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人的无奈

　　桃桃被热气烘醒，窗外已是斑斑阳光，浓重的气流从满是尘垢的窗子涌进来，
一鼻子腥腥腐腐的味道。这庸懒的夏天，人的水份都蒸发成汗，一夜下来连泡尿也
没有，惟独身体的躁动未受影响。桃桃脸色赤红，杏眼圆睁，如此贪婪的眼神之下，
正是胡非非赤裸的身体，上面旺盛地拔起一截生命。桃桃越看身体越不自主，恨不
得满床都是老公！小心翼翼地提起沉重的身体，跨到老公的上面，对号入座的同时，
她仿佛听见身体发出了“飞呀飞呀”欢快的声音。胡非非其实是知道的，每当老婆
来这手，他就难得糊涂一下，睡前夫妻俩很少不吵架，睁着眼睛就没法亲热。这种
爱通常五分钟就玩完，因为男人不具战斗力，只自在地被俘虏。桃桃止了痒，身体
轻盈了许多，探手从枕底摸出个纸包，手一抖，一把碎钞散开在床上，认真地点了
遍，没错儿，整160 块。她抽出四块，两块菜钱，两块烟钱，这是有规定的，没意
外收入时，一天只供应四块。想到即将来临的孩子，她就有无数的恨意：恨丈夫恨
婆婆恨妯娌，眼光无意中落在胸前，又连自己也恨上一份：“人穷偏偏奶子小，得
准备多少奶粉啊？”

　　日头已蹿起老高，对于穷苦人来说，白天比黑夜还要黑暗。白天来了，他们得
带着必须的理由起来谋生计。

　　胡非非边走路边打四块钱的主意，不抽烟，就得拿酒把自己灌醉，从一个物体
转移给另一个物体，不变的是钱。他未来得及挖菜钱的墙脚，一辆城管车已快速开
过来，冲锋般跳下几名打手似的汉子。总有那么几个倒霉的小贩没能及时跑掉，争
吵就漫天界地响起来。胡非非咬牙暗骂：“狗日的就会锄弱扶强！”庆幸刚才的鬼
主意使自己拖延了掏钱的动作，否则这会儿还得跟城管似的追着小贩满街跑呢。之
前他也当过一个多月的小商贩，就被城管追得跑坏了两双鞋子，这要怪他的鞋子不
结实，他瘦长的脚绝对跑赢城管的新皮鞋。这么一搅和，胡非非就决定不打四块钱
的主意，老老实实买了菜和烟。上网在目前毕竟属于奢侈。

　　胡家刚做上午饭，向东串门来了。

　　胡非非招呼道：“桃桃，给东哥拿烟。”

　　桃桃知道丈夫再穷也不能青天白日丢面子，极不情愿地打开新买的一盒宝鸡，
手腕很自然地往回一扣，护住烟卷儿，倘若碰到声客套，这支宝鸡便能逃过一劫。
向东一心盘算着胡非非的艳遇，并未细看，拿了几回都是桃桃粗糙的手指头，就偏
过脸怪笑：“嘻嘻，妹子到底给不给抽啊？你家老胡肯下点儿面子，还在乎这根贱
烟儿呢！”说时碰上胡非非虎来的目光，慌忙收住痒痒的嘴皮。

　　吃完饭，向东就把胡非非叫出去问：“跟她拿了没？”

　　“不拿钱喂机子，它睬你哩！”

　　“走！不就一块五！”

　　“她要是好人，能交个朋友已经很不错。”胡非非说，“你见我坑过朋友没？”

　　“兄弟懂！但也要看啥环境唦！”向东硬把五块钱搁到胡非非手里，“广东人
富裕着呐！你穷得兜比脸还干净，还嫌不够穷是吧？去去去！你脸子嫩，我不跟着
你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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