落座,席上,大姐转过头来对一双子女说:“你们呀也老大不
小了,再过两年也得考虑个人问题了,不能总是想着玩,知道吗?”
“妈,说什么呢!”女儿不高兴地撅着嘴说,“哪有人中专毕业就结婚的?
我呀,以后要向舅舅学习,做个有志青年!”
她妈白了女儿一眼,说:“别没个正形的,你能学到舅的一半本事就不错了!”
“嘿嘿嘿!”
刘思雨在一旁眯眼看着这一对母女开玩笑,直想笑。
吃饱喝足,大姐付完款对老板娘说:“开张发票!”
“好的!”老板娘似乎有点不高兴,说,“要不要多报一点?”
“不用了!”大姐摆摆手说。
一行人随即漫步回到了大姐家,窝在大姐家宽大舒服的沙发里,看着他们家
豪华的摆设,刘思雨慨叹道:“姐姐,你们家真漂亮!”
“是嘛!”姐夫笑笑说,“哪有城里面气派?”
“我爸这是浪费,我读完大学肯定不会回老家,妹妹总不至于招赘个女婿回
家吧?房子做得再漂亮又能有什么用,还不是我爸和我妈住?不如把钱存着,到
时候留给我在城市里买房购车呢!”小伙子在一旁像个大人似地说话。
“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倒挺精的!”孙光明说,“爸妈还不都是为了你啊!”
“歇了吧!”小伙子进房间去了。
“这孩子!”大姐端着茶水过来,笑笑。
孙光明和刘思雨在大姐家坐了半晌,看看表,时间不早了,起身告辞。大姐
一把拽住刘思雨,问:“你们到哪儿去啊?”
“到三姐家去转转!”刘思雨回头说。
“明天再去也不迟嘛!”大姐说,“今天晚上就在我们家住!”
“不了,大姐,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孙光明说,“大姐,你是知道的,我
们的日程很紧,只能过来坐坐,算是走动走动,希望你和姐夫能够理解!”
“算了,随他们去吧!”姐夫在一旁笑着说,“我们不是经常过去嘛!”
“对呀,爸和妈还多亏你们照顾呢!”孙光明说。
“那是应该的!”姐夫说,“你奔自己的事业去吧,家里的事情放心好了。”
“姐夫,那我们走了!”孙光明转过身,拉住刘思雨的左手。
“等等!”大姐叫住俩人,拿出一个鼓鼓的红包塞到刘思雨的手心里,说,
“思雨,你第一次到我们家,没什么礼物送给你。这个拿着,就算大姐给你买身
衣服!”说完,用力拍了拍刘思雨的右手,使她推辞不得。
“这,”刘思雨经过几次“锻炼”之后,也算“训练有素”了,明知这个红
包终究得收下,但似乎不推辞一番便不合常理似的。
“拿着!”大姐不容分说。
孙光明点点头,对刘思雨说:“思雨,你就拿着吧!不要辜负了大姐一番好
意,大姐、姐夫,我们走了!”孙光明朝后望望,外甥和外甥女早就不在家了,
哪还看得见影子。
三姐家住农村,有些偏僻,孙光明在镇上买了一些老年人吃的补品,骑着自
行车“呼哧呼哧”走过乡间的小路,转了无数道弯,终于停靠在了三姐家的门前。
刘思雨一看傻眼了,孙光明其他几个姐姐全是高楼大厦,只有三姐家这房子像头
匍匐在地的老牛,低矮难看,寒风中透出几分破落。
“这是你三姐家的房子?”刘思雨问道,眼神中闪着一种异样的光芒。
“是!”孙光明叹口气说,“三姐在造纸场做工,工厂濒临倒闭,经常发不
出薪水,三姐夫在家务农,他们俩上有老,下有小,负担重,日子一直过得很苦。
唉!”
刘思雨不说话。
“等会儿我们进去要体恤他们!”孙光明回头看看刘思雨。
“这我知道!”刘思雨点点头。
正在这时,三姐端着一篮子滴水的青菜从池塘边回来了,大老远就笑着招呼:
“光明,思雨,你们来了,快进屋坐啊!”
“我们正打算进去呢!”刘思雨笑笑,“正好你回来了。”
“走!”孙光明说。
小屋里光线不足,刘思雨眨了眨眼睛才适应过来,只见两个缺了牙齿的老人
坐在后门口拨着暖炉,见他们进来,老人起身笑着说了几句话。孙光明和刘思雨
一句也没听清楚,孙光明笑着上前,说:“老人家,我们看你们来了!”
“啊!”老人见他们手里捧着礼品,说,“来就来,还这么客气干啥?”
“也没什么,只是过来看看!”刘思雨在一旁搭话。
“哎呀!”三姐端着茶水与果盘出来放在八仙桌上,对他们说,“你们买什
么东西啊,多破费,他们俩哪舍得吃这些东西,到时候还不是被孩子给糟蹋了!
来,坐坐!”三姐招呼道。她转身对俩老人说,“这是我弟弟和弟媳妇孝敬你二
老的,你们自己留着慢慢吃,别让孩子们看见了,啊?”
