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的舞者
老崔和黄易就象在黑暗里用手语打了哑谜,虽然看不请对方的真面目,彼此心
里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他们始终也没有挑破那层窗户纸,仿佛那天在小米那狭
路相逢的两个男人他们也不知是谁。事情的出人意料使老崔改变了原来对付小米黄
易的初衷,当然因为女儿的加入事件发展就开始具有了戏剧化的特点。
黄易和小辉已经在别人眼里象恋人了,他们俩,一个,身形和体态都充满着贵
族般的气质,那么引人瞩目;另一个,浑身上下都像浸滋在舒适生活的小可儿,却
开着威风凛凛的帕拉丁,那么夺人眼球,令人羡慕。按黄易的想法,就开形体健身
中心,象瘦身呀瑜迦呀跆拳道等,这些时髦的玩艺正是时下人们追崇的。小辉看不
出黄易脑袋里还有商业上的经营打算,并不是特别了解他有开健身中心的愿望,以
前他并没怎么说过,现在听他这么一说,想了想,觉得他比自己有见地,很愿意听
他的。等黄易自己,实际上是跟小米说过许多次的,他已经从天山海世界辞职了,
并且早跟原单位脱离了关系,他要谋生呀,总不能光跟在女人身后混吧。
他们在槐安路接手了一家原来用做宝龄球馆的地方,这家店面离市中心很近,
经营者是一对外地来的野鸳鸯,也不知道是不是携款跑出来的,反正有一点是肯定
的,就是这俩人原来决没做过生意不说,而且钱来的有点容易。现在打这个球的人
大不如从前多了,再加上不善经营,那夫妻俩只经营了大半年就被迫放弃了。黄易
以内行的眼光打量环视整个大厅,球道设施早已拆除了,黄易用脚把地上的堆积物
拔拉开,露出还很新的地板,地板做的很地道,窗户是落地的外飘窗,正午的阳光
倾泻在质地结实的硬木地板上,窗身大概有4 、5 米高,薄鹅绒的窗帘象把喧闹挡
在外面了,虽是临街,屋里却有一种特殊的静谧气息,只要做一些适当的布局就可
以了,真是非常合适的所在。黄易很高兴和满意,小辉在上班,接了他的电话,说,
满意你就签合同吧,别等我,我又不懂行,再说你是总经理呀。
直到黄易去到报社找小米的女友小江登广告,小江问小米,小米还不信呢,等
按小江说的找出报纸,按照上面的地址,小米开车直奔槐安路去,真就找到了叫西
姆美体健身俱乐部的牌子,她还戴了大框的墨镜鬼鬼祟祟的,就真的见了黄易把泳
裤改了健身服了,身边围了好几个腰粗腿短大屁股下甩的女人正对他骚首弄姿。黄
易真认真,微笑着频频点头。小米觉得黄易的样子有点可笑,偷偷摸摸跑这当教练,
故意不告诉我,啥意思,正这时候,一个女健美教练从小米身边跑过去,叫着,黄
经理,黄经理,你办公室的电话响半天啦,接不接呀,就听正应接不暇的黄易说,
跟他说过半个小时我打过去。听见了,那女教练又从小米身边跑了回来,还特意瞅
了一眼小米,热情地对她说报名就跟我到黄经理办公室旁边的屋等着,一会儿管报
名的女孩就过来。
呆楞的小米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脑袋象叫门夹了一下,一下子蒙瞪转向。
自从黄易在自由港的家里遇见老崔,他和小米也见过面,都是在桫椤吧,时机
和场合的缘故,还没有深谈,或者是刻意躲开这个敏感的话题的缘故,黄易去自由
港的次数比从前少了。小米心里也很混乱,不知道怎么对黄易解释,一切又从何时
说起。犹豫间,好几个月过去了,没有见到黄易的人影。
她敏感地察觉出很长时间没见的黄易好象哪里有了变化,这变化是另外的女人
带给他的,是陌生感。小米喜欢男人的头发干净清爽,最反感男人往头发上打者喱
做造型,这黄易是知道的,可现在黄易的头发根根朝上,明显是做过的。
使小米心情恶劣的原因除了黄易,还有老崔。事先他没有跟小米说过一句半句
就对桫椤吧的人事进行了一些变动,等新财务会计上班来了,她还没弄明白是怎么
回事。不等她电话里问清,老崔就以开会为名挂了电话。
小米觉得自己像是跌进了无边的黑暗里。她还没有挣到今后安身立命的钱,这
桫椤吧就要不从属于她了,她爱的人似乎也在离她而去,重重的巨大打击一起迭压
在她的心上,挤压着透不过气来。
看来有个郄旻是必要的。郄旻真的很忙,从工地直接过来连衣服都没顾上换,
小米在上岛咖啡看见他,差点认不出来,一看他忙碌的样子,想说的话又有点说不
出来。
把从前的事现在说给他听,好象也没那么难,黄易的事也说出来,好象更痛快。
郄旻问,你觉得老崔是想完全轰你走呢,还是吓唬吓唬你呀。
小米苦笑,不知道,不过这样一来,我很被动,我自己无法决定去与留。
郄旻说我的判断是他就是想吓唬吓唬,这么多年的交情好歹也会有个念想,他
不会那么绝情。
小米说假如他要真那么做呢。
那不成了赶尽杀绝了吗。郄旻说,你就顾一头吧,认输,放弃黄易。或不服,
放弃老崔。就是要人还是要钱?琢磨琢磨,钱可靠还是人可靠?
