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恋爱中的女人最美,那种太多自然、美丽、人性的东西会在一举手与一投足之
间尽显。提娅眉眼中蕴藏着的少女才有的那种幸福柔光泄露给了何薇一个秘密:
提娅陷入了情网。
她的恋人是最近常来的一位年轻客人。尽管提娅曾经也一度地认为来歌厅的男
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正如自己经常唱的那句歌词一样:“从没想过爱着谁,为谁而
憔悴,从没想过对不对……”但女人就是这样,当爱情闪电般来临,誓言是如此的
纸样轻薄无力,所有的理智的观点和思想全会被这洪流顷刻间吞没,自己被自己打
了一个落花流水。
提娅再聪明,她只是一个有着花样年华和太多情愫的情感女孩。
那是一位长得清清爽爽的大男孩,模特般高大健美的身材和永远含着笑意的青
春脸庞,阳刚与洒脱或偶尔流露出的孩子气,你会感觉他真的还没有长大。
“眼睛有点像陆毅,不对,应该像胡兵,尤其是下巴。”小河南和安丽她们私
下曾议论过。
张小莉一直惦记着看看着这个靓仔,她那天没过来,后来她还真有了这样的机
会。看过后她曾经拿提娅开玩笑,说:“这样的靓仔你让我陪陪,我不要小费,我
还倒找他钱。”安丽则骂张小莉见色起意,重色轻友。
歌厅里少见这样标致的年轻人,他们的到来让这里见惯了老态与的年轻小姐们
涌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他出身于良好的高干家庭,父母都同在某部的军事问题研究所里工作,都是教
授专家级的人物。他老爸还偶尔地就一些国际间的战事争端等问题接受媒体的公开
访谈。他顺利地读完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后去了澳洲读学位。五载的异域生活,澳
洲的风沐雨栉让他变得越发清俊挺拔,偶尔流于口中的流利英文让他更平添了几分
不可推挡之魅力。
那天,是他回国一周年的日子,几位同期归国的海归们举行了一个小型的纪念
PARTY ,然后喝了洋酒的他们由其中的一位开着车满世界乱转,在临近五棵松时有
人提议要放歌一曲,于是众人齐声“OK”,就这样本着择近的原则选定了松梦园。
提娅进来时,他们有的在交头接耳地谈论,有的在打私人电话,所以提娅随便
地坐在了临门的一位男士的边上。那时他去洗手间了,回来后见提娅不由大吃一惊,
趁着朋友出去接老婆电话的时机他把提娅给抢了过来,然后叫另一位小姐坐过去。
那位朋友回来时发现身边人换了面孔,大呼“不够哥们儿”、“朋友妻不可欺”,
欲过来争夺。哪知他双臂环抱着提娅就是不放,弄得那身材如秀竹的老兄如同旱地
拔萝卜。终得无奈地一声长叹:“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然后坏笑着
对提娅说:“呵,可别害了我哥们儿,这可是中国最后的一处男了。”
提娅笑,说:“你不是处男?”那哥们儿一本正经地说:“no,I am married.”
“别理他,他结婚了。”他冲着那哥们儿道。
“噢,那也是处男,被处理过的男人。”提娅说完,自己笑,别人也跟着笑。
那哥们儿搔搔后脑,说:“oh,I see ,you are bright very much!I want
to kiss you !”
“别理他,他说他是一条色狼。你不信?他确实是一特大色狼,在澳洲所有的
羊都被他吃光了,披着羊皮回来了,没发现最近国产羊绒制品都降价了吗?都是他
闹的。”他搂着提娅的肩,一脸坏笑。
提娅抿着嘴笑。提娅表示她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英文单词。他有些惊讶,问提娅
上了多少年学。
提娅一笑,端起茶水,说:“我呀,只上了三天学,还赶上两天是礼拜天,所
以只认了两个字,男和女。”旁边有人摇头起哄说她在说谎。
“哎,我发现你怎么跟其他人长得不一样,喂,哥们儿,你们看是不是不一样?”
他高声问几位哥们儿。
“哪不一样?”提娅问。“锛儿头洼眼,还有这头发皮肤,嗯,越看越不一样,
呵呵,你是从澳洲披着羊皮回来的那位吧?哪儿人?老实交待!”他问。
“新疆。”提娅说。
“老维子?”他问。
“不是。”提娅答。
“那怎么跟国人有点不一样?另类不是?”他有些惊诧。
“有点。”提娅感觉他有点大惊小怪。
“哪?俄罗斯?”他的眼睛瞪得像铃铛,别人也不说话了。
刚才换小姐的那位男士低头俯在小姐耳边问了一句:“真的?”得到确定回答
后,一下子跳了起来旋亮了房间的主灯,“掌灯!”
“哇塞,原来一美女!”
