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箭穿心的靶子

　　小米不会想到，经常和老崔通话的律师竟是黄易的朋友小曾。小曾是最了解全
部事件真相的人，但他就小米和老崔的关系的确对黄易保持了沉默，而对老崔，他
只是含混地用玩笑的口吻提过醒，他和黄易发小的关系，他也绝对不能把黄易出卖
出去。

　　但有一天，他忍无可忍，是因为他发现他正追求的崔小辉也爱上了黄易。晚上，
他就跟老崔直截了当地说，你桫椤吧的那个女人，跟我一个哥们有事。没想到老崔
一点不信，还嗤之以鼻，什么男人？听谁说的，不可能。小曾见老崔那么肯定，有
点不敢再多说，老崔又接着说，你说的话可能性几乎等于零。小曾没有答腔，心里
说，等于零加一。

　　现在，老崔不仅震惊地发现了他自认为几乎等于零，实际真的不等于零的事，
而更叫他极其震惊的是，他看到的黄易，是他曾经在哪里见到过的一个人！老崔想
起自己是见过黄易的！

　　这不是女儿自己说的男友吗，而且，老崔一直以为女儿正和这个男孩谈着恋爱，
但女儿却一直没领他到家里来，只说过一阵过一阵子，现在看更有蹊跷在里边。

　　这小子现在玩到我身边来啦，是巧合还是有什么阴谋在里面？和小米混，是鸭？
单纯是鸭还好办，跟女儿小辉搞对象，图什么？要是在小米这没见到他之前，说这
男的怎么样他都觉得小辉配的上，在小米这见了以后，他琢磨这事情有点复杂。他
看准小辉什么啦？老崔心里没谱的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自己和小辉的母亲都很
清楚，小辉是心里心外很满意这个男人的。

　　至于在小米家里与男人狭路相逢，就看最近小米对自己的态度，要不是有男人
*** ，那才怪了呢。昨天的情形比他设想的还强点，比捉奸在床的场面文明多了。
他一看那男人的外形就知道小米迷上他什么了，这也在预料之内。年轻呀喜欢长得
帅的在所难免，教育小米吧，不行了就给她点颜色看看，会迷途知返的。

　　老崔回忆那次见到黄易的情景。大概半年前有一次，很晚了，他开车回家，发
觉后面的车象跟着他似的，但又不跟上来，躲躲闪闪的，闹的老崔挺紧张，心想是
被坏人跟踪盯梢了。那车保持着距离，开开停停，老崔当机立断干脆把车停在了小
区的路边，等那辆跟在后面又不跟上来的车，原来是一个男孩子送女儿小辉回家恰
巧在小区附近遇见他怕他看见，就是那个送小辉的男孩子很象那天在小米家里遇见
的那个人。

　　不急，崔达生镇静下来以后，心想，就是他又怎么样，慌什么，不过是些小猫
小狗的把戏，摆平他们这些小毛孩应该不是什么特难的事，只要这里没藏着什么大
阴谋，再说，也许自己认错人了。

　　他考虑来考虑去，觉得最不能打搅的是小辉，自己的独生女儿，他知道她的性
情，傻乎乎的一根筋，别人什么话都听不进去，认死理，自己和她妈是没什么好办
法的，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不叫她知道就解决问题，而且，自己与小米的关系到什
么时候也无法摆桌面上的。小辉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自己当父亲的就要无
条件保护女儿。

　　因此，小米是全部问题的关键。

　　他们很久没在一起了，连单独在一起喝茶的机会都少找。小米如约来到位于市
中心一家叫上海风情的茶艺馆，刚一走进去，就看见露天的藤摇椅上老崔正拿眼瞄
着她，阴云满脸也不打招呼，只等她自己看见自己。小米的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
情，她迎着老崔注释她的目光朝她走去，老崔收回目光，伸手示意服务生过来。小
米要了一杯水果茶，平静地等候老崔的声讨和发落。老催却不讲话，一只手不停地
敲打着桌面。在小米到来之前，老崔很平静地给小曾打了一个电话，就一句，那个
人是不是叫黄易？等得到肯定的答复，他挂了电话。

　　为缓解一下尴尬，小米咳嗽了一下，意思是老崔可以讲话了。

　　老崔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好像刚刚发现了她脸上掩饰不了的秘密，他的确是
忽略了，这个女人在谈着恋爱。他开门见山，“多久了，什么程度了，怎么打算的”？

