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节:第十四章(2)
出了车站,他要请来接他的哥哥、乡亲们吃饭。到了一个炸油条的跟前,一
张口就让人家“炸八十块钱的油条”,炸油条的说,炸不及呀,老先生。原来,
这些钱在台湾只够买一二十根油条,在大陆,却能够买百十斤。他一看,大陆的
物价这么低,于是打定主意,要回来定居。
在家里住了一段,亲戚们原以为他衣锦还乡,肯定美元大大地有,钞票大大
地给,谁知他在台湾依然是“君子固穷”,就慢慢地不恭敬他了。只有齐长德对
他一直很好,使他非常感激。
齐长德说:“二表伯呀,你回来定居吧,给你找个老伴。”
老汉说:“不行了,我在战场上让枪子打飞了一个蛋子,剩下的这个也不管
用了。要不是一直想家,这把老骨头早就成灰了。”
他第一次回台湾时,给他老哥留了七八千块钱,他哥有了这笔巨款,倒是张
罗着给自己娶了个老伴,上了年纪身上的本钱肯定不济,那个较他年轻的老婆整
天和他生气,只知道向他伸手要钱,就是不给他一点疼热。于是,一生中才有的
春光很快消散,没有多久,劳燕分飞。等他弟弟第二次回来探家时,兄弟俩还是
“一双筷子,光棍两条”。再后来,国民党给这些荣民发了一笔可观的养老金,
老刘思乡情结更浓,每年回来一次就不想再走。可是,尽管他的腰包鼓了起来,
心里却对那些亲戚已经凉了。所以,在齐长德的动员下,他情愿把钱拿出来修桥
补路积阴功,也不给那些虎狼亲戚。
齐长德在村部开了几桌酒席,我们说话间就要入席了,刘春亭镇长派人骑摩
托来叫我,说县交通局屈应先局长带一班子人来了,有要事相商。这屈局长是我
的老同学,我心里已经把修路放上了位置,正好比“瞌睡时送上来枕头”,我非
常高兴这么一个客人来访,自己必须回去热情接待。于是,弄得齐长德好没面子,
只好由我走了。
回到镇里,已经将近下午两点。坐在酒桌上,这老兄说什么也不让我们先喝
酒,坚持要把事情敲定再吃饭。他的来意是,县城南边的三个乡镇的县乡道路,
还没有一处是硬化路面,县委、县政府责成交通局研究一下,拿出办法,尽快解
决这一问题。于是,他们首先想到了灌河。
应先说,从县城到红庙乡七公里,这应当由红庙乡修,红庙乡书记、乡长对
此没有异议。出红庙的十七公里山沟,虽然属于红庙乡的地界,但他们基本上没
有多少村庄,路实际上是你们红庙、灌河和孟坪三个乡镇的公共道路,到时候你
们三个乡镇共同修。到了分水岭向东南方向这九公里是你们灌河的。过分水岭后,
再从小桐河村岔出的道路是通向孟坪乡的,虽然在你们境内也有两公里,实际上
应该由孟坪乡来修,你们应当承担点民工建勤任务。
应先又说,咱们是老同学,我知道你干事情干脆,这路迟早要修,早修早主
动,也是你到灌河为人民办的一件大好事。老哥我就是想让你早出政绩嘛。我打
算给你最大幅度的优惠政策,让你开这头一炮,你这里一行动,一下子就能把他
们那两个乡轰起来。至于资金,按现在的最低造价,每公里需要投入十五万元,
交通局给灌河拿四万元,其余由镇里自己筹备。
我边听边算,也就是说,镇里需要筹资九十九万元,这怎么行?应当向他多
要一点。于是,就开腔说,应先哥,多谢你对兄弟工作的支持。可惜,我干不了。
因为,我们刚刚搞了教育集资,再拿这么多钱说什么也办不到了。
屈应先原以为我会很爽快地答应的,听我这么一说,一下子显出着急相来。
我猜他的本意是要我带头,好去将红庙乡和孟坪乡的军。春亭也知道我心里有修
路的打算,见我竟然这么表态,也摸不着头脑,只盯着我看。
屈局长说,你不要卖关子,我知道你想修这路,你要是嫌给你的钱少,还可
以再商量。不过,按国家规定标准,一公里只给补贴三万元,我可是已经大大破
例了。
我说,你要是真想让我干,咱们对半出资。就这样搞来搞去,最后,应先说,
交通局每公里只能出六万,镇上投入九万,再不干可别说我对老同学不够意思,
算我们今天没有来,你这酒我也不喝啦。我说,事办不办,酒得喝!于是,我和
春亭相视一笑,我说:“刘镇长,这押你得画,你说吧,干,还是不干?”春亭
说:“听书记的。”就这样,算是拍了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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