“你知道你长得像谁吗?像库尼尔科娃。”
“瞎说!眼睛像霍尔金娜。”
“啧啧,那可都是我偶像。”
在一片柔和的灯光中,众人齐刷刷的目光盯向了提娅,提娅感觉自己成了盘中
的那只肥鸭,满脸绯红。看着正坐在那和客人嘀咕的小河南说:“河南,去拿个盘
子来,按个收钱,参观费。”
“这我可得好好参观参观。”几位男士同时绕到了提娅面前,想趁机下手。
“参观规则:只许看不许摸。不许摸!违规了,违规了!参观活动到此为止,
停,STOP!”他左冲右突地用自己的身体为提娅阻挡着来自外界的侵扰。包间里一
片吵嚷。
一曲深沉优美的《昔日重来》惊了四座。他音色厚重,拥有金属一样的光亮与
质感。而且他气息运用流畅自如,尽管喝了酒,但他没有半点底气不足的迹象。他
对提娅说他曾在中央音乐学院一个音乐老师那里专修过一段声乐。
提娅回了一曲《卡秋莎》。提娅的歌在松梦园里唱得是最棒的,无论是民族还
是通俗,信手拈来都可以唱得入木三分。她的天赋除了做音乐教师的母亲的遗传,
更得益于她特别好的乐感和很强的记谱能力。有一次一个客人来后点了一首歌,结
果提娅从没有听说过,于是她对客人说,这回你先听听原声,下回你来时我唱给你。
第二天那个客人就来了,没想到提娅一曲歌毕,那个客人连连鼓掌说好。
他也会唱很多歌曲,其中包括一些从五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古今中外的经典曲目,
他自称是“卡拉OK曲库”。
提娅则一拍胸脯,说:“我是曲库保管员。”
那一夜是两个人的赛歌会,但在座的人无不惊叹这是一组奇妙的组合。而且有
人居然在那儿给他们目测分析看有没有夫妻相。
“男人要学坏,先唱迟来的爱。”不知谁嚷了一句。于是一曲《迟来的爱》把
这种境界推至高点,在演歌的过程中有一段独白,经过提娅的演绎,在座响起了一
阵刺耳的尖叫。
“我知道,一切都太迟了,明天你就要带着她走进结婚的礼堂,我羡慕她,同
时也给你我——最深的——祝——福。”提娅用力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带着滑稽的
哭腔独白,逗得全场的人哄堂大笑。他强忍着笑,一手拿着话筒,然后用另一手轻
捏了一下提娅秀美的鼻子。一种甜蜜充溢着提娅的周身。
“好,再来一首!树上的鸟儿成双对,不,是夫妻双双把家还。”
提娅的声音偏粗,而他的声音有些偏柔和,所以干脆两个人来了个反串。不过
他因为故意做作的女声让人感觉如同踩到了猫尾巴上,当然最后是要有个造型的,
提娅用力地往下按他,结果他个高腿长,造型还没有摆好,人就坐到了地毯上。他
要往起站,提娅就往下按,还说:“兰花指,兰花指!谁有照相机,快,照!”
有同行的哥们假意地用两只手在那比画成两个O 型,然后嘴里还伴着“咔嚓”
的模拟声音。他索性就坐到地毯上不起来了。提娅用手往起提拉他,他一用力把提
娅拉到了自己温暖的怀里。他的周身散着被古龙香水混合了的浓浓的男人气息,提
娅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
他温暖的手掌和健美充满活力的身体给了提娅一种莫大的安全感,提娅喜欢把
自己纤细的小手放到他掌心的感觉,同时也喜欢他用有力的双手搂抱着自己肩膀的
那种温暖感觉。那种感觉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但那又有别于母亲的温厚,提娅
没有真正地恋爱过,在她懵懂爱情的时节,她已经来到这种环境里了。闭上眼,她
才发现人生有时真的还有另一种沉醉。
她始终把自己的心中的那根弦绷得很紧,甚至她一边倒地认为,这世间几乎就
没有什么好男人,也不会有那种真正的经典的浪漫剧中的纯美爱情。爱只是一种欲
望而已,是一种肉体的欲望。如果不是那样,那么多的男人为什么会变幻那么多种
面孔来面对他身后的女人和他身前的女人?
有一次一个客人对她说:你知道吗?咱们国内有座城市一些妇女集会示威,打
出的标语竟是:赶走外来妹,还我丈夫。
提娅说:早就该斩尽杀绝了。最好把那些男人先斩了,我都宁愿陪着他们上刑
场。提娅有时特别的恨,但又不知该准确地恨谁。
提娅从没有这样开心地待过客,尽管每次她的客人都会在临走时对这个像开心
果一样的女孩子奉承夸奖几句,但只有提娅知道,那些蓄意的东西并不是出自于她
的真心,她有时觉得自己很累,像戴着面具一样生活。
那时娱乐场所流行这样的一句粗话,说:“进门笑嘻嘻,看着像夫妻,拿了人
民币,去你妈了B.”
以往都是她陪客人,今天提娅感觉客人是在陪自己,她随心所欲,随性所至,
她以往的那些什么看相算命、脑瓜急转弯等一系列的手段全弃置了一边。她甚至觉
得自己今天真的是主动地投怀送抱,一切都因真实而自然。
提娅在这种场合呆了多年,她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男人,她老练、圆滑、世故、
甚至有些狡诈。有一次她对人讲自己三十岁的年纪六十岁的心脏,结果闻听此言的
人吓了一跳,问她有心脏病吗?她说:不是,我总和上了年纪的人在一起,心老了。
他来以后,曾好长一段时间里,娱乐城的小姐们不无嫉妒地对提娅说:“你们
哪是在陪客人,你们分明是在谈恋爱,唉,遇这种客人白陪都成,比陪一群老头强
多了,多少还是一种精神享受。”
那天提娅收了集体分发的二百元小费,他又从包里拿了一百美元给她。
提娅破天荒地对着他说:“这个,多了。”
他笑,说:“拿着吧。”提娅想了想,还是接了过去。
提娅主动和他交换了手机号码。
他后来曾经连续来这里一个星期。当然用何薇的话讲:“提娅,看出来了,这
家伙瞄上你了,天天来泡你,小心点,别让他那点儿洋墨水把你给泡傻了,最后爬
不出来淹死了,到过国外的人,在两性方面随便着呢。”末了,何薇还担心地问一
句:“天天来,给小费成。他来玩一天,你就得把他当成你的客人。你现在不为开
花店筹钱呢吗?趁着这个机会向他哭哭穷,没准儿他能帮你一大把呢。”
提娅甜甜地笑没言语。何薇多少有些隐忧,但她终究没有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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