　　“一年了，*** 了，以后怎么着没想过”。

　　“好，很坦白，小米，你说你算叫忘恩负义不，以后没想过，那我打击打击你，
我就现在马上替你想，没结果，那男的没钱吧，奔你为了啥，为了钱，没糊涂到以
为他会爱上你吧。”

　　小米没想到老崔这么开场白，见他的态度这么针针见血，索性也没了忌讳，也
不想隐瞒什么了，“我觉得他爱我，我也愿意他爱。”

　　“哈哈，小米，你怎么越活越单纯起来？你十八呀，他爱你，爱你甚么？他把
你当女大款啦，想傍你哪，”老崔不想把谈话弄僵，换了语气，“他是干什么的？
有正经职业吗，别是街上混的吧。”

　　“街上混的怎么啦，我没觉得街上混的就一定是坏人，就不能来往。也不觉得
不在街上混的就一定是好人，请你心平气和地和我说话，你再这样，我就不想说了。”

　　崔达生知道了黄易的情况以后，冷冷的，很快心里有数，制定了对付小米的办
法。

　　“小米，我真诚地告诉你，我觉得你还是没钱好，前几年不是风平浪静？不如
还象前几年，今年也别分什么红啦，省的有人盯上你，树大招风，我是没时间看着
你，你看怎么样？”说这几句话时，小米感觉老崔牙里透着的凉气飕飕地扫过来。

　　如果说在这之前，小米还有点理亏，心还有虚，还有一点点觉得自己有点做错
事的感觉的话，现在听了老崔的话，一下子，小米的负罪感烟消云散，心里纠葛的
忐忑不安全部释然了，她觉不出有什么理亏，也不心虚了，自己没有什么做错了，
老崔这几句冷的见了冰碴的话直扎她的心肺凉到了底。

　　小米真瞪瞪怒视着眼前这个男人，一瞬间，他的面孔那么陌生那么丑陋，过度
的激愤使小米血往上涌脑海里一片混乱，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手颤抖，好半天呆
若木鸡，几乎无法调整自己失去理智的情绪，她差一点就气疯了。她想大哭，在这
个地方？在老崔面前？哭什么，哭给谁看？

　　她的耳朵仍听见老崔在讲从前。你大概把你自己是怎么回事全忘了吧，你怎么
有的今天？我信不信任你？房子，车，你都有吧，工资任你自己定，想定多少就定
多少，我说过什么没有？以前是没分你红，可你还没还我钱呢，我提过吗，我们啥
关系，你说我们啥关系，一点关系没有不对吧，你自己不应该自觉点？

　　老崔恶狠狠地加重语气，你还没有钱哪，就想翘尾巴，早了点了吧，我明确地
告诉你，他黄易要知道你其实没钱，是全靠假象冒充的女大款，小米，我相信他撒
腿就跑，信不信？你，要不试试？

　　别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多精，把我当傻子，那个叫郄旻的跟你不是普通的男女关
系吧，我早知道，没空理你们！我怎么样，小米，我敢发誓，我是一个正派的男人，
你自己也清楚的很，我从未去过那些乱七八糟的场合，什么鸡鸭按摩之类的，我连
想都没想过！

　　等老崔撂下最后一句话，说你想想吧，放弃哪头你自己决定，然后抬屁股走人，
小米还没有缓过劲来。小米不想走。

　　所谓的男女情爱，多么虚伪呀，说不存在就不存在了，象天上的风一样转眼就
会无影无踪。小米要了一瓶红酒，一杯一杯全喝了下去，万念俱焚的毁灭感吞噬了
她的整个身心。好象是自己先错的啊，可我错在哪呀，小米脑子里混盹地乱想着，
老崔你想叫我一毛不剩，我这么多年算白白搭进去了，我得到你什么啦，我为你挣
了上千万，到头了你要一毛不拔，我跟你过了五年呀！小米想起自己这许多年为桫
椤吧操的心受的累，自己傻到了很长很长时间自己竟有自己当家作主人的感觉，白
痴呀，真是太可笑了！

　　你想把我彻底搭进去，让我一辈子全葬送给你，拿钱控制着我，叫我没有任何
人身自由，胆敢不从，就叫我净身滚蛋！崔达生，原来你一直打好了如意算盘，这
么多年你一直在哄我，我算什么东西！还美其名曰全世界只有你爱我，你真不要脸，
真无耻，真叫我恶心！

　　小米不知道自己在那呆到了多久，也不知道怎么回的家，她进了屋就开始吐，
然后又哭，折腾了几次，终于身体一半趴在沙发上一半在地上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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