听了这话,刘思雨鼻子一酸,几乎掉下泪来。
三姐和孙光明、刘思雨聊了会儿天,叹道:“工厂污染严重,如今已是半停
产了。你姐夫种地也就那样,要是顺的话,一年下来,多少还能攒点,可去年倒
好,要么阴雨,一下就是十天半月;要么就是全是晴天,晒得那地就跟乌龟壳似
的,收入减了一半!”
“哎,种地哪能挣得了钱!”孙光明叹口气说,“要不,你和姐夫做点小生
意?”
“做生意,做什么生意?”三姐摇着头说,“你是知道的,你姐夫这人软弱,
大生意把握不住,也没本钱;小生意又很难来钱,农闲的时候他也推着自行车卖
过鱼,贩过水果,乡下生意难做,挣不了俩钱!”
正在这时,三姐夫回来了,一进门就笑着招呼:“光明,思雨,你们过来了!”
“是啊,姐夫,我们正等你呢!”孙光明笑笑。
“刚才,我带俩个伢儿到姥姥家去了,听他们一说,我把两个孩子放下就回
来了,你们果然在!”三姐夫笑笑说,“光明,你总算是花落正果了,我和你三
姐真为你感到高兴。”
“呵呵!”孙光明脸皮打皱,似笑非笑。
两个小时过去了,孙光明起身说:“姐夫、姐,我们回去了,你们有时间就
过去走走!”
“这么快就回家了?”三姐说,“怎么着也得在我们家吃顿饭吧!”
“不用不用!”孙光明说,“反正以后机会多的是!”
“三姐、姐夫,走了!”刘思雨也笑着说。
“等等,”姐夫从兜里掏出一团“红纸”递给刘思雨说:“思雨,拿着!算
是我和你三姐的一片心意!”
“不用,姐夫,我们有钱!”刘思雨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那也是你们的,拿着!”三姐夫语气坚定,“不能让人家笑话对不?”
“姐夫,其实你们根本不用这样想。说真的,我们长年在外,也帮不上你们
什么忙,这钱你们还是留着用吧!”孙光明说。
“也不在乎这么一点!”三姐说,“我们不能跟其他姐妹比,只能说是表达
一下心意!”
“三姐,这个我懂!”孙光明说。
“拿着吧!”姐夫在一旁催促。
孙光明沉吟片刻,点点头,对刘思雨说:“收下吧!”刘思雨脸上露出些许
不情愿的表情,但拗不过孙光明,孙光明毕竟是雇主,是老板,当然得听他的了。
离开三姐家之后,俩人一言不发。
走出一里多地,孙光明忽然双脚着地,自行车也随之停了下来。刘思雨问:
“孙光明,你干什么?”
“我,我的围巾落在三姐家了!”孙光明说。
“看你这记性!”刘思雨瘪着嘴说,“真拿你没办法!”
“你在这里站会儿,我骑自行车去,马上就回来!”孙光明说。
“快点啊!”刘思雨说,“这儿风大,冷!”
“知道了!”说完,孙光明跨上车飞奔而去。
自行车还未停稳,孙光明就听见三姐和姐夫互相埋怨的声音——
“你看你,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小里小气的。好歹他也是咱们家小舅子啊,
你就打发别人50块钱,说出去,不笑掉别人大牙才怪呢!”三姐抹着眼泪说。
“花儿,我也想做得好看些,可咱们家目前这境况你也是知道的,就是这50
块钱也是我咬咬牙才抠出来的啊!春节过后,两个孩子都要上学,学费又不能拖,
到时候怎么办?”姐夫叹了口气,说,“都怪我没用!”
…………
孙光明听了一会儿,“咣当”一声很响地支了自行车,兴冲冲地进了门,张
着笑脸说:“姐姐、姐夫!”
“咦,你怎么回来了?”姐姐赶紧擦干了眼泪,撑着笑脸诧异地问。
孙光明权当没看见三姐脸上的泪痕,说:“刚才我忘记了一件事,妈让我带
500 块钱给你,说是给俩孩子扯两套衣服!”
“妈怎么没跟我提过?”三姐问。
“还不是想让我给你们好看些!”孙光明傻笑两声说,“我不管,事儿我可
是办到了,回家也不用挨骂了!姐、姐夫,我走了!”孙光明笑着出门。
“这——”三姐捏着那500 块钱的手隐隐有些颤抖。
夫妻俩目送着孙光明骑着自行车飞奔而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见孙光明骑着自行车两手空空的返回,刘思雨盯着他看了半天,疑惑地问:
“你的围巾呢?”
“嘿嘿,”孙光明摸摸头皮说,“你瞧我这记性,今天根本就没戴围巾出来!”
“你这记性也真够浑的,走吧!”刘思雨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回到家,趁刘思雨洗脸去了,孙光明将当天的经过跟父母这么一说,顺便提
起了那500 块钱的事:“要是三姐提起这事,就说是你们吩咐的,免得三姐和姐
夫过意不去!”孙光明叹道,“他们俩过得不容易!”
“你这孩子啊,天生心软,拿你没办法!”老太太叹口气说。
“给就给了,都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老爷子说,“五指有长短,贫富由天
定,也怨不得他们!”
天很快就黑了,孙光明和刘思雨进了卧室,开始清点“胜利果实”。孙光明
拆开红包数票子,刘思雨在一旁鼓着嘴说:“你看啊,人家做业务还有提成呢!
我辛辛苦苦地跟你配合,多少也得分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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