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话
风云Ⅳ同居乐
空气在阒黑中冻结。“律——”“滚。”“律?”“或者你想上黄泉路?”
接应人闻言,连0.001 秒也不敢多待,迅速隐进夜风中。
“律,菜都凉了耶!”屋内再度传来展令扬顾人怨的催饭声。
律额际青筋再度浮现,重步人内。
他沉怒冷瞪坐在床上、嗷嗷待哺的展令扬,飞掠律眼底的情愫一瞬数变。
“听好。我不是紫,也不是佟,更不会变成他们,你不要对我存有任何期待,
我一点也不想和你建立任何感情。”律把话挑明说。
展令扬礼尚往来,也把话说明白:“人家也没有意思和律建立任何感情,所
以才把握时间,在伤好之前用力帮律贯彻原则喽!”
律闻言愠眉扬挑。
“你讨厌我。”
“是没有喜欢的打算。”展令扬坦白笑言。
“佟呢?”莫名的,怒意袭上心头。
“佟是佟,律是律喽!”展令扬心无城府地笑答。
“别尽说天真的废话!”
律劲步上前,打翻置于床边的饭菜。
“律?”
“恨我!”律捏住展令扬漂亮的下巴,手指深陷滑嫩的雪白。“我和佟、紫
都是来杀你的,对我们这种人,你完全不必客气,应该彻底憎恨我们,想办法先
发制人、对付我们,用最冷残的手段将我们凌迟而死,以收杀鸡儆猴之效!”就
像他的主子展谦人那般对待刺客!“可是——”“说你讨厌紫、讨厌佟、讨厌我!”
“人家——”“说!”指尖更加深陷。“你捏住人家的下巴,人家怎么说呀?”
“……”律收回手。展令扬清清喉咙,字正腔圆的说:“我讨厌律。”
律等了半晌,却始终未等到展令扬更多的话。
“还有呢?”
“没有了。”
“你——”
“律可以要人家说讨厌律,但没有权利要人家说讨厌紫和佟。”展令扬自有
一套逻辑。
律无言以对,像老鹰俯视猎物般瞅着展令扬。
“再说一次。”
“说什么?”展令扬不改一派悠闲。
“讨厌我。”
“我讨厌你。”展令扬有求必应。
“很好。”律冷不防伸手钳住展令扬的左手,使劲扯他下床。
“讨厌的律,你想做什么?”
“吃饭。”钳制展令扬的手丝毫未放松。
讨厌的律?
展令扬变得慎重其事起来:“讨厌的律自己开伙吗?”
“对。”行事低调的律,不论人处何处,能不和人接触就尽量避免。
又是讨厌的律?
“我说讨厌的律呀,你烧菜的手艺好不好呀?”十分忧国忧民的语气。
“关你啥事?”看样子这小鬼是叫定了……也好……
展令扬正气凛然:“当然大有关系!人家不能眼见讨厌的律用难吃的食物残
害国家民族幼苗喽!”
“哪来的国家民族幼苗?”鬼扯什么?
“就是人家喽!”
真敢说!“搞清楚,是我要吃饭。”
“人家就是搞得很清楚才担心呀!”
这小鬼……“我没有义务关照你的胃。”
“所以人家才自己关照喽!”
“我的意思是,想吃饭就去找佟,别指望我。”
展令扬相当无奈地轻叹一气:“人家也不想指望讨厌的律呀,怎奈这半夜三
更、方圆百里之内,惟一可以指望的就只有讨厌的律,所以人家在无可选择之下,
只好委屈自己,冒险指望讨厌的律完全不可期待的手艺喽!”
“你不必委屈,我没打算弄你的份。”始终未松开手。
“哎呀呀!要不是人家的晚餐被讨厌的律打翻,人家也不想委屈喽!”吃定
律恩怨分明的个性。
“……”
十分钟后,两碗热腾腾的汤面上桌。
展令扬端详汤面半晌,问:“这是什么?”
“汤面。”律答。
“果然是汤面,难怪只有汤和面,真是名副其实的汤面哪!”展令扬理解地
点点头。
“不吃拉倒。”还挑!
“也不是不可以冒险勉强委屈将就的吃啦,可是人家右手受伤、左手还不能
动耶!”
律冷瞪展令扬一眼,将他抱到自己身旁的椅子坐定,动作利落地夹起一口面
弄凉送到展令扬嘴边。
“张嘴。”
展令扬很合作,大嘴一张,完全接收。
“好意外,讨厌的律手艺不差耶!”
“哼!”
“居然还能让人家吃得出是面耶,不差不差。”
“……”
律决定对展令扬的废活听而不闻,早早了事,省得气坏自己。
吃完面,展令扬便打算溜—卜座椅,律一把攫住他。
“想去哪儿?”
