钞票散飞

　　下了火车，为保护财物起见，胡非非心甘情愿打的回家。

　　桃桃抱着孩子，喜洋洋等在门外。看见的士，宛如青天白日撞鬼，面孔找不到
合适的脸谱，未等老公站定，就把孩子塞了过去：“还坐密封的啦！去了趟南方就
害怕北风吹啦！祖宗都分不清了呢！”她哪有说错，小学生看图说话就是这么说的。

　　胡非非哑口无言，刚见面，还不想给她脸色看。低头看怀里白胖胖的儿子，样
貌全不像自己，全副武装的丑！

　　胡大风也大睁两眼，警惕地审视着父亲，小嘴扁了扁，终是没哭出来。

　　胡非非感觉好有趣，想道，小家伙咋晓得咱就是他老子呢？还真是“鱼见生水，
子见父母”呢！正盘算跟儿子过两招鬼脸，听厨房里桃桃呼喝：“跟你说多少回了！
烧开水，壶里不要灌满。恁大岁数了还跟个娃子似的！”

　　胡非非抱着儿子火进来，喝道：“我不在家，骂习惯了吧！”

　　胡大风咋闻头顶雷呜，吓得哇哇大哭。

　　桃桃咚咚蹿到跟前，一把夺过孩子。打大门边的凳子上狠狠一坐，悲切顿生，
泪如泉涌，径直滴落到儿子粉嘟嘟的小脸上。

　　胡非非点了根烟，心里好没趣：“才回家呢，就要听哭声！”

　　胡母笑着搓着手过来，安抚媳妇说：“桃桃，他就是那个舍脾气。莫理他！都
怪我，人老了不记事。”转脸大声一点儿说儿子：“你不在家，桃桃带孩子有多辛
苦你不知道，还一回来就骂她，像话吗？”

　　儿子出门三个月，胡母身边共患难的人就是桃桃，挨骂自是比以前随意多了。
但儿子不在身旁，反而受落得了。胡母中年丧夫，深知夫妻一场不容易；未曾分家
时，胡家十几口人，儿子媳妇有个争执，她就躲一边数泪珠儿去。胡非非从小目睹
这一把把慈母泪，认定母亲是受了气，遂一路憎恨着俩哥嫂和桃桃。他不晓得，母
亲的眼泪不是个人的，也不是某个儿孙的，而是大家庭的，这眼泪才会特别多。

　　他望了望桃桃，说：“就别哭了！”声音还算亲切。

　　桃桃使劲瞪眼，拗着嘴反驳：“这哭是水龙头呢，你说关就关？”

　　胡非非小声骂：“烦不烦！”转身到厨房找水喝，见砧板上躺着团新鲜瘦肉，
打量这是为他今天回来准备的丰盛午饭，旁边一只海碗盛着半碗吃剩的白菜梆。他
顿觉心酸，过来打开旅行包，掏出个鼓鼓的利是封，扯出叠百元钞票，碰碰桃桃，
递到她面前。

　　桃桃一巴掌拍来，钞票五子散飞。

　　胡非非着了火，顺手操起扫帚，呼啦几下将票子连同垃圾拔进撮斗，提溜着，
蹬蹬往外面走去。

　　桃桃忽然就堵了他路，把个孩子往他怀里塞。

　　胡非非挺着腰，狠眉恨眼地想绕开她。

　　几个回合下来，桃桃吃吃地笑了：“钱不要了，娃子也不要了？”

　　胡非非到底接过孩子。

　　桃桃便一手提着撮斗，一手揽了胡非非往回走，忽又吃吃地笑两笑，将脸埋进
胡非非的衣服里，蹭蹭泪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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