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云见日
清晨的阳光带着暖暖的色调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我的床上，刚才林林留在额头
的亲吻还未退去那滚烫的温度，让我流连着昨晚的一幕幕。
一切都好像不可思议，在没有观众的世界里，灯光下只有我们两个，相互依偎，
轻柔地旋转。没有酒，却那么沉醉在深蓝的夜色中。暧昧的味道在屋里渐渐蔓延开，
不知道该怎么正视他，虽然光线昏暗，但是只怕一抬眼，他那灼热却柔情的眼神便
能让我融化，让我不知所措。于是我只是将头低着，和着节拍轻轻吟唱。
不知是赶路累了，还是人眼睛闭久了就想睡觉。我很快就觉得倦了，不知不觉
地就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只缺那么一小点火候，我可能就能站着完全进入深度睡
眠了。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自己倒在了软软的床上，被子盖上。我也真是的，一来就
把人家的主卧给占了，想必他的客房昨天还收拾了蛮久呢, 要被老妈知道了非严肃
批评我不守为客之道不可。
恍惚间，一点点模糊的记忆跃入我的脑海，他昨天吻我了吗？趁我睡着的时候。
突然觉得嘴唇好烫啊。有？没有？好像还是有的？不可能吧？不想了，都没洗澡就
睡着了，林林一定以为我是个脏小猪了，喜欢都变不喜欢了。
走出房间，才发现餐桌上已经摆放好了我的早餐，一个煎蛋、一杯牛奶，两片
切片夹火腿。好西式啊，一下子有些不适应，对于内容是，对于形式也是。除了小
时候上学每天早上妈妈给准备好早餐外，还没有享受过如此小公主的待遇。餐桌上
还贴了一张便利贴：" 如果你起来的时候已经凉了，自己去用微波炉热下吧……"
我感动，我激动，心里甜甜的。
吃完饭，走进浴室才发现浴巾也准备好了，就连新买牙刷的包装他也帮我拆了。
我掐了一把自己的肉肉，发现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假的，只是回过神来才发现下手狠
了点，青了，不禁哎哟起来。
裹着浴巾，散着头发，让发丝上的水滴顺着脖子、肩背和胸口慢慢渗入毛巾里
面，惬意地泡了一杯红茶，坐在靠近阳台的藤质靠椅上慢慢摇着，呼吸着早晨第一
轮光合作用所产生的氧气，闭上眼睛、静静地享受着这份恬静。
手机响起，那头是他关切的话语和一直吸引我的温柔语气，腻来腻去，甜蜜，
还能来得再猛烈一些吗？
回眼望去，国贸地铁里那件白衬衣模糊的影子、会议室里认真投入工作的面庞、
外滩上那个温暖的拥抱、安检口无奈离别的眼神、病床上虚弱无力的脸、舞会上优
雅绅士的舞步、什刹海上炽热柔软的双唇、飞机上亲切可爱的笑容……
现在，我居然坐在他家阳台上嗅吸着屋里每一丝他身上的气息、消化着他亲手
给我做的早餐、裹着他平日里用的浴巾，这一切都是那么亦真亦幻，若云若水，但
是我能确定它们都是真的，我们真的开始恋爱了。
终于好不容易我们可以在一起了，只是希望他的那个她可以给他一个拥有幸福
的机会。知道自己有一些小小的自私，可爱情，终究还是留给相爱的两个人比较好。
一切，就看周林的决定吧，如果他最终选择她，我会勇敢面对，成全他们的碧海蓝
天。但是，如果他爱的真的是我，我也绝不会退缩或逃避，而是努力争取属于我们
的幸福。
周一来到办公室第一件事便是打电话给晓晓：" 晓晓，早安！昨晚睡得好吗？
"
电话那头传来她甜美的声音：" 林林，早！很好--" 拖长了尾音，很有精神的
样子，不过从来没有人叫过我林林，感觉很亲切。
" 起床了吗？小懒猪。" 总觉得逗逗她很有意思。
她也不生气：" 嗯，谢谢你准备的早餐，好丰盛好好吃，嘻嘻。"
" 喜欢就好，还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呢。对了，浴室里面给你准备好毛巾了。
"
" 谢谢，亲爱的林林，我已经洗完澡了。" 我能感觉到她在电话那头说话时嘴
角的上扬，只是" 亲爱的" 这三个字实在把我电到了。
挂了电话才想起来还没有将自己回到上海的消息告诉欣怡，很想尽快找个时间
好好地把我们的事情谈清楚。虽然自己很理直气壮地想去争取属于本我的爱情，但
是一旦真的要结束为期两年的长跑，还真需要斟酌一下如何开口才妥。
欣怡一向是镇定自若的，对任何事情都抱着淡然的态度，这些倒是可以让我放
心开口的重要保证。
拨通了那个熟悉却好像总和我没有太大关系的号码，电话那头依旧传来振动频
