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公

　　若眉先带胡非非去订了火车票，然后带他去理发。从理发店出来，两张脸都神
采奕奕，容光焕发。

　　华灯初上，街上热闹非凡，挤满了放寒假的学生、购年货的主妇、以及买新衣
过年的一家几口。客人多，商贩也多，小档小摊添了不少，乞丐阵容空前庞大。这
年头，假乞丐害苦了真乞丐，非老者，非四肢残缺者，几乎就讨不到一文。

　　一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子，下肢被截去一双小腿，半卧于地，娴熟地写出一行行
倒着的文字。

　　若眉和胡非非站着看。

　　胡非非见过很多这样倒着写字的残疾人，但从没见过像眼前这位练到了书法的
境界。他忽然无心看书法了，暗暗留神着旁边的若眉，打定主意，以后出门要帮她
拿着包。

　　若眉不懂书法，无论春蛇还是秋蚓，看着都觉奇美。但很快，她就感到全身燥
热起来，手指很不安地捏着手袋。自从胡非非到来，她又相助过两名网友，给一个
汇去一千块，给另一个汇去五百块。胡非非批她轻信人言，拿自己的利益去滋养社
会的坏肚肠。虽然他只是跟她摆道理，但她看到他眉宇间的隐忍之色，还是答应下
不为例。

　　若眉还在红着脸犹豫，被胡非非一把拉着往前走：“像这种事，该政府管！”

　　若眉低头跟着他走，暗叹沧海桑田，有些东西注定只是路过。然而走了没几步，
心里总像犯下天条，苦着脸，央求胡非非：“我想回去给他二十块，就二十快。那
真是个残疾人，而我们都是健康人，不帮会犯天意的。”小跑过去，很守信地给了
二十块，又代胡非非给二十块，转身跑回胡非非身边。胡非非看她脸色舒展，眉眼
亮堂，不由把她揽进怀里，心说：“不管你曾经做过什么，内心本真的善良，却绝
非粉墨装饰得来。”

　　行至人民公园门口，若眉眼尖，发现那儿坐着个算命先生，连忙拉胡非非过去。
地上有几把小凳子，若眉给胡非非一把，自己坐一把。

　　算命先生四十出头，长得牛高马大，眼睛虎虎生威。自称湖北人，是某某高人
的门徒。

　　胡非非一听是湖北人，立刻就想到了天上的九头鸟。

　　若眉14岁跟王满相恋，到18岁那年，算命先生为她算了一卦：“本是男儿命，
却生成女儿身。倘在40岁以前结婚，结一次离一次。”年轻的她，坚信人定胜天。
谁知刚结婚，就失恋。

　　98年，她背着黄森与周相谈婚嫁。黄森带她去四川旅游，峨眉山下一盲女为她
摸骨，无巧不成命，盲女说的竟跟前算命先生如出一辙。

　　如今若眉对婚姻已看淡，但见到算命先生，总像见到命运的预言大师，盼其能
为未来美言几句。她这回不问婚姻，只问自己和胡非非是否合得来。她七月中旬出
生。胡非非十月底出生，但他母亲生完他就忘记了时辰。时辰不齐，搭不成八字。
算命先生主动替他俩看面相，询问各自的属相。胡非非属虎，若眉属蛇。算命先生
断言，此乃猫捉老鼠格局。问他俩愿不愿意烧香化解，工本费三百。胡非非拉起若
眉就走，走了几步才跟她解释：“家里我听你的。外面的世界，你要听我的。他要
有那本事帮人改命，趁早把自己给改造了，用得着蹲大街等傻子上当！”

　　若眉霸道惯了，得胡非非这样爱护地主宰自己，竟也很受落。挽紧他手，脑袋
蹭着他的肩膀，说：“真觉得自己有个小老公了。哈哈，嘎嘎，超得意呀！”

　　胡非非低头看着她笑，冲动的想把她扛到背上，再买串糖葫芦给她拿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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