没钱人怎么可靠?小米心痛地想,黄易怎么可靠,他哪来的钱开俱乐部,他自
己绝对没钱,因为黄易曾不止一次跟她提开俱乐部没钱的事。她无法首肯,她拿不
出这么多钱。但有人有,并且给了黄易,而且,黄易从未对她讲起此事。
小米从未象现在,因为是一个没钱的人而悲哀。
小米问郄旻,你给我拿个主意,选择钱还是选择人?
还用问,当仁不让是钱,有了钱,人就来了,没了钱,人就没了。没错吧,你
现在的苦恼没那么复杂,要钱,有了钱就有一切。赶快回到老崔身边,让你干什么
就干什么,毫不犹豫,特听话。至于那个叫黄易的小子,现在对你有什么用呀,等
你翻过身来,等着瞧,他肯定回来。就是真的不回来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两条腿的
人有的是。
小米自己是很难想通的,郄旻的奉劝管不少事,但关键的关键,是现如今黄易
的变化太大,他几乎不到桫椤吧来吃饭了,一次小米和原来杂志社的朋友在湘君府
吃饭,迎面走廊里正遇见黄易和一个很年轻打扮也很得体大方的女孩子,说说笑笑
走过来,黄易很高兴的样子,猛然一见小米竟然还有些神情不自然。但他并没有当
时就介绍崔小辉给小米,他不想这么直接。事情也恰巧,不久后的一天晚上,小米
又在苏格蓝酒吧和他们相遇。小米几乎无法自制,她跑到酒吧外面给他打电话,黄
易竟然不接。
等小米烂醉回到自己的家,却收到老崔打来的电话,说刚从北京回来,给小米
在沙滩订做的画框带回来了,要直接送到自由港来。
小米没在此时就会觉得这个男人有多重要,但又觉得他的角色的不可缺,难道
生活就是如此安排好的,难道生活的路就一定要这样走吗。她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
看着进来的男人换衣服,那么自然,好象他的生活从未有过什么改变。小米见他朝
自己走来,只穿了个背心的男人两肩瘦削,双臂干瘪,纳闷一个男人的形象的巨大
反差,真感谢有一种服装叫做西服,叫所有丑陋的男人肩阔挺拔,道貌岸然,就是
别一见面就脱掉,太判若两人。但是,现在这个人已经到你床上来了,小米猛然发
现,老崔的脸上身上又长了许多的黑斑,越来越挨近她的脸前的,分明是一张阡陌
纵横田垄交错的老人的脸。
当老崔终于完全变成了一具尚有一丝气息的人形的器具,瘫软无力地堆在床的
一边,奇怪的是他说起话来依然条条有理。他对小米说,你是挣脱不开命运的,因
为我是你命运的主宰者,在这个世界上,这样的生存法则是合理的,你很幸运,遇
见了我,有得有失,你很清楚,你现在的生活是大多数女人梦寐以求的,我可以满
足你一切虚荣心,条件就是跟我在一起。你不要反驳,等我告诉你一个结果你再说
话,黄易下礼拜跟我女儿结婚,你不用发呆,他们好了两三年了,这就是我不报复
黄易的原因,他一直是我女儿的男朋友。
后来一些年,小米无数次的回想起这一夜的情形,她知道自这一夜起,她也变
成了兽。疯狂的掉进欲望黑洞的绝望的兽。她记得那天晚上,风也失眠了,恣肆地
往没有关严的窗缝里钻,她站在窗前,一只接一只地吸烟,青烟袅袅升腾,象是载
了她的灵魂在暗夜里独自跳舞。黎明前,夜更黑了,就是这个时间,小米的心仿佛
沉闷的天划过了一道闪电,在黎明到来前,她的心亮敞的有如白昼,她感觉心就要
崩裂般胀痛,好象心已经从胸膛里血淋淋地剥离出来。
天亮前,小米回到男人的身边,她觉得全身疼痛,精疲力竭,象是大病了一场,
她自己知道病疬疬的样子吓人,但困倦的太厉害,老崔走时,小米没动,他走了不
知多久,小米还是一动未动,象是死去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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