“刷牙、尿尿,然后睡觉。”展令扬一五一十地回答;
律没有松手,单手迅速吃完面,才亲自将展令扬抱进盥洗室,自动自发侍候
展令扬全部的事情。
接着又将展令扬抱进浴室上锁。
“我说讨厌的律,你该不会是忘记人家已经洗过澡了吧?”
“是我要洗。”律自顾自轻解罗衫。
“那你自个儿慢慢洗喽!”说着便打算溜出浴室。
“给我乖乖坐好。”律以飞燕穿帘之速拦阻。
展令扬很委屈地一叹:“我说讨厌的律,人家没有兴趣看男人洗澡耶!”
“知道了。”
律动手脱展令扬身上的衣服。
展令扬倒是没有反抗,也不改聒噪本性:“讨厌的律,你该不会要人家再陪
你洗一次澡吧?”
“聪明。”
转眼已将展令扬脱光丢进浴池,自己也跟着入浴。
“我说讨厌的律——”
“闭嘴。”
“可是——”
“我说闭嘴。”
……?……
久久等不到预期的聒噪,律抬眼一瞧。
喝!臭小鬼居然坐在浴池里睡着了?
眼看展令扬缠着绷带的手就要浸水,律迅速拦阻,将他自池中抱起。
展令扬朦胧转醒间,左手顺势移至腹间搁着。
律见状,惊觉上了大当——
该死的臭小鬼居然敢耍他!
什么左手不能动?可恶#@* %S ……
然,臂弯中的小恶魔却有着一张毫不设防的天使睡颜。
罢了!
反正和这小鬼的孽缘只到他手上的伤口痊愈。
律替熟睡的展令扬裹上大浴巾,步履轻盈往自己卧室移步。
把展令扬安置自己床上,律也跟着在展令扬身边躺平。
合眼之际,广的脸不经意浮现律脑海,律心湖霎时一沉。
该死的家伙,居然无视我的行事原则,这笔帐我记下了!
晨曦灿灿,鸟语啁啾。
展令扬转身翻进律臂弯里。
已经醒来多时的律,以食指轻轻逗弄展令扬的鼻尖,睡梦中的展令扬感觉到
鼻尖搔痒,伸出左手摸了摸鼻头。
律继续骚扰他的鼻头,展令扬摸索着抓住搔痒的祸首。
嗯?手指?
感觉到不对劲,慵懒地缓缓睁开惺忪睡眼。
“早,看来你的左手没事了。”律好整以暇地说。
咦?
霎时,展令扬睡意全消,清醒过来。
展令扬并未收回被律“抓包”的左手,反而先发制人地给律定起罪来:“讨
厌的律好贼哦!居然趁人家睡得迷迷糊糊时设计人家,好奸诈呀!一点都不光明
正大,完全没有大人应有的风范,你家的列祖列宗如果知道有你这种对小孩子耍
奸计的不肖子孙,一定会羞愧得集体从坟墓里爬起来、再集体自杀一次,以代替
不肖子孙向世人谢罪,真是太可怜了,连死了都还要遭受不肖子孙连累,歹命哦
……天理何在哦……”
“闭嘴。”说得好像全是他的错!?
“呜哇——真是令人掬一把同情的眼泪哪……”
“给我闭嘴!”
吵死人的臭小鬼——哪来这么多气死人的歪理?
“要人家闭嘴可以,讨厌的律要向人家道歉。”
“你说什么!?”律目露凶光。
展令扬咬字清晰、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讨、厌、的、律、要、向,
人、家、道、歉;”
“你骗我在先居然还敢要我向你道歉?”律突然很恨自己的超强理性,害他
不能掐死眼前的臭小鬼。
“人家什么时候骗讨厌的律了?”展令扬一脸无辜。
“昨天。”还想抵赖?
“那就对了。”
“什么对了?”
“咱们人类伟大的古圣先贤有遗言传世:”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
譬如今日生。‘,意思就是说:“昨天的事就当作昨天死了一样,所以今天应该
只为今天发生的事生气。’所以讨厌的律不应该为昨天被人家骗的事记仇到今天
而奸诈地骗人家,所以讨厌的律应该向人家道歉喽!”
展令扬说得理直气壮、头头是道。
“鬼扯!”律额际青筋剧烈起伏。
“意思就是讨厌的律不肯向人家道歉喽?”
“哼!”
展令扬无奈地摇头轻叹:“唉唉唉——难怪人家常说:”大人不记隔夜仇,
小人专记万年仇。‘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哪……“
“我怎么不知道有哪位古圣先贤说过这句话?”律十分纳闷。
“没人说是古圣先贤说的呀!”