率永远没有变化的声音：" 林？在北京怎么样？"
" 嗯，挺好。上海这边有点事情，我现在已经回来了。" 我用揣测的语气慢慢
接近我想要谈论的主题。
" 哦，原来已经到了啊，那你先好好休息调整一下，等你有空了我们一起吃个
饭吧？" 最后一句话终于让我觉得诧异了，很少主动约我吃饭，小小的意外便让我
有点手足无措。
" 好啊，哪天中午吧。" 为了能多和晓晓在一起，我宁可中午紧赶着去赴约。
" 有点事情想和你说。"
" 我，我……有点事情跟你说。"
我和她相同的内容几乎在电话线路中碰撞，唯一不同的是，在我的声音背后，
我听到了那头一丝丝的迟疑。
可能只是我光顾着自己说话，听错了吧。
" 那我会在见面的当天上午给你电话的。"
" 好的，Bye 。" 依旧温柔的声音，可是对于那头的人，我已没有了期盼。
放下手机，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可能只是因为自己心里的忐忑，才会这
样感觉吧。不多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早点完成工作才是硬道理。
以前上班，总是为了工作而工作，有目标却怎么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精神动力
源。现在晓晓在家的守候，便让我像是装上金霸王的超级兔子，浑身都是劲。
去泡咖啡的时候，等待咖啡流出的那几分钟，昨晚晓晓睡觉时安逸甜美的脸一
下子又浮现在我的眼前，她睡得那么美以至于我实在不忍心叫醒她去洗澡，还是让
她睡去吧。看着，就这么看着，轻轻地靠近，吻了一下她甜甜的唇，那香甜的味道
沁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这时的鼻息平静匀称，没有了那次在后海的那种急促不安
……
" 喂，Michael ，你想装几杯咖啡呢？" 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终于把思路拽了回来：" 哦，抱歉。"
" 嘿，以前出差回来看你没有这么累啊，都开始发呆了。" 同事继续调侃着我。
我只能带上惯常的笑容：" 的确有点，北京那边事情挺多的，呵呵。" 随后拿
上那杯几乎凉了的咖啡走了，不知道当时是不是掩饰得很好，还是会被人看出是仓
皇而逃了。
展示橱柜里摆放了几张照片，其中一张黑白照片看来已经有好些年头了，泛黄
的全家福，照片里，周林可爱的面庞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虽然不是很上相，但是
纯真的眼神里写满了他也曾经单纯的少年时代。好可爱，忍不住拿起照片，亲了一
下他。
现代社会那些面具下，大家都年少清纯过，套用去年的流行语就是" 很傻很天
真" 。日子久了，受苦多了，慢慢就把自己最美的一面隐藏了起来，渐渐变得" 很
黄很暴力" 了。
弟弟显然小很多，没有太多的面部表情，呆呆地站在爸爸妈妈的中间。周林妈
妈脸上的青春也一定在经历那么多磨难后添了很多岁月的痕迹，一个人带大两个孩
子，实属不易，多希望将来能为她多分担一些照顾周林的责任，让她老人家少些对
远方儿子的担忧和操心。
这么多年了，这张照片还被保存得如此完整真的很不容易。家，对周林来说，
意味着太多太多。
也看到了一直想看的那个她，两个人的合影不免让我心头有一阵酸意，不知道
什么时候他和我的快乐合影才能放在这里，还有组合柜里、客厅墙上、床头柜上…
…
看完我感兴趣的东西，觉得屋子很久都没有打扫过了，便开始了大刀阔斧的大
扫除。还在听着音乐，像一休哥一样欢快地跑来跑去擦地板的时候，手机里传来了
欢快悦耳的歌曲。
" 晓晓！" 那头传来了兴奋异常的声音，一反往日沉稳的态势，这几天感觉认
识的周林越来越不像我认识的那个了。
" 怎么了？亲爱的林林，升职了还是加薪了？" 心里想到的能让男人如此高兴
的好像只有这两种可能。
" 晓晓，" 他仿佛酝酿着什么重大宣告，" 我爱你！"
" 什么？" 不太相信所听到的，虽然总能感觉到他的行动表达，但是一下子还
是有些难以置信，" 信号不好，没听清楚。" 使了一点小坏，只是为了让自己更确
信一些。
" 我爱你，晓晓，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他提高了音量，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清
