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题目之目文/蒲宫音(2)
[ 跳房子的七]
小时候并不爱玩跳房子,奇怪的是高中开始玩,而且有将原来的缺憾加倍补
上的意
思。跳房子的起因是想触动某个机关,以便跳离这个世界。但我在很少有人
经过的走廊跳了无数次,只是让昏暗的走道灯光更加恍惚,脚下的
砖缝痕迹却清晰得像谁故意刻上去,并且天天磨砺的杰作。深而黑。一步跳
过去折断双
腿的可能性远比踩到另一个时空某人的头的几率高出百倍。我从这头跳到那
头,来来回回让路人以为学校有个癫痫病人。停下来的时候,是上课铃声。学校
的铃钟很复古,由黑色金属杆和一口黑锅似的东
西构成,让人一看就想起《最后一课》。威力却不容小觑,杆撞锅激出天崩
地裂的声音,寂静在它的豪勇辟道下,很快淹没整个校园。但我面前仍然是昏黄
的灯光。嗤笑般的砖缝。仍然是第二天要做手术的妈妈。
自此,我厌恶一切穿越文。
[ 临海孤独的八]
妈妈做手术的那天早晨,我没有去上课。
我一个人坐车,从城市的东边到西边。黄河像条吃饱了树叶而蠕动缓慢的虫。
兰州的冬天清晨没有星星,公车里很热,一层水蒸气蒙在窗户,外面于是连浅白
色的空气都看不见。我一个人坐最后一排的靠窗位置,车摇摇荡荡。我拉拔我所
有的神经,但它们似被冻住,僵持像一团塑料或者一缸瓷器。我逼它们,敲打它
们,让它们赶紧想想:要是妈妈有个三长两短,我——
念头在这里断裂嘶鸣,像烧开了但无人看管的水的长嚎,或者即将被原子弹
炸平的城市的最后哀鸣,声嘶力竭,瞬间沉寂。沉寂成无穷无尽的空荡。
她是我蔑视二吓跑三赶走四的那个一,唯一的一。
那么,谁能告诉我该怎么办。
虽然那时我已高二。
[ 只是九]
也许是受成熟的健忘机制庇护,我无法记起手术的过程,或者那个过程中我
在做什
么。好像有明亮到刺眼的灯光,又好像只是黏稠到让人窒息的黑暗。一场天
荒地老的等待。可笑的是等的人已记不起来,或者,不敢记起来。
只记得手术做完,医生说是良性肿瘤,但是还是切除了整个子宫。于是孕育
我来这个世界那份柔软就变成了白色弃物缸里模糊的一团血红。她被人推出手术
室的时候,麻醉还没有消除,我忘了当时看着她被推进病房的自己有没有哭。
第二天,我去看她。那时我迫切地想向她表达什么,却只能拿出一张奖学金
证书。她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费力地扯着嘴角对我笑。我过去抱住她,小心
翼翼不敢用力,因为她刚做完手术的伤口一碰就痛。
大大的白房子里,只剩我们两个人。我们抱着彼此哭,却都奇怪得没有发出
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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