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第三章(1)
第三章
扳指头点将细查新班底
按肥瘦分工粗用老办法
小山镇比不得县城,天擦黑后,立刻有了明显的感觉。十七十八,当时摸瞎,
到处都是黑咕隆咚的。白天电压很低的电灯“油”没有了,进屋里就得点燃蜡烛。
通信员拿着我的茶杯和笔记本上了三楼小会议室,一溜串茶几上点了十几支蜡烛,
射出去的亮光给院子勾出了立体轮廓。我和党委委员赵飞鸿一起上楼。
飞鸿笑着说:“贺书记,这里可比不得县城,天一黑一准停电,咱们群众给
大电起了个名儿,叫‘尿泡电’。”
我问:“咋叫个‘尿泡电’?”
飞鸿告诉我:“这电一直要停到后半夜,等人们刚好起来尿泡时,这电才能
来。”想一想,也真是那么回事,老百姓在黑夜里还真能想出点黑色幽默来。
可能是刚过罢年,也可能是我第一次召开扩大党委会,所以,班子成员到得
既快又齐。
退二线的有两个老镇长,周礼让和孔祥顺,都是本镇元老级的人物。周礼让
面临退休,没有分配具体工作;孔祥顺是个“戏补丁”,哪里有一些纠纷需要排
解就临时安排他挡上一阵子。这跟县以上的政府部门不一样。县里流传一句顺口
溜,称“退了二线再去上班儿,上舞厅不要包间儿,打麻将不知道吃张儿,回家
晚不会编弯儿”为“四大傻蛋”,可见,退了二线再去上班确实惹人讨嫌。在乡
镇就不同,一是在职干部人人都有活干,忙得不可开交,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二是有一些要去捏热铁的烧手事情,叫本地人出面,特别是请德高望重的人出
面解决,往往事半功倍;三是老一点的同志,恋位不恋窝,越是快退越不愿意退
下来。虽然没有实权,但只要给点工作干,不仅不觉得辛苦,反而觉得领导器重,
很有面子,再张扬一下自己。这种人性深处的满足感、成就感、优越感给他们的
生活带来不小的意义。因此,如果对这些老同志用得得法,确实能够做一些本来
不好做的事情。
另外两个年纪较大的领导,一个是镇人大主席孔祥明,曾经当过镇长,到了
当上人大主席时,算是不退二线的退二线,加上患有肺气肿,常年请病假,要不
是年龄不到,早就应该退下来了。另一个是镇政协联络组组长曹思德,正乡级干
部,干的却是可有可无的活儿。
再下来,就是副书记级别的人员。两个专职副书记是左平奇和井春跃。平奇
是前几年从县委办公室下来的,从当副镇长开始,一直熬到当上了三把手,成为
管组织的副书记;春跃是从邻近的孟坪乡副乡长调到这里任副书记的,大家习惯
上称他为宣传书记;还有一个县委统战部下派挂职的副书记,很快就要返回原单
位,当然,离开之前仍然要参加扩大党委会议;还有一个纪检书记叫牛振山,过
去叫纪检组长,现在升格了,副书记格次,排序也往前边移了几位。
以下就是几个副镇长:郑东方、华秋实、何付德、赵豫、鲁新慧,还有一个
年轻的镇长助理李立进。这郑、赵、李是新来的,华、鲁、何是本地人。
鲁新慧是班子中唯一的一个女干部,三十五六岁,人长得不丑不俊,不黑不
白,不老不少,算是个“六不女干部”。她的男人叫姜保兴,也在镇机关上班,
是一般人员,人很好,有文采,但机遇不济,出力不少,却一直没有得到重用。
鲁新慧是从村妇女主任熬出来的,据说工作泼辣大胆,才成为不可多得的女中将
才。早些年刚分田到户,公社干部仍然只会抓农业时,她作为公社的妇女主任,
下到大队去检查麦场防火,一看谁家麦场里没有水缸,背起人家的桑杈就跑。老
百姓没有桑杈怎么打麦?没办法只得认罚,然后立即弄水缸并装满水。
华秋实家住灌河却一直在邻近的红庙乡工作,在那里当了十来年乡党委秘书,
才熬成了副乡长,后调回灌河任副镇长。到这个份上,上进心几乎没有了,就演
变成了一个“酒马虎”,据说,他在喝酒方面,有“四个不论”,即“不论时间,
不论场合,不论和谁,不论啥酒”,于是天天喝酒。逢酒必喝,喝酒必醉,一场
酩酊,万事皆休。这个人也有一定工作能力,高兴了干活,不高兴喝酒,喝醉了,
不是睡觉,就是回家,经常几天不见踪影,叫人又好气又好笑,恨铁不成钢。我
的前任曲书记根本用不了他,多次交锋,终因烂泥糊不上墙而作罢,放任自流。
可是,由于我和他的关系一直挺好,第一个麦天亲自带人到他家帮忙,让他很感
动,他就收敛了不少老毛病。这个同志后来真的在处理信访方面的问题上给我出
了几次大力,有人就说我能叫鬼都推磨了,此是后话。
何付德是个老实人,部队转业干部,人长得有点像小品演员赵本山,大家戏
称他赵镇长,他也不生气,只是嘿嘿笑笑。工作上,他是叫干啥就干啥,坐下来
很容易扯呼噜,一座楼都会震动。他女人在老家村里当教师,也不知是感情不好,
或是其他原因,反正一年到头从不进家。有一次,一个干瘦的女人找到我,说自
己是一个教师,要求领导给教办室下指示,解决她多年悬而未决的职称问题。缠
了半天,叫何镇长过来把她喝走了,走了以后人们才告诉我,原来这就是付德嫂
子。没有女人照料的人,生活就一定懒散,付德的衣服就经常脏兮兮的,他的狐
臭、脚臭也是出了名的,一到夏天,没有人愿意挨着他坐。
余下的是武装部部长郑春发,党委委员赵飞鸿、马国朝、孔祥贝,组织员刘
子世。乡镇企业是乡镇的重要工作,办公室主任升格了,当副镇级使用,所以就
地不容易提拔的县直干部,通过这个渠道下来变成副科级。马万通主任就是从农
经委选拔出来出任这个实职的,人很是精明能干,干得得法时,管人管钱管物,
往往比一个副镇长的权力都大,出力也最多。
这样算起来,包括退二线的同志,大大小小二十几个正副乡级干部,就是我
的班底。
扩大党委会是乡镇党政班子里一种极其平常的会议形式。有了事情安排,一
个扩大党委会就可以解决了。乡镇的事情,东西南北中,党政军民学,抓一把,
一把抓,全靠一把手说了算。我跟过四任县委书记,为官的套路见得多了,对这
些操作方式很清楚。当一把手的,无论做什么工作都要抓两头带中间,就连开会,
也要这样做。要么先发言,给人下套子,下命令,或者给会议定调子;要么就最
后总结,你举板,我来拍。做决策时让下属感到出其不意,说出去的话才力重千
钧,头头是道,无懈可击,既有奇思妙想而又易于操作;既体现民主,又体现集
中;既综合民意,又统揽全局;既见微知著,又高屋建瓴;既虚怀若谷,又高人
一筹,这就是领导者的本领。否则,没有人能够信服你,又怎么能够死心塌地跟
着你干?所以,这个第一次扩大党委会,我有意听一听大家对我这个新任书记是
什么态度,最后来个高妙的总结。所以盘算着在开始并不讲什么,而是先听后总
结,让大家说足说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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