楚。
每一个字都重似千金，沉沉地贴近耳膜，牢牢地进驻心里。好多好多话想说，
可是脑子一片空白，沉默许久，一手拿着抹布傻坐在地板上。
" 喂？喂？" 我终于被叫醒。
" 啊！" 我一声惊叫，慢慢回过神来，说出了我最想说的话，" 我爱你，林林，
我爱你！"
接下去说些什么都记不清楚了，知道他终于是自由之身就已经足够。按完手机
的红色键后，我一个人痴痴地笑着，窗外的阳光应该都没有我的笑容灿烂。
从来没承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得到他的承诺，激动、感动之余，突然很想写下我
们之间所有的故事，让朋友们分享，让将来的我们回忆现在的故事，让还在爱与不
爱、如何爱的人珍惜时间把握真爱。
就这样，这个下午，在天涯论坛上，我开辟了自己的一小片田地，一点一点开
始记录。
处理完上午必须处理的工作，中午还是能抽出完整的时间见欣怡，工作时间长
了便可以更机动地安排自己的时间。
很久以来，见到欣怡都没有这么坦然过，总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
如果有演讲稿的话，我想会更适合我们之间的对话。这次不同，我第一次如此明确
自己要说什么，要做什么。
欣怡依旧是按时到，绝对不会晚。不禁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只挑一
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聊着，但是第二次、第三次、第N 次，我们都没有放下应该放下
的面具，而是近乎客套地和自己的爱人说话。这种日子过久了，总会不自觉地忘记
了真爱的感觉--那种应有的甜蜜与自然、默契与和谐（套用一下目前的流行形容词）。
曾经那么确信自己可以一直过这样的日子，一天两天、一年十年，让时间麻痹
自己的神经，别人不也都是这么过来的吗？可是，当那抹粉红色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并一天天让我挥之不去的时候，我豁然醒悟，原来自己也可以争取真正的幸福，发
自内心地爱一个人并好好享受对方传递来的真情。
老远便看见了欣怡，她总爱坐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径直走去，依旧是一
句客套的开场白：" 你来啦？" 明明看见对方已经在面前了，但是还要用一个问句，
不知道到底是在确认对方是否真的已经坐在面前，还是告诉对方她并不是我心里真
正期盼的那个她。
" 嗯，我提前了几分钟出来。" 平缓、细腻，没有什么异常，看来上午的确是
我的错觉。
" 不好意思，中午叫你出来。" 继续客套，不过这也就是平日里我们对话的方
式。
" 没关系。" 她浅浅地笑了一下。
" 今天找你出来，是有些事情想跟你说。" 我还是想直入主题，毕竟我犹豫扭
捏了太久，现在我需要直截了当。
她低头搅动了两下面前的咖啡：" 是吗？我也有事想说，你先吧。"
我什么也没多想：" 我们在一起也有两年了！"
" 嗯。"
" 我真的很难从我们的交往中感觉到' 爱情' 这两个字的真义。"
" 嗯！"
" 我们分手吧。" 我并没有用疑问的语气，因为这次我是坚定的。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停下了手中的小勺，眼神中有很多东西，可惜我读
不懂，现在我也不想再去猜测，再去费力地理解。" 是因为第三者？" 她终于还是
说话了。
" 我们之间，即便没有任何人出现，也不可能幸福，分手与他人无关。" 我并
不希望晓晓成为她口中的第三者，因为本来就不是。
" 我知道了。" 她平静得让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好的。" 她也没再提自己
当初想告诉我什么事情，但是现在对于我来说，我只关心晓晓和我的未来。
就这样，一对刚刚摊牌分手的两个人在看似平静的氛围中像往常一样和平地共
进午餐，虽然手中有刀叉却没有兵戎相见。即使这样看起来有些不合常理，出奇的
顺利也倒是我希望的结果。
终于，可以安心地给晓晓一个承诺了，告诉她我爱她，告诉她我们一定可以幸
福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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