“那是谁说的?”
“人家不是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了吗?就是‘人家’喽!”展令扬自以为可
爱地指住自己的鼻尖笑道。
“……”
“孙少爷,我替你带早餐来了。”佟的呼唤轻快地介入一大一小之间。
“万岁!”展令扬开心地溜下床,蹦进盥洗室梳洗,准备吃美味可口的早餐
去。
律没有阻止他,独坐床上为自己的愚蠢生起闷气。
展令扬在佟殷殷侍候下,舒舒服服享用佟带来的美味早餐。
吃饱喝足之后,展令扬笑嘻嘻地对佟说:“待会儿人家就要离开这里了——”
咦?
“你给我乖乖待在这里。”从刚刚就闷在一旁的律沉声开口。
“可是——”
“在你手伤痊愈之前,哪儿也别想去!”
“发生什么事了?”佟敏锐地嗅到不寻常,质问的对象当然是律。
一说到痛处,律便一肚子火。
“广那家伙居然犯到我头上,我绝对不善罢甘休!”律重捶桌案。
“是不是那家伙听到紫回云爷身边去了,所以昨夜在我走了之后,又派了人
马来和你接头,要你们趁夜杀掉孙少爷?”佟好像亲眼看见般,推敲得完全无误。
“你怎么这么清楚?”律颇意外。
“哼!只要想想广那家伙的德性,就不难推敲他会干什么下流勾当。”佟很
难得如此露骨地表现出对人的轻鄙厌恶。
“那个混帐敢无视我的原则,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他得逞。”因着这一口气,
在展令扬伤愈之前,律绝对不会让展令扬离开。
“我明白了。”佟转而对身旁的展令扬道:“孙少爷,你还是暂时待在这儿
看律和广斗法吧!”
“好吧!”展令扬勉为其难地点头。
佟看看时间,起身准备打道回主屋,以免引人生疑。
“孙少爷,我中午再帮你带午餐来。”
“不必了。”律先声夺人。“这小鬼伤愈后,我会知会你来带人。在那之前,
你都不必来了。”
“你——”
“我说佟呀,你就照讨厌的律的话做吧,讨厌的律是不想让你卷入他和广的
私人恩怨之间,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喽!”展令扬插播道。
这小鬼……律讶异展令扬的聪明。
佟静忖片晌,决定顺了律的意。
“那好吧!”
临走之际,佟好心的给了展令扬叮咛:“孙少爷,你一定要记住:这段期间
里,除了面食,绝对不要要求律煮别的东西给你吃,无论你吃面吃得多腻也不行
哦!知道吗?”
“嗯!”展令扬很合作地用力点头。
“佟,你该走了。”律额际青筋再度浮现。
佟耸耸肩,走了一步又停下来问道:“对了。孙少爷,你对律的称呼好特别
哪!”
“讨厌的律喜欢人家这样叫他喽!”
佟看了青筋剧烈起伏的律一眼,以惯有的虚伪笑问:“是这样吗?”
“快滚。”律这会儿连脸都气绿了。
佟再次耸耸肩,和展令扬话别:“孙少爷,有事随时CALL我。”
“嗯!”
佟才走,律便沉声问:“为什么想离开?”
“人家是为讨厌的律着想喽!”展令扬有问必答。
“为我?”
“嗯!讨厌的律个性顽固不知变通,如果人家待在这里,讨厌的律就会时时
刻刻伤脑筋该以何种态度面对人家,那多无趣,所以人家才要离开喽!”
这小鬼……
“少瞧不起人。我很清楚该怎么做,不必小鬼费心。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
儿,听见没?”
展令扬只是笑,嘴巴则兴致勃勃地说着另一件事:“我说讨厌的律,你打算
怎么和广玩呀?”“不关你的事。”“人家有一个不错的主意唷!”展令扬眸底
透着熠熠生辉的恶魔光芒。
那恶魔光辉驱使律破例听之:“说说看。”
小恶魔邪恶的附耳笑言:“就是……”
广和往常一样听取手下演示文稿。
“退下吧!”
但见手下A 面色古怪,迟迟未退下。
“有事就说。”广道。
“……是……”手下A 支支吾吾、战战兢兢。“……律放话说……说……”
“说什么?”
“说广大人欠他一个歉意,要广大人亲自登门去道歉,否则后果自负……”
“你退下吧!”
“是。”手下A 没胆多待,拔腿就跑。
广阴侧侧斟酌片晌,传话召见忠犬级手下:“闻,立刻来见我。”
不久,忠犬级手下闻便匆匆前来面见广。
“你去告诉律,叫他想说什么就自己来见我。”
“是。”闻领命退出。
广唇边勾起阴沉冷笑。
凭你也想和我斗?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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