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床上还是铺着白床单,另加了一床被子。
老板娘看着她说:“你脸色不太好。”
“是,”她说:“昨天感冒了。”
“没事儿吧?”
“已经好了。”
“哦,”老板娘想了想,问:“这次来是玩?”
“是。”
“哦。”
“顺便,”她想了想:“买点东西。”
“是吗,”老板娘问:“自己用的?”
她只好撒谎说:“不,是单位上用的。”
“礼品?”
“礼品。”她肯定地说。
老板娘笑了起来:“原来是出差,好好,有什么需要的,也到我们店里看看,
给你打折。”
“行。”
“你先休息吧,”老板娘说:“你脸色不好看,休息好了再工作。”
“我也这么想。”
“一会儿我给你送瓶开水。”
“谢谢。”
“不用谢。”老板娘走出去,给她关上门。
她在床沿上坐下来,看着窗外,离窗户不远有一颗大柳树,枝条茂密,几乎就
挂在窗边。她摸了摸脸,脸色真那么难看吗?她想着那个老板娘,自嘲地笑了笑。
还是先睡一觉吧,她想,不管怎么样,先休息。
她把日用品拿出来,放进洗手间。洗手间的帘子没有换,还是蓝底碎花的,她
看见边缘的部位又多了几个洞。
上一次和他住在这里,她第一次上厕所,进来把帘子拉上,看见他站在床边的
脚,她吸住气,希望可以小声一些,她听见他在外面扑哧一笑,她的脸红了,问他
笑什么,他说亲爱的,你可真流畅……
她照了照镜子,眼睛底下有些发黑,嘴唇也起皮了。
有人敲门,她出去把门打开,老板娘送了一瓶开水进来。
她把床铺好,泡了一杯茶。洗漱后感觉精神了一些。
她躺在床上,还是觉得有些异样,她已经把情绪控制的死死的,她想再也没有
什么会来打扰她。
她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她看见床对面的墙上挂着空调,天气温和,空
调没有打开,也听不见轰轰的声音。
这就像打仗,她想,第一道防线被冲破了。
这样想的时候她听见一些细碎的声音,哗哗哗的,这就像多米诺骨牌的效应,
她闭着眼睛,所有的防线都倒塌了。
她翻过身,紧紧抱住被子,这使她想到童年,在夜晚,父母都已经睡了,房间
里黑漆漆一片,她就紧紧地抱着被子,哭起来。
她重演了这一幕,在哭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很可怜,她抱着被角,像安慰自己一
样也安慰它。
伤心反而使她舒畅。孩子的哭往往因为不甘心失败,他们比大人容易平静。她
哭着,尔后就睡着了,她睡得很安祥,虽然脸上带着泪痕。
她应该有一种自信,可是她还没有发现。她伤心、痛苦,就像一个人被打破了
头,需要时间来愈合伤口。她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他的爱,那不是凭语言或者记忆,
那是凭她的直觉、她的身体、还有她对他的感受。
下午,阳光变得强烈,它热热闹闹地照进来,把她唤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阳光一束一束的,里面飘浮着灰尘。她非常喜欢这种明亮,
还有一种毛绒绒的温暖。她感觉自己抵挡住了什么,那是原以为抵挡不住的。
她伸出胳膊,胳膊也被阳光照着。
这里面也有一种幸福,她想,那是我和他在一起时体会不到的。
她听见外面的歌声,还有游人们嗡嗡的说话声。
这才是沁里,她这样想着,坐起来,朝楼下看去,多么好的季节,多么好的景
色。
隔着窗户,她看着河上飘荡的小船,像是在柳树中穿梭,她笑了,想起上次他
们坐在岸边,她那个荒诞的想法。
她再次被疼痛击中,差点倒在床上,不,这可不行,她鼓励着自己,不管是分
手还是继续,我都要来面对。
她朦胧地有了一个目标。她还不太清楚那个箭头的指向,但是基础已经找到了。
她还不太饿,只把凉茶喝了。她穿戴整齐,化了淡妆,看上去几乎和上次的小
乔相差无几。
码头很小,在小河西边,很多游人在那里排队,她带着一股子振作后的精神,
站在队伍中。乘船的规矩是算船不算人,她从码头跨到船上,一个穿着花衣裳的船
娘看看她,用当地的普通话问:“小姐一个人?”
“是。”她笑着说。
“开船了。”船娘用竹竿在岸边轻轻一点,船摇摇晃晃地离开了码头。船娘放
下竹竿,走到船尾去摇橹,她一边摇一边高声唱着小曲,很快,后面一条船上的歌
声也响了起来,后面的后面还有小船,它们一个接着一个,河面上到处是此起彼伏
的歌声。
她很惬意,阳光照着小船,也照着她,河岸比他们高出许多,看上去像一个大
戏台,岸上的游人就像一个个戏子。
柳树的枝条随着风轻轻摇摆。她闭上眼睛,把身体躺下来,靠在船里的长凳上,
她仰起头,对着阳光。
船轻轻晃着,在水中荡来荡去。她伸出手,在空想中去握他的手,如果此时沁
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这一击可不比在房间时,她忍住了痛,却没有忍住她的想法。他不管和什么女
人躺在船上,他热爱她们的肉体,这是她无法替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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