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王宏亮一边开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着李荷,给她开了几年的车,两人相互
信任,关系的定位可用到红颜知己和青衫之交。
“李荷——”没有第三者在场的时候,王宏亮直呼她的姓名:“找地方吃饭吧。”
李荷没有回应,他便像往常一样,把她带到郊外放松。
大约十五分钟后,他将车子开上一条土路,把车停在了土路尽头的一幢木制结
构的小房子前,熄了火,点上一支烟,猛吸一口,喷出一个大大的烟圈。
李荷看着烟圈散尽,走出车厢,朝不远处的一座山眺望,那里植被茂密,散发
着田野特有的景致,看上去没有陌生感,一切都显得那样的纯粹和自然。
“宏亮,我太过分了吧?”她问已经候在自己身旁的王宏亮,“我没有考虑到
祁汉忠的感受,把他激怒了。”
“不会的,”王宏亮劝着李荷,“先别想这件事,解剖室里关着朱文,是不是
该给谢锋打个电话,让他们打110 报警,把朱文解救出来,现在赶往机场还来得及。”
提到机场,李荷联想到了离开手术科的灌注师。好像有了某种感应,灌注师拨
打了李荷的手机:“我给朱文打手机,他没接,你们现在哪里?让朱文听电话好吗?”
“朱文走不了了,他被郑晓慧关到解剖室。”连一旁的王宏亮也听到了灌注师
的惊叫:“为什么呢!”
“病人死在手术台上,医生就得负责任。”李荷的话音刚落,灌注师立刻不满
地反驳道:“即使手术有问题,也是你们的失误。我往机场走的时候还想过,是不
是冷冻心脏的冰屑出了问题?如果冰屑削得不够圆滑,有冰刺,可能会刺破心肌组
织的。我敢保证,朱文的操作没有问题,死亡的原因不会出在他身上。他明早还有
手术,我们可是没有请假出来的。”
“冰屑刺破了心肌。”李荷突然想到有部电影,是莎朗·斯通主演的女主角,
她正是用一把冰剑,把男主角刺死的。
顿时,她的脑海中浮现出电影的情节,“死亡——破案——捉拿凶手”。
“谁是凶手?”如灌注师所说的,准备冰屑者?难道死亡的原因出在于彩珍身
上?是她亲自准备的冰屑。
“我该怎么办?”好像于彩珍真的成为犯罪嫌疑人,李荷为难起来。
14
“祁主任,真难为你了。”
大约三十分钟前,李荷和王宏亮一出手术病人家属等候室,祁汉忠就愤怒地一
拳头捣碎了站钟的玻璃门。
他的手被玻璃片划出若干条口子,鲜血从口子里溢出来,大滴大滴地跌落在地
面上。
于彩珍心灵深处能感受到祁汉忠的愤怒,自从他当了医务科主任,不仅仅是小
心翼翼地服从着李荷的指示,甚至,他连思想也交给了李荷,包括他应有的起码的
自尊。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向李荷发怒。若不是刺到他的痛处,他不会冒着前功尽
弃的风险向李荷表示愤怒。这也真是难为了一向委曲求全的祁汉忠。
“让我替你包扎吧。”于彩珍从敷料间找来无菌纱布和一小瓶酒精。她在用酒
精消毒伤口时,祁汉忠好像还没有从愤怒情绪里回过神来,丧失了知觉似的。
“崔艺,帮帮忙,请你拿把镊子来,祁主任的手上扎进了玻璃碎屑。”
此时的麻醉师崔艺显然没有其他人那样情绪低落,他已经淋浴过,换上便装,
站在窗口凉爽着。
听到于彩珍的请求,他从敷料间里取来一把无菌镊子,瞅了瞅祁汉忠手背上的
划伤,满脸不解地说道:“何必拿站钟出气呢?到头来受伤的还是你。我真不明白,
你忍气吞声地当主任,做出牺牲的总是无辜的病人。唉——”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咱院还有脸讲人道主义吗?”
祁汉忠渐渐地平静下来了。望着手上缠绕的纱布,他明白,依他目前的状况,
人民医院是否奉行人道主义,对他来说是次要;重要的是,即使让自己继续当主任
的话,也要等到这次事件之后。
“我们是不是该把手术的结果通知梁院长?”一直沉默着的许冠今意识到这样
呆下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主刀医生被关在解剖室的事也该通知梁院长。他深思熟
虑之后,说道。
“我去汇报吧。”祁汉忠努力地振奋了精神,去心内科的单人病房找梁启德。
“梁院长在心外科。”张玫菊在心内科的门口堵住祁汉忠,一脸嘲弄地说道: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李荷终于惹出麻烦了。”祁汉忠没有情绪理会她说些什么,
在郑明桂曾经住过的单人病房里,他与梁启德见了面。
梁启德坐在病床的床沿上,神情凝重地注视着床头柜。
上面平放着一幅“作品”,大红色的木框套着一张X 光片。
木框的底部有一行醒目的手写体:“感谢医德高尚的许冠今大夫,以心换‘心
’郑明桂、郑晓慧父女敬上。”
“梁院长——”祁汉忠轻声呼唤道:“我来向你汇报了。”
就在这间曾经洋溢着无限期望的病房里,祁汉忠用客观事实的态度,向梁启德
汇报了手术结果以及朱文被关在病理科解剖室的事。
然后他问:“院长,我们该怎么办?”
“听听家属的意见。”梁启德听了汇报之后说道:“她叫郑晓慧吧,我们一起
听听郑晓慧有什么想法?”
“我听清楚了。”这时祁汉忠的两只眼睛像手术科的无影灯一样打开,“梁院
长,你是说‘我们’,你和我一起到病理科吗?”梁启德补充说明:“还有许冠今
主任,他现在在哪?”
“在手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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