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是啊,这也是还房款的好办法。听说婴儿在产科吃的什么牌子的奶粉,回家
后连母乳都会拒绝,非吃那个牌子的奶粉不可。”“祁主任,我可跟这种事无关。
我做事的动机,一向有利于产妇和婴儿。”牛丽琼随后反问道:“你是找我,还是
找林炯佑?”
“我是奉旨来找林炯佑的。”牛丽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到另一个房间看书去
了。
“你可能还不知道,郑明桂上午死在手术台上。”显然,林炯佑感到了意外,
“什么原因?”
“这也是我来的目的。”祁汉忠的语调跟平时没有异样,但林炯佑听上去像是
来调查取证似的,他的这一感觉很快得到了验证,“林大夫,你回忆一下,你是从
安韦怡大夫的手上接过这个病人的,他在心内科住院期间,治疗上有没有问题?我
会为你的话保密。”
“你们可以在全院联网,医生在网上写病历下医嘱。你们想知道什么,在办公
室里点鼠标就可以了。你祁主任也不必在这么美好的夜晚跑到我家里来诱供,想让
我交待什么?安韦怡大夫改过病历或者别的?”
“只是了解郑明桂在心内科的治疗情况,”祁汉忠纠正道,“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在想做人高尚一些,堂堂正正,别那么阴谋。”祁汉忠感到自己受到了林
炯佑的攻击:“牛大夫,你的新郎很冲动!”牛丽琼的手里攥着一本如何喂养婴儿
的书从另一个房间出来:“年轻人爱冲动是因为活得真实。”她弄出叹气一样的嗓
音:“你还是走吧,林炯佑住院医生发起火来,喊叫的声音像宫缩时的产妇。我可
不想让邻居打110 报警。”她慢吞吞地说着,让祁汉忠感到难堪。
这一夜,难堪的不只是祁汉忠一个人。病理科的沈殿青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尽管他如愿以偿地与郑晓慧面对面地坐着,可病理组织样本的事就像头顶上日光灯
发出的光,刺得他难受。
二十分钟前,叶世煌从他的办公室里出来,锁了门。经过资料室时,把一罐灭
蚊剂交给沈殿青:“把资料室里喷喷,劝她吃些东西。”他特别叮嘱沈殿青:“有
事给我打电话!”
从资料室的窗户能看到停车场的全貌,叶世煌上了院里的救护车,开救护车的
崔师傅兼做班车司机。他遵照梁启德的嘱咐一直候在停车场,无论叶世煌工作到多
晚,都要把他安全地送到专家公寓。
如果不是接急救病人,崔师傅一般情况下不鸣笛。这回,也不知他怎么想的,
发动起救护车,还没驶出停车场的大门,笛声便响彻在夏季的夜空。
平时,沈殿青很少能注意到救护车的鸣笛声,无论它是响彻在城市的大街上,
还是医院的急诊科前,现在注意倾听了,愈发觉得那笛声就像此时此刻自己的心情,
“完啦——完啦——完啦”。
“你也喝杯咖啡提提神吧。”郑晓慧欠了欠身子,试着为他倒水冲咖啡。
“叶主任刚才说过,让你吃些东西。”沈殿青想如何才能把她支开,“如果我
买的食物不合你的口味,我在这守着你的父亲,你到外面的美食街吃些东西吧。”
他真的希望她能离开一会,方便自己“作案”。
叶世煌还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工作的时候,他已经侦察了如何才能进入那间神秘
的办公室。
门上方有一扇小窗,与解剖室门上的窗相同。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或许能从
那里爬进去。可是,郑晓慧没有一丝一毫外出的迹象,整个人完全虚弱下来,更谈
不上外出吃东西。
这么好的机会,遗憾的是,人在无助时容易接受帮助者的情感,沈殿青却不能
全力以赴地去争取她的感情。
就在这时,郑晓慧突然问道:“你知道谢锋护士的手机号码或者家庭住址吗?”
正如沈殿青想拿到病理样本的心情一样,郑晓慧在想着谢锋。
“我刚来不久,不知道他的家在哪里。”回答后才意识到自己惦记着的女人,
正在惦记着心外科的男护士。
就像有碗好饭突然要被别人端走了似的,他警觉地问道:“你对男护士有兴趣?”
“他是个好人。”
沈殿青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在郑晓慧的身上了:“下午离开病理科之后,他可
是没有回来过。要知道,你现在是特别需要人帮助的时候。”沈殿青试图转移她的
注意力:“你还有其他的朋友吗?”
“有。他就是谢锋。你如果能把他找来,我会重谢你的。”
有个人影突然在窗外闪了一下,沈殿青熟悉那个身影,那是普外科的吴铁征。
这一天是吴铁征的值班日,他在为女病人吴婶写病程记录时,忽然想到用“组
合”抗生素的回报率是多少还没有落实。还没有跟沈殿青达成协议,自己在用药的
数量上到底能提成多少?从医疗制度改革时,他就注意到了来自方方面面的信息,
本能地意识到医生的权力会在日臻完善的体制中规范起来。这对医生借助处方谋利
的行为是不利的。尤其是梁启德上任后,他的“精神洁癖综合症”会封堵住医生不
合理的收入渠道,像医药代表这种人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蜂拥而至。既然沈殿青有办
法将“组合”引入人民医院,他就得打一个时间差,在梁启德还没有理顺医院的时
间里赚上一笔。想到此,他放下手里的笔,脱岗来到病理科。
他知道沈殿青就住在病理科的资料室,听到有人说话,不能贸然闯入。他转到
停车场,从窗外往里望去。
在日光灯惨白的光线的照耀下,沈殿青对面的女人是谢锋的什么人吧?
之所以有这样的印象,缘于一场偶然的见面。也就是前几天,他乘坐的班车驶
入停车场,她从一辆奔驰车里下来,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一塑料袋野生鳖。
不知是鳖咬裂了袋子,还是袋子原本就有漏洞,好几只肥硕的野生鳖从袋子里
掉到了停车场的地上。
“谢锋——”她不知所措地大叫道,“亲爱的快来帮我。”原来想上前帮忙的
男医生们突然不自在了。相互之间你看着我,我打量着你,像是在探询着对方的女
人缘有多深。
吴铁征也是其中之一,他假设,如果她喊的名字是自己,没什么犹豫的,英雄
救美,舍生忘死地奔上前,送给她一把止血钳,让她亲自用钳子把野生鳖夹到袋子
里。当然,需要换到结实的袋子里。
问题是,神秘的安韦怡大夫和开奔驰车的女人都愿意接近谢锋,一个男护士。
这时,沈殿青出现在他的面前:“你值班?”他提醒道,“穿着白大褂在停车
场转悠,不怕被医务科逮着?”
“别逮着逮着的,我一听到这两个字就像听到乌鸦在树枝上叫。”说罢看了看
沈殿青,只见沈殿青的眼睛像两只探照灯似的照在叶世煌办公室的窗户上。
“人民医院里的医生警惕性都这么强?窗户都要装防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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