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的方向

　　若眉的平静，仅是出于对外界的隔绝，新鲜热辣的德威先生究竟是谁？也许非
等他出现在面前，才会引起注意。她全副心思用来思考百万字小说。修改百万字小
说也并不很难，难在如何修改到符合出版要求。这条漫漫盲路，唯一的线索就是
“色情”。色情跟文学开什么玩笑来着？难道文学必须傍上“色情”这个大款，才
能被人们瞧得起？这种搭配也太畸形了吧？色情放哪儿都还只是个别情形，放文学
里面就大不同了，势必淫乱天下！

　　夜已深，若眉带着无法妥协的情绪睡去。

　　清晨六点，若眉睡梦中被手机吵醒，德威先生带笑说：“把你吵醒了？”若眉
以为他就站在门外，顿时满心不快，却听他说：“我在医院，昨晚撞车了。宝娜刚
走，你过来。”

　　若眉匆匆洗了脸，往信封装进五千块。

　　少强已候在医院门口，旁若无人地打着四通八达的呵欠。

　　“很严重么？”若眉在少强旁边刹住车，若问题不大，她也许不必进去探望。

　　“医生说问题不大。”少强素不赘言，开口直奔主题，算是德威先生身边一个
稳重人物。

　　“怎么撞的？有赔偿吗？”若眉边问边考虑医疗费，似乎觉得这钱不该由她出。

　　“自己埋单。”少强笑了笑说，“威哥昨晚喝多了，跟宝娜在卡啦OK干仗。威
哥叫少锋拉他走，少锋也喝多了，威哥又催得急，可能他想去见你……”

　　若眉悄往信封加五千。头五千是意思意思，后五千则事因她而起。

　　德威先生平躺在床上，鼻梁两侧添了数道括弧似的暗红爪痕，左边裤管被齐膝
剪去，露出条白胖胖的缠蹄。

　　若眉站在病床前，没什么特别感觉，可能已见识过他发酒疯的狂样，觉得他无
论遭什么罪都是大家拦不住的，笑笑：“你比猫还像猫呀。”

　　德威先生吆喝喽罗：“给若眉搬椅子！不用经常提醒你们吧？”

　　若眉知道喽罗们心里偏护宝娜，不屑接受服务：“我不坐！”

　　德威先生吩咐少强：“带若眉去吃早餐，找最好的酒店。”

　　若眉嗔怪他：“看你忙的。”递上信封，却被他挡回：“我自己能解决。”

　　若眉转递给少强。少强接了，精神抖擞说：“走！带你去吃早餐。”

　　若眉摇头说：“我想回家。”

　　德威先生命令：“让少强跟去你拿稿子，我明天托人带到香港去。”

　　若眉就对德威先生的左脚充满了同情。

　　若眉把少强拉去又拉回，在医院门口放下他，顺便就开着车在街上转悠。旧书
店不知何时已拆迁，市府大道耸起座崭新的新华书店。若眉很觉欣喜，居住了二十
多年的城市终于有了大型书店，今后再不用特意跑省城搬去，而且说不定哪天，她
的书也会在这里堂皇上架呢。进了书店，绕着书架转了一圈，心里直发毛：“我的
天呐！哪里冒出来这么多作家？”惶惶然大有被集体抛弃了的感觉，怎知她这一伏
案写作就是十年，作家早已变成全民化。她想看看近代作家都写了些什么，挑了《
一地鸡毛》、《三重门》、《晃晃悠悠》、《黄金时代》等二十多部新书。

　　若眉回来读着这些小说，很吓一跳：“原来中国文学变得写实了！那中国文学
岂非太恐怖？”

　　坐到窗前，点了根烟，盘算小说要怎么修改？国民素质的比例就像老师跟学生，
一个老师，一班学生，猝然增加色情绝对是错误的，《本草纲目》就说“猪肉不配
姜，食之发大疯”。提高全民文化素质是中国社会的希望，在社会转型时期，正确
引导才是文学的核心责任。譬如说人体艺术，主要反映的是男性的力量美和女性的
阴柔美，但对于很大一部分人来说，却只不过是被乳房和大腿撑肿了眼皮。这个群
体愚昧，整个社会就是三分二愚昧社会。《读者》杂志之所以长期受欢迎，正是由
于它的真善美。

　　若眉明确了修改的方向，心情骤然变得踏实起来，跟自己商量：“现在不是怕
苦怕累的时候，买台电脑，一步步来吧。”

　　她一边盲目地物识电脑，一边报名进了电脑培训班。

　　电脑上午买来，下午就自焚了。若眉气急败坏通知店主上门退货。店主蛮横示
之：“只能修理，不能退货。”若眉也斩钉截铁：“我可以尊重你一个小时，完了
就给工商局打电话，你自己选择！”近年伪劣货盛行：火锅受热，玻璃盖子立马爆
裂。雪蛤遇水即变黄变臭。电话电饭煲煤气炉等等，都不是消费者所预期的质量。
此前若眉已有过三回小闹工商局的经验，可喜可贺，每回都闹赢了。这使她明白了，
买到劣货是必然，闹是必须，所幸她不经常购物。

　　店主还算精明，情知店里假货多，及时上门退了货。

　　黄森听闻这事，笑着说她：“真笨！买电脑不能买原装机，十台占九台都是水
货！”

　　买组装电脑要等三天，而黄森的朋友又把她的车借去了。若眉正愁度日如年，
恰周相来电话约她去中国城唱歌。若眉突然之间有了某种想